第一章 城中村异闻 (第3/3页)
的怜悯与鄙视。
然而御剑总不免遇到狂风和寒冷,纵然比不过天然的罡风与仙人的法宝,且他法术加身,丝毫不觉难熬,但长期下来,总是一股难以消除的身体负担。陈述玄不过是结丹的修士,离抛弃肉体的仙人大道还早得很,不知何时,就得上了这难以祛除的症候。早先还能探访修丹道的同道,换两粒丹药强压。
后来他向来看不起的人间,竟然生出种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处处有其主,物物有其用。凡人有了枪炮,就扎手得很,连强取都不易得了;若论骗,修士又不是江湖术士的对手。所以亟需各种原料,炼制耗时动辄数年的丹药,便渐渐的少了;同道手里偶尔有时,陈述玄身上又没别人能入眼的东西,只好自己多加小心,强自忍耐。
说来好笑,一个金丹期的修士,不但不能再御剑飞行,反而如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一般,不管天冷天暖,总把一件件的衣服裹在身上:什么秋衣秋裤,毛衣毛裤,羊毛坎肩,兔皮护膝,酱紫色缎子面的狐皮大褂,府绸的中衣,手套护袖,呢绒大衣,火车头帽子,手织毛围巾,线编耳朵套,狗皮袜子,只要有的,不论中西,哪分冬夏,一件不落全都套上。其中最得陈述玄之心的,莫过于本世纪五十年代后军大衣加火车头棉帽的装扮---土则土矣,然而硬是要得,行走在一二月间阴冷繁华的王府井或淮海路,居然并不十分难受!饶是他不惧冷暖,只求隔绝冷风,有时也从路人的眼里,觉得自己依稀迹近“那个”了——但是,凡,凡人的看法什么的,陈述玄才不会注意呢!
幸而这世上后来有了一类叫nsaids的药物,解热镇痛抗风湿,一颗能顶三颗哦!这才解了陈述玄的燃眉之急。然而修道人之所以有种种异能,用现代科技的观点来看,到底是生理机制发生了一些改变,有时这药物便不十分管用。但谁有机会研究修道者的生理基础,种种特殊抗体受体,药物分子和靶细胞结合状况啊?这几年来,陈述玄的风湿倒是愈发严重了,愈发需yào
有人扶持。…,
家么,他倒是有一个的。
而是实ji
,80年代后,陈述玄颓然发xiàn
,失去了种种资源的修士,其实只是个神神叨叨的怪胎:
飞剑虽然长久不乘,终究还是在做它用,一天天地损耗。随着一般人技术水平和活动范围的扩大,种种稀有的矿藏,动物,动辄多少年的灵药,即便去深山老林也找不到了。只能眼见着熠熠生辉的飞剑,渐渐暗淡。偶尔一个人在,才敢把它从口中吐出来,细细地擦拭和祭炼。后来实在掩盖不住飞剑衰败的迹象了,眼看一辈子心血温养的宝物就要变废物,怕伤心得难以自持,1982年,陈述玄一狠心,把它拿去镀镍,顺便涂了荧光粉——工人本怕惹上麻烦,不肯给那锋利无匹,斩妖除魔,隐有血迹的小剑镀镍——还说是自己孩子的玩具。看着依稀回复往日荣光的飞剑带着暗淡的绿光,歪歪扭扭地切开一个半生的西瓜,陈述玄三百年来第一次喝醉。
符箓呢,千年兽血的墨水,极品雄精的粉末,成精黄鼠狼尾毛的毛笔,海怪胆汁拌着有道松树的松烟所成的墨锭,童男童女的鲜血,固然难寻,然而市售的符箓书也是错漏百出,不勘用了。这等符箓,画出来只好有意攀附金龟婿的摩登女郎,连驱赶小鬼都不甚灵光,怎么能静心凝神,甚至召唤天雷与六丁六甲护法,上窥天道呢?
风水,占卜,驱鬼,堪舆与阵法,本是陈述玄的短处,就更不用提了。
看来,只好在这红尘中带下去,静待机会了。陈述玄哀叹。
然而一个没有合理出身和家庭关系的人,何以在现代社会越来越难以造假的身份系统中立足?职称,履历,大学生的身份,这在八十年代,甚至可预期的将来,是必须的。
还好,陈述玄是做过普通人的,明白人人爱钱,浑水摸鱼是万古不穿的的道理。他趁着八十年代文书档案还靠人工管理的机会,使出障眼法和迷魂术,顺利地变出钞票和证书,伪造了身份和学历,拿了身份证,顺利找到了公职。为了掩盖异类的身份,他还在某个平凡的春天,娶了另一个毫不惹眼的女大学生干部为妻,并在十个月后生下一个处处平凡的儿子。
谁还能把戏做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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