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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一行人这才全部上车,车队掉头离开。林朝澍回头看了很久,直到那个村庄被大山挡住,才慢慢地转回身来。突然想起来什么,她问关意晟:“刚才那些人都看着我笑,笑什么我脸上有什么吗”关意晟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有,挺好的。”
突然前面驾驶座上传来“扑哧”一声,关意晟马上狠狠地瞪了过去。林朝澍看着这两人奇怪地反应,心里愈加怀疑和不安起来:“有镜子吗把手机给我也行”
关意晟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她打开自拍模式一看,愣了一愣,过了一会儿,会过意来,腾地一下,整张脸都红了起来她嘴边一圈,向两边延伸到脸颊的位置,全都是深浅不一的粉色红痕,她皮肤白,容易留痕,一定是刚才关意晟亲她的时候被他满脸的胡渣刺出来的。村里的男人女人们一看都心知肚明,所以才会笑得那样意味深长。太丢脸了林朝澍在心里哀嚎,愤恨不已,只是一想到之前这些痕迹是怎么被他磨出来的,便连对“罪魁祸首”兴师问罪的勇气都没有,艳红着一张脸扭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他们走了一段很长的几乎不算是路的泥地,才回到一条窄小的碎石路上来,还经过好几段山体滑坡的地方。林朝澍有些心惊地看着七歪八拐的羊肠一般的山路,后知后觉地问关意晟:“你是怎么找到那儿去的”
关意晟身形一顿,清清喉咙,言简意赅地说:“现在的手机里都有定位系统。”
“咦应该早就没电了啊没电也行吗”林朝澍拿出那个破烂不堪的手机,前前后后翻看,好奇它的神奇。
不想让她继续纠缠在这个话题上,关意晟突然语气严肃地问:“你的手机怎么会掉在山坡底下”
林朝澍离开北京后,手机一直没有关过机。那一天晚上,林朝澍没有在固定的时间给一一打电话,关意晟就觉得不对,打过去,没有人接,再打,关机。之后的一天,追踪器的位置完全没有改变。关意晟记下了经纬度去问当地部队,对方却告诉他那是个无人区。他放下电话,把林一一送到自家老宅,自己连夜就往南苑机场赶,路上给自己在当地军区任职政委的三叔关孟海打了个很长的电话。到了拉萨,关意晟也顾不上跟关孟海见面,下了飞机就跟着关孟海安排的人往腹地里狂奔。当一群人在一个滑坡的山谷下发现那支手机时,关意晟捏着手机,很久都没有说话,黑着脸咬着牙,几乎要把手机捏碎,脑子里空空一片,蹲下来就要往地里挖人。
领队的马团赶紧拦住他,挥手叫当地的老兵过来。老兵们都说这个塌方看起来已经有好几天了,上面仅剩的那段窄路上还有些摩托车轮胎的压痕,估计林朝澍应该是塌方之后经过这里的。其中一名老兵挠挠头,想了想,又说,这条路很偏,但还是偶尔会有人选择这条少有人走的路来穿越西藏腹地,他大致能猜出来他们的前进路线。搜救的队伍开着车赶了一天的路,还真的幸运地遇到了林朝澍之前跟着的那个摩托车队,问了他们才知道林朝澍和rk留在一个村子里养伤了。知道了具体的方位,人没有大碍,关意晟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大半。他让马团带着其他人和车先回去,他只留下了三辆车和一些粮食药品,一路找着过来。
这其中的曲折,林朝澍不可能知道,关意晟也不想和她多提。林朝澍想了半天,突然想起她经过一个峡谷时,觉得风景很美,拿出手机来拍过照就塞在了裤子口袋里,后来的山路路况很不好,一路颠簸,可能是滑出去了自己也不知道。于是,对于关意晟的问题,她只能一脸迷茫地摇摇头。关意晟见她的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无辜,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好作罢。他只是想到那凶险的一幕,仍有些余悸难平罢了,并不是真心想问要个答案。
“一一呢”意外相逢的惊喜和惊吓过去之后,林朝澍冷静下来,才想到这个问题。关意晟也来这里了,那一一交给谁在照顾呢
“本来想送回外婆那儿,又怕她问起你的事儿,不好解释。我就暂时让我妈先照顾着,回北京我再接过来。你别多想。”
“不会,怎么会多想她是孩子的奶奶,一一也很喜欢她,多一个人疼她总是好事儿。”
“咱们今天大概会在附近部队的驻地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坐飞机去拉萨。他们有卫星电话,你可以先给一一打个电话。”
“嗯。”林朝澍点点头,不自在地挪了挪身体,看着一身沧桑一脸疲倦的关意晟,踟蹰了一阵,尔后轻声地说:“谢谢你过来找我。”
关意晟瞟了瞟她,眼睛又看向前方,手却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淡声说:“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听你说谢谢的。你这样抛夫弃子地跑来这里,总应该要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吧。”
第七十三章 寒波淡淡起
“真到了生死交关的那一刻,才明白,所有的顾虑都太过矫情。”关意晟
汽车奔驰在高原之上,高山大湖,清澈透明,无一处不是绝美风景,二人却都没有心思去看。关意晟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再开口。林朝澍思量了半天该如何应答,忽然觉得不对,才发现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沉沉地睡着了。经过几处坑洼不平的路面,他被颠得整个人朝林朝澍滑过去,却也只是轻轻叮咛了一声,掀掀眼皮,就势在她肩头找了一处舒服的位置,磨蹭了几下,不久鼻息又均匀绵长起来。
林朝澍被他的重量压得紧紧贴在了角落里,这样的姿势并不算舒服,一时还好,时间长一点,便浑身发麻。她偷偷看了看开车的小战士,对方也正从后视镜里往后看,双方眼神一碰,都尴尬地掉开视线,林朝澍更是觉得不好意思,试着要把关意晟扶正,又不忍心吵醒他,轻手轻脚地推了几下,结果不仅没推开他,还让他不耐起来,好似嫌她扰人清梦,右臂从她腰后伸过去,索性把她完全地抱在了怀里。
“关意晟”再迟钝,林朝澍也知道他醒了,压低了声音恼恨地喊他的名字,“快起来我喘不过气来了”说话间,一根手指还在他胸膛上使劲儿戳了戳。
关意晟一把捉住她作怪的手,慢慢吞吞地稍微支起了身体,又软软地塌下来,反而把林朝澍压得更紧:“嘶”他溢出唇间一声忍痛的低呼,呼吸有些紊乱。林朝澍看不到他的表情,急忙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对吗”高原上一路行来,她见过不少高原反应导致的悲剧,心里不由得慌了起来,再也不顾其他,摸摸他的额头,温度还好,却仍不放心,又往他身上其他地方摸去,到最后,想了想,掀开他的衣服就要探手进去。关意晟连忙一缩,按住了她的手,忍住了身体的瞬间反应,喉间止不住地滚出一串低低的笑声。他是真睡着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挨到了林朝澍身上,也就顺应时势,揩了一把油,后来真醒了,一时兴起想要逗弄她,没成想结果终是惹火烧身,弄得自己心里发痒,身体发胀,却不得纾解。
他的笑声让林朝澍终于明白过来,红着脸啐了他一口,羞恼地推开了他。关意晟顺着她的力气懒洋洋地退开,自顾自地笑了一阵,说道:“之前跟你说的话,没忘吧”他伏过身来,轻声附在她耳边,一语双关地说:“你的账,晚上咱们再好好地算一算”语毕,便懒洋洋地退开身,
他们一行人赶到部队驻地的时候,已经是薄暮时分。赶了一天的路,半道上只是停车让大家简单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儿干粮。汽车开近山脚下的这个四方的小院落的时候,空气中飘来柴火的香气,那是一种代表人间烟火的、充满食欲和画面感的味道。
天性热情,对这高原上的军营充满了好奇,而那些驻守在这里的士兵,久不见外人的,更何况外国人,围在他身边与他比比划划地交流,争相承担照顾他的任务。关意晟压根不管这个人,权当不存在,拉着林朝澍进了后院就没再出现过。
两人在房间里单独吃过饭,关意晟领着林朝澍到了浴室的门口,塞给她一个氧气袋,仔细地嘱咐她:“好好洗洗吧,我在外面给你把风。觉得胸闷就吸几口氧,真感觉不行了一定要叫我,别不好意思。”
当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时候,林朝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忽然有一种幸福得想哭的感觉。她真是很久没有这么正正经经地洗过热水澡了。藏民们用得是户外用石头木板围起来的四面漏风不加顶盖的洗澡间,她真没有勇气走进去,更别说像其他人一样去附近的河里洗澡了。
热气蒸腾,水声哗哗,林朝澍仔仔细细地刷洗着自己,隐约间听见外面有声响,在水声里听得不真切,她惊得赶紧伸手去关水龙头,浴室的门却砰地一声被大力推开,一个人掀了布帘就闯了进来。林朝澍没来得关水,吓得一声尖叫,马上背过身去对着来人,一块小毛巾拿在手上一时间不知道是遮上面还是遮下面。
来人被林朝澍的高声尖叫震得愣了一愣,尴尬地侧过脸去,出声安抚兼解释:“是我别怕你没事吧这么久不出来,刚才叫你也没回答”
林朝澍认出是关意晟的声音,松了口气,但转而又气急:“你愣着干吗还不出去啊”
两人说话间,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和人声往浴室急急靠近,其中似是马团的声音朗声喊道:“林小姐,发生什么事儿了”
林朝澍愣了一下,正要答话。孰料关意晟想也没想,赶紧关了门出去,拦住了闻声赶到的马团几人,只说是她差点儿滑到,现在没事儿了,送着他们去了前院。
林朝澍听着人声渐远,满心无力地抓着水管,轻轻地用额头去撞:真是不用再做人了她在里面洗澡,完了是关意晟走了出去,别人该怎么想啊
洗完澡出来,林朝澍脸上粉扑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洗澡太久憋的关意晟教了她电话怎么用,自己也去清洗收拾了,这几天赶路下来,他也真没好好休整过。
跟一一打完电话之后,林朝澍又拨了范佩云的电话,怕自己几天未和家里联络,让她起了疑心。好在她之前也不是日日往家里打电话,范佩云倒还没有发现异常,电话那端嘱咐了她几句,问她什么时候回去,末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昨天白皓又过来看我了。那孩子还真有心,带了一堆的东西,回头你帮我好好谢谢他。”
结束和外婆的通话,林朝澍呆坐了一会儿,低头不语,复又拿起电话,拨了一串数字。很久,电话才被接起,白皓严肃地”喂”了一声。林朝澍很少听到他这么正经的语气,愣了一下才轻声说:“是我,白皓。”
“小雨你现在在哪儿电话怎么一直关机出什么事儿了”
“你别担心,我现在在西藏,挺好的,很快就会回北京了。”林朝澍见他问得急,赶紧截住了他没完没了地问题。离开北京的时候,她并没有告诉白皓。也不是刻意隐瞒,不管温虹在盘算什么,也不管白皓心里怎么想,她既然不可能回报,就不能暧昧地拖着。只是,林一一并不明白这些,没过几天就把她回南方的事儿主动告诉白皓了。她早上离开的南方老家,下午白皓就赶过去了。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回扑了空之后,白皓并没有放弃,而是一路追着她的行踪。只是林朝澍走得太随兴,到了青海之后,白皓就再也找不到线索,只能一个人回了北京。
“那你告诉我航班号,我去接你吧。”
“不用我,还不确定日期”
这样的气氛真是尴尬。林朝澍心里喟叹着。一人欲言又止,一人惜字如金,很快就无话可说。“白皓,回北京后我去找你,我们见面再说吧”挂了电话,林朝澍闷闷地站起身,想出去走一走,却被无声无息用身体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的关意晟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来了也不说话”
“怕打扰你打电话啊”关意晟手里拿着换下的衣物,关了门,慢吞吞地走进来,语气yin森森的。
林朝澍斜了他一眼,垂着眼轻声说:“我出去走走。”
关意晟拉住她:“晚上黑咕隆咚的,有什么好走的你以为这里是长安街啊你看看你头发还在滴水,外面这么大风”他按着她坐下,抽过一条干毛巾,动作有些粗鲁地帮她擦拭起来。偶尔扯到头发,林朝澍便吃痛地轻呼,不知怎么又不敢反抗,暗自有些气闷。关意晟擦了一会儿,心火却还是难以压下,反而愈发地烦躁起来,不由得把毛巾往桌上大力地一扔,两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往下压,把林朝澍圈在自己的掌控范围里,两眼炯炯地盯着她看,像是要看到她心里去:“小没良心的人是我救出来的,还就在我身边儿呆着,居然能当着我的面儿给别人打电话报平安”
林朝澍看着他认真生气的表情,呐呐不知从何解释起:“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关意晟慢慢地蹲下来,平视着她,敛去了眉梢眼角的凛冽之气,声音低沉回响:“其实,我真是不甘心这一次,我明明想好了,要等着你心甘情愿地走到我身边。”他低头叹气,轻轻笑了起来:“结果,还是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那我之前忍什么呢早知道就扣着你在身边儿呆着,哪儿也不许你去你说,你是不是个坏丫头”说着,捉着她的手放到嘴边,重重地咬了一口她的指尖。
林朝澍听着他这一大段的话,本是思绪重重,却不防末了被人突然一咬,痛呼着要缩回手,又被紧紧拽住不放。拉扯了几个来回,她力不如人,只能放弃,任由他抓着揉捏,接着又拆开了她腕间的纱布,重新给她上药。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回南方老家,又为什么去了甘肃吗”林朝澍觉得那指尖带着烫人的温度在自己的皮肤上跳跃弹唱,有一股暖意从手心直抵心里,她偷偷瞥着他专注的眉眼,忽地就有了一种笃定,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稳之感。
第七十四章 白鸟悠悠下
“过去很重要,有了过去才成其为今天。然而过去又不重要,不放下过去,就看不见来路。”林朝澍
关意晟手上正缠着纱布,抬眼瞥了林朝澍一眼,又低下头专注地打着结,完工之后左右打量,觉得好了才放开了她的手。可能是蹲久了有些腿麻,他率性地往地上一坐,微微仰头迎着林朝澍的视线:“古人说,投我以桃,报之以李。我人都追到这儿来了,你总不能什么也不表示吧如果你现在不说,一定有你不想说的理由,我也不会逼你说。只要当你愿意说的时候,是想说给我听,那就行了。”
林朝澍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然而话到了嘴边却乱成了一团麻,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说得清楚明白。而关意晟的一番话让她了有一种被承托的安全感,就是像是无论她低到何处,总会有一双手向她伸出来。她听着前院隐隐约约的人声笑语,有些出神。良久,她才收回了放空的眼神,低头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小块儿地方。
“甘肃是我爸爸的家乡。夏河县你听过吗我去了才知道,那儿有座拉扑楞寺,特别有名。不过,他的家离县城还要坐一整天的车才能到。你知道吗从我懂事儿的时候开始,我就没见过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所以,直到现在,我还特别不会跟老人相处”
“我在整理家里的时候,发现我爸留下了一笔钱。后来我请你的朋友帮忙取了出来。这次去甘肃,就是把钱送回去。家里没什么人了,就只有一个三叔,住在快塌了的老房子里我我原来还恨过他们怎么不要我,怎么把我扔在福利院里”
林朝澍哽咽起来,眼泪模糊了视线,想到那栋没有窗户的黑乎乎的房子,塌了一半的羊圈,15岁还没有上过学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没有办法准确地表达自己那时内心的震撼。
关意晟伸出手,抹去了她脸上滚落的眼泪,低声说:“这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闻言,林朝澍急急地摇着头,奋力地眨去眼里的泪水,想要说什么,却被喉间硬块哽住。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忍住泪意,哑着嗓子说:“在12岁以前,我觉得我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我要什么有什么,他从来不会拒绝。所以,他自杀的时候,把我绑在床上,这是我心里一直都过不去的坎儿。后来就算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孩子,我还是过不去”
关意晟静静地看着她流泪,眼底里满是哀悯,他站起来,伸手搂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不要说了,不要想了,都过去了。”
“如果这一次我没有回家,没有找到我爸的日记,不管过了多久,这件事儿在我心里永远也过不去。”平息了突然汹涌的情绪,林朝澍推开关意晟,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自己在他腰腹间留下的泪痕,“我不是关孟河的女儿,也不是林立夏的女儿。事实上,我连我妈妈的孩子都不是。我只是我爸在医院里捡来的弃婴。”
在林立夏的那些藏得隐匿、连高云清都不知道的日记本里,散落着这个故事的前因后果。
当年,高云清的确是生下了一个女婴,在她身边喂养了几天后,突然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被送到了加护病房后,抢救无效夭折了。当时高云清的情况不好,林立夏不知道该如何让妻子接受这个噩耗。正当在他彷徨地在楼梯间里徘徊的时候,发现了被丢弃在楼道角落里的女婴。他抱起孩子,发现了孩子脚上还有医院的吊牌。护士长一看到这个孩子就恨恨地骂了起来。这个孩子和高云清的孩子差不多是同时间出生的,她的父母知道是个女孩儿之后,脸色就不太好看,但谁也想不到他们会做出抛弃孩子的残忍举动。
林立夏抱着这个孩子,看着她皱巴巴红彤彤的脸,突然有了一个疯狂大胆的想法:既然这个孩子没有人要,不如就用她替换了那个夭折的女婴。林立夏在医院人缘还不错,他哀求护士长帮他这个忙,护士长想了想,也就同意了,调换了两个婴儿的资料。一边是没有人要的孩子,一边是痛失爱女的父母,护士长大概也觉得这是个皆大欢喜的做法。这件事情只有护士长和林立夏两个人知道。两年后,这个护士长调去了其他城市工作,不久后又移民澳洲,带着这个她可能已经淡忘的秘密去了异国他乡。
如果没有高云清的意外离世,林朝澍大概会像其他普通的女孩儿那样,在父母的宠爱里长大,读一所不错的大学,嫁一个平常的男人,过着平顺富足的生活。她的身世将成为永远的秘密。
然而,高云清遇害了,用最屈辱最不堪的方式痛苦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杀害她的人却杳无踪影。这个事件,触发了林立夏心里被掩埋隐藏的偏执的因子,他开始自己充当执法者的角色。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林朝澍没有办法理解父亲的转变,也不能相信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会成为连环杀手。因而,她在大学里修了心理学,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去解开自己心里的结。她曾经有过的猜想和推断,在林立夏的日记里得到了印证。高云清死后,他开始关注新闻里关于未遂案件的报道,常常去公安局打探消息,别人都以为他还放不下高云清的案子,便没有人在意,以为他不过是一个不肯放弃的受害人家属。每一个被他“宣判”和“执行正义”的人,都被割去了生殖器,赤身捆绑着曝尸荒野。到最后,他意识到警察对自己起了疑心,也并不慌张。他从来也没有想要掩饰什么,更不想被别人审判和评价,所以他选择了自我了断。在他最后的几篇日记里,多半是激越的情绪性的语言,很少提到真实的世界,和林朝澍有关的只有一句话:“我没有办法面对她,一看到她我就会想到清清,但我也不忍心把她留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上。”
这个事件就像是一副巨幅的拼图,每个人负责自己各自的一部分,都只能看到部分的真实所引起的偏差。当关键的那几块碎片被林朝澍找到,小心翼翼地拼好,她才真正理解了自己生命中所发生的一切。
她想,林立夏是爱她的,在他最疯狂最没有理性的时候,还为她留了一丝的清醒。他大可以让林朝澍也吃安眠药,可是他没有这么做,绑上她的手脚,是一种听天由命的做法他下不去手,那就让老天来决定。
林立夏救了她,养了她13年,宠了她12年他对自己没有亏欠。到现在,林朝澍终于打开了心底的这个结。
“当我看到我爸的家人过得那么苦,再想想当年他对我的好,我觉得很内疚其实,没有人错待过我,现在我手里有的每一分,都是额外的包括你在内。”林朝澍仰起头看着关意晟,鼻子眼睛都是红红的,眼泪还噙着泪,楚楚可怜。
关意晟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高云清没有说谎,她大概是在孩子还在的时候就留下了她的头发,借此告诉关孟河她所言非虚。关孟河也没有造假,那份真实的检验报告让他以为林朝澍真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才会那样坚决地反对。没有人应该负责,所有人都没有错,却让他们两个人承担了后果或者说,真正被生活折磨的,只有林朝澍一个人而已。而这个小傻瓜,现在却一脸愧疚神色地看着自己。更要命的是,她在一个男人敏感的部位来回地磨蹭、毫无知觉地抚摸,让他一边听着林朝澍的讲述,一边还要分身和自己身体的兽性搏斗。
关意晟拍拍她的头顶,像安抚孩子那样:“好了,说完了吗”
林朝澍点点头。
关意晟蹲下来,握着她的手,郑重其事地说:“早知道你会哭成这样,我宁愿你不告诉我。反正,对我来说,你是谁并不重要,只要你心甘情愿地愿意走到我身边,留在我身边就好,别的我压根儿就不在乎。现在,你想说的说完了,该轮到我了,是吗”
林朝澍又点点头,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小小地抽噎着,异常乖巧地模样。
关意晟狡黠地笑了起来,一把将林朝澍打横抱起,高呼一声:“走喽咱们睡觉去”
林朝澍惊叫一声,紧紧搂住关意晟的脖子,回过神来,娇羞又恼恨地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骂道:“你疯了啊外面全是人哪儿有你这样儿的”她正正经经,满怀凄怆地跟他告白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纠结,自己的愧疚,以为他是温柔而贴心的倾听者,是知音人,谁知道他竟是满脑子的废料,想得却是别的事儿。
关意晟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笑着暧昧地在她耳边说:“你都撩拨我一晚上了,圣人也忍不住”
第七十五章 明日落红应满径
“有弱点的人才会可爱。”关意晟
“别闹了快放我下来”林朝澍两颊粉色动人,还努力板起脸训人,“想睡觉回自己房间去睡”
关意晟轻轻松松地抱着她走到了里面的小房间,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贴上去,林朝澍直往墙边躲,他凑过去一脸委屈地说:“哪儿还有我的房间就你这张床都是木板板凳临时凑出来的。我跟人家说我是来找媳妇儿的,哪有放着媳妇儿不抱,偏要去和那些大老粗挤一张床的道理我不自在,别人也不自在。”
他越凑越近,林朝澍推着他的脸,是真用了劲儿的,想把他推到一边儿去,结果关意晟动也不动,任由自己的俊脸变形。最后还是林朝澍绷不住了,看着他滑稽的脸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手上也软了劲儿。
“你笑起来真好看”关意晟趁热打铁,抓住她的手放在她的身侧牢牢地压着,忽而一脸正经地说,“不要再哭了。就算哭,也只能为我哭,只能在我的面前哭。”
林朝澍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她怔怔地看着他英挺的眉眼,好像很少有机会这么认真地去看他。记忆里,少年的清隽温柔,成年的温润沉稳,总是交叠闪过,以至于模糊了他的面目,但感觉却清晰异常。她看着他缓缓地靠近自己,不由自主地咬着唇低下头去,他眼里的火热让她心慌失措浮躁不安,像是有蚂蚁在一点点啃噬着心脏。林朝澍在等,等他靠前或是退后,她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可是,关意晟却在空中定住了,只有鼻息暖暖地扫过她的额头。两个人一个靠墙坐着,一个人亲密地倾身相就,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凝固。
明知道不该抬头,林朝澍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偷偷地抬眼去看关意晟,正好撞入了他在她周身撒下的密不透风的网里没有语言,没有动作,他的眼里有隐忍有期待有欲望有执拗,表情却是故作的轻松,挂着温柔微笑的伪装,像是在说,说吧,说你也在期待这样的关意晟,让林朝澍的心狠狠一颤,动容不已。她垂下眼脸掩饰眼中的湿润,慢慢地在嘴角绽开了一朵小小的笑花,温柔地笑骂:“关意晟你真幼稚”人都放在床上压在墙角了,还要故作姿态地端着,这个男人啊她一脸坚定地勾住他的脖子,拉下他的身体,迅速地在他嘴角亲了一口又推开,用哄女儿的语气说:“可以了吗这一次是我主动的,是我心甘情愿的。不管你有没有追过来,我都会自己走向你这样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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