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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归梦隔狼河第
“对别人狠心不算什么,对自己狠心,那才是真的狠。(飞速小说网 www/feisuxs.com)”关意晟
周六早上,因为要提前去会场做准备,林朝澍很早就出门了。昨晚睡觉前,她和女儿约好了,这个早上能睡一会儿懒觉,但是得自己穿衣洗漱。小姑娘一听能睡到自然醒,乐得差点儿睡不着觉。
论坛9点半开始,但工作人员8点半之前差不多都到了。林朝澍领了张工作证,贴好照片,又配合他们调试耳机和话筒,再和主办方的负责人最后一次确认了当天的具体流程。她的位置被安排在主席台斜侧方一角,不引人注目,又能看到所有发言的人。
台下的观众席坐得七七八八的时候,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主席台正中的弧形座位上笼着明亮温暖的光柱。林朝澍隐在暗处,看着关意晟从台下从容地慢步上来。他穿着一套黑色小领收身西服,同色的窄版领带,头发修得极短。因为主持人的介绍,台下正是一片掌声,关意晟找到自己的座位,微笑着欠身回应,谦和有礼地与左右嘉宾一一握手,然后才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
见到关意晟打量全场的眼光正向自己这个方向来,林朝澍连忙垂下眼睑,低头翻查资料,又略微缩了缩肩膀。她知道自己这是多此一举。现场有特殊的灯光设置,在一明一暗间格出了两个世界。之前调试的时候,她已经确认过,在那个位置看过来,这里几乎就是一团墨色。
主持人叫方琼,开场前曾经过来跟她打过招呼,一身裸色的及膝长袖麻质连衣裙,把曲线勾勒的清清楚楚却又不失端庄优雅,说话率直,有着不加掩饰的傲气:“林小姐是吧你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方琼,等会儿我的部分就不用翻译了。我自己来吧,这样更好一些。”
林朝澍笑着点点头,应了声“好”,也不再说话。方琼冲她点了点头,扯开一个清浅的笑容就匆匆走开了。
这会儿听见方琼用双语主持,林朝澍暗暗赞叹,无论是中文还是英文,都是母语级别,遣词用句精准漂亮,漂亮又有才华的女人,的确有自傲的本钱。
第一个发言的就是关意晟。资料上介绍他的身份是论坛主办方华越集团的总经理。在此次受邀的嘉宾名单中,林朝澍还见到他当年博士导师的名字,只是第一次见到本人。即便只是管窥,也能知道,这就是他的世界。自己曾经以为熟悉到每个角落的男人,其实,一直以来她都无法企及。当初知道的时候,当下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什么事情都经不起来回思量,越想就越觉得是一把钝刀,大力地在心尖上反复地磨。
现在的林朝澍自然早已经不去想这些,她只是认真地听着关意晟的发言,等他停了下来,见他双手合握,身体些微往后倾,便稳稳神,开始自己的工作。
林朝澍开口说话的时候,关意晟正端着暖融融的笑容,状似看着台下的人。乍然听到音响里传来的声音,他的笑容有片刻旁人难以察觉的僵硬,无法自控地将眼神缓缓地,向着同声传译的工作台那边扫过去。
那里,是一片的昏暗暧昧,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人影。然而,光影再暗,那张脸仍是如浮了层月色般,在混沌中也昭然可辨。关意晟迅速地收回眼神,转而盯着自己面前的水杯,专注地看着些些许尘絮在水里浮沉。
林朝澍这边正翻完,下意识地看了看台上的那人,见他像是在低头看稿,很快又接着往下说,她这才放下心来。
本以为这个工作会很难捱,结果却也还好,一开始的紧张过去后,林朝澍就不再多想。论坛选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办,中午午餐自然是就地解决,主办方在隔壁的宴会厅提供了自助餐。
她端着盘子,迅速选了几样,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一个人吃起来。过了一会儿,察觉到身边的位置有个人坐了下来,让她心头一惊,又不敢真的转头去看,只觉得有一朵乌云罩顶。此时听到一把清亮的嗓音说:“嗨,林小姐你好”
林朝澍诧异地抬头看向对方,一张很有个性的脸,非常东方的细长眼,鼻子很挺,嘴唇略厚,贴着头皮的圆寸,西装解开了扣子,衬衣领口微微敞着,衬衣下胸肌的线条很好看。林朝澍并不认识他,见他看着自己,不由一头雾水。大概是她脸上的疑惑太明显,对方咧开嘴笑了起来,指了指她胸口的工作证。林朝澍顿时明白过来,有些尴尬地回应了一声“你好”,打算低头继续吃饭。
“我叫wallace,wallace吴。nicetoetyou。”对方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林朝澍虽然很不善于应付这样的场面,也知道此时只能女方先伸出手来,略略一握,便纯属客套地说了句“nicetoetyou”。
显然觉得她的反应自有逗趣的地方,笑着挑了挑眉:“放心,我真的不是坏人。只是今天听见林小姐的英文,有我家乡的腔调,所以才冒昧过来打个招呼。你也是从东岸来的吗”
林朝澍觉得不好意思,两颊都泛出了粉红,摇了摇头:“很遗憾,我只是在那边生活过几年而已。”
“哈哈,一点儿都不遗憾,听起来一样亲切。林小姐,真的很高兴认识你。”说话间,wallace递过来一张名片。
林朝澍连忙接过来,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今天没有带名片”
“itsok。你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就可以了。”wallace马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她晃了晃,做好了按键的准备。
林朝澍觉得有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感叹他说话做事真是行云流水,完全不给自己拒绝的空间。这种疑似被搭讪的经验,林朝澍还真是很少,不知道如何能不失礼数,只能心头含恨地报出了自己的号码。过了几秒,她听到自己的电话响了,怔了怔,俯身要去拿。
语气轻快地说:“啊,不着急,是我拨的。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名片上没有印。如果林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打这个号码,一定能找到我。”
林朝澍从自己少得可怜的社交经验中已经找不到合适的应对方式,只能用微笑应对一切。
又接着说道:“当然,可能我更需要林小姐的帮忙。像你这样的同声传译,国内实在难找。”
这句话像是搬开了压在林朝澍身上的大石头,她禁不住偷偷长舒一口气,心头轻快起来,这才有心情仔细看刚刚一直拿在手里的名片。上面简洁地印着“瓦力会展”以及他的名字电话邮件办公地址等信息。“吴朗”,林朝澍轻轻念着他的名字。
,也就是吴朗,听到她用着软软的音调说出自己的名字,双眼瞬间添了一抹亮色:“对,吴朗,我的中文名。瓦力一直都在做医疗会展,希望以后我们会有更多见面的机会。”
林朝澍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肯定地点点头:“我也很期待。”
午餐期间,关意晟一直陪着自己的导师坐在vip区。方琼也在。她既是这家酒店的公关总监,又是这个论坛的主持人,因而以半个主人家的姿态,把在座的人都应付得很好。偶尔,她的眼神会过来,带着几分邀功和撒娇的意味。关意晟只是礼貌地笑笑,并没有过多回应。
方琼也在他妈妈冯月华的属意名单上。半个月前,冯月华在家里办了个小型品酒会,邀请了方琼,很自然地介绍了他们认识。之后,两个人吃过几次饭,看了一两场电影。关意晟也觉得无从挑剔她的缺点。26岁的年纪,聪明漂亮,有一份光鲜的职业,母亲柳青是知名钢琴家,父亲方卫国在部队任职,还曾经是关意晟父亲的下级。后来,关意晟的父亲转到地方任职,方卫国在部队稳扎稳打,两家多年也没有断了往来。只是方琼小时候多随母亲在国外,等到她回国的时候,关意晟又不在国内,两人一直没有什么交集。
关意晟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样堪称“完美”的相亲对象,只是那时候多少有些意兴阑珊,存着应付了事的心态。现在,既然察觉了心里的软弱和挣扎,又对自己生出了一股狠劲儿,正好手边飘过来一根浮木,那就抓住吧,试试看是不是就此能够上岸。更何况,无论怎样,自己迟早要和一个人往这个方向走,不是方琼,也会是别的什么人。这是他早已看清楚想清楚的路。
只是此时,浮木并不趁手。关意晟坐在她身边,却管不住自己的眼神往角落飘。那相谈甚欢的场景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有一瞬间,他恍惚觉得像是清晨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鱼,被越来越烈的太阳晒得奄奄一息却动弹不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收回眼神,认真地敷衍自己,冷眼旁观自己的愚蠢。
身旁的方琼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什么,用手指在桌下轻轻拍了拍他的大腿,有点儿亲昵,又不会太过,接着微微靠过来轻声地说:“如果累了,可以先去休息一会儿,这里我可以应付。”
闻言,关意晟偏过头,终于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继而拿起餐巾抹了抹嘴,向着她倾身过来说:“谢谢,不用了。”
说话间吐出的热气有些落在了方琼的耳边,她甚至能闻得到他衣领间飘过来的淡香水的味道。这从来未有过的主动的亲密举动让方琼心头突突地跳,耳根发烧,饶是她素来落落大方,此刻也禁不住有些甜蜜的羞怯。
这片刻的心荡神摇并没有影响到方琼下午的表现,若说有的话,那也是让她更加神采飞扬,自信满满。论坛终于在热烈的讨论和掌声中圆满结束,方琼觉得这一仗自己打得实在是漂亮。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之前的疏离与不确定,而现在,她想她多了几分把握。
一整天的工作下来,其实最折磨林朝澍的是一位来自爱尔兰的老教授,口音很重,发音含混,他的助手偏偏之前只发来寥寥数语的提纲。虽然到最后都是无惊无险,但还是让她浑身肌肉紧绷,担心砸了自己油漆还没有干的招牌。
因为她必须关注台各人的动态,方琼和关意晟之间似有若无的暧昧情况,她多少能感觉出来。说完全无感,那是自欺欺人。有几个睡不着的夜晚,她由着思绪漫散,也曾衷心希望他已经重新开始。只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论坛结束之后,林朝澍去停车场取车,远远见到两人的背影,她下意识地躲避,不多看多想,只是加快步伐,速速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林一一的晚餐时间。女儿见到她,高兴地筷子都要飞上天去了。林朝澍见着孩子雀跃的模样,喉间仿佛梗着一个硬块,眼睛倏地微微泛红,连忙放下东西,换了衣服,过来陪孩子和老人吃晚餐。
吃过晚饭,护工扶着高弘毅回房间看新闻联播。范佩云领着一一往书房走,突然又转回身来问林朝澍:“听一一说你明天要带她去跟自闭症儿童见面”
林朝澍点点头:“嗯,这是幼儿园组织的。之前在美国的时候,一一的一个小朋友也是自闭症患者,她对这个不陌生。”
范佩云低头看了看一一,想了想,又说:“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林朝澍愣了,努力回忆通知信上的内容:“大概是叫悦宝。”
范佩云“哦”了一声之后就没有了下文,牵着一一进了书房。林朝澍洗了澡出来,也去书房,祖孙三人玩跳棋,别无他话。
章夜雨连云黑
“人生总是活在当下的,明天,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是,我一定要做好准备。”林朝澍
悦宝自闭症儿童康复中心离林朝澍住的地方不远,开车往西走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两三栋建筑自成一个院落,周围有山丘农田,空气清新。林朝澍牵着一一走在这样的清晨里,有种天开地阔的豁然感。
大门前的孩子和家长已经站了一堆,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聊天,孩子们也凑在一处笑闹。一一早就挣开林朝澍的手朝着孩子堆里扎了过去。林朝澍也就站在一旁,跟几个面熟的家长打了个招呼。
大家聊得正热烈,她听见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妈妈娇声问道:“这样的孩子真可怜。我上次看了那个电影,哭得稀里哗啦的。”
另外一位妈妈也轻声感叹道:“唉,其实最可怜的是父母。有了这样的孩子,那是一辈子的负担。”
林朝澍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有几丝头发被吹得竖了起来,在风里飘摇。抬起头来,不经意见到对面不远站着一位妈妈,脸色漠然,嘴角紧抿,手里牵着一个6、7岁大小的男孩儿,男孩儿很乖巧地站着不动,只是小手握着拳头,一下一下慢慢地捶自己的大腿。妈妈也不理会林朝澍的眼光,径自拉着孩子走进大门。
林朝澍心生警醒,抬眼仔细打量周围的人,这才看出异样来,心里突然就沉重了,刚才的好心情再也没了影踪。
这时候,姗姗来迟的幼儿园的几位老师满脸尴尬,迭声抱歉,匆匆清点了人数,领着大家往里走。
康复中心的刘主任是位五十岁左右的女性,身材富态,满脸笑容。她在院子里跟大家简略地说了几句欢迎的话,随即安排工作人员领大家去不同的活动室。这次幼儿园来了差不多三十几个小朋友,分成了三四个不同的小组,每个小组都有自己的主题,有的是唱歌,有的是跳舞。林一一被分到了说故事的小组,工作人员带着她们到了二楼的一间活动室。里面铺着泡沫软垫,上面散落着几个小木马,旁边还有一架钢琴,四周靠墙的位置是一圈放着玩具的置物柜。
房间里已经有十几个孩子和大人。孩子大多是5岁到10岁大小的样子。他们有的注意到来了人,有的则是自顾自玩着手里的东西。大人们神色各异。
负责这个组的幼儿园老师让林一一和七八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在那些孩子的旁边围成了一个半圆,开始逐个地说故事。
故事说完之后,孩子们就自由活动了,各自去玩具柜找自己喜欢的玩具。孩子们对这些看起来不太一样的同龄人,多少有些好奇,但是拿到玩具之后,也就不再放在心上。倒是双方的家长们,透着一股一触即发的紧张。
说实话,林朝澍能理解幼儿园组织这个活动的初衷,想培养孩子们的同理心同情心,学会关怀和付出;而康复中心这边,当然也是希望能通过相互的接触,让更多的人消除对自闭症的误解,让这些特殊的孩子更能被接受。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局面会变得这么难看。
林朝澍有时候会接收到孩子们有意或无意地目光,她知道这多难得,总是笑着看回去。有个小男孩儿,约莫四岁多,坐在地上,默默地磨着小屁股往她的身旁挪。她假装没看见,直到小男孩儿挪到了她身旁,还站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脸,她才偏过头笑着对他眨了眨眼。孩子的父亲有些惊慌地走了过来,伸手要制止儿子,林朝澍朝他安抚地摆摆手:“没关系的。”小男孩儿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又伸出手指戳她的脸,然后坐下去低头玩魔方。林朝澍这才伸手试探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突然,旁边传来“砰“的一声,过了几秒钟之后,哭声乍起。林朝澍心下暗叫不好,赶快站起来走过去,只见林一一坐在地上咧着嘴大哭,额角泛着粉红,旁边站着一个女孩儿,神色漠然,手里紧紧抓着一支星星仙女魔杖。孩子的妈妈已经早一步过去,推着女儿的肩膀,要她道歉。周围已经有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议论声。
林朝澍见女人眼中隐隐有泪,心下一软,过去弯身抱起林一一:“妈妈知道你疼,我们哭一会儿吧,然后去冰一冰,就会好了。”林一一抽咽着点点头,渐渐地止住了哭声。林朝澍见女儿反应正常,知道没什么大碍,转头对那个女孩的妈妈笑了笑:“没关系的,孩子们在一起玩儿,磕磕碰碰难免。”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但是整个场面还是慢慢地冷了下来。
正好刘主任脸色有些难看地走了进来,林朝澍觉得场面有些尴尬,于是对她说:“刘主任,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冰袋”
刘主任忙不迭地点点头:“要不,带着孩子过去我们的休息室处理一下吧。”
林朝澍也觉得这样更好,于是抱着女儿跟在她身后。这样的情况,林朝澍不是第一次遇见,带着林一一去临终儿童关怀中心的时候,也遇到过好几个被病痛折磨得性格古怪的孩子。那时候,即便一一还小,林朝澍也试着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过这些孩子的特殊状况。林一一似懂非懂,但是她之后表现得很有风度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明白了,还是忘性大。林朝澍知道林一一哭过也就算了,只是这么一闹,其他的家长们心里怎么想就很难说了。
林朝澍见过很多人对待特殊人群的态度,仿佛他们是非人类的,身上满是病菌,代表着危险,自己都不愿意接触,更别说告诉孩子如何与他们相处。甚至是一些做着慈善举动的人,他们也是用俯视与轻蔑地态度看着这些活生生的生命。这样的姿态总是能轻易地唤起林朝澍心里深埋的沉重与不安。今天来这里的家长多少是怀着一颗善意的心。只是,不是每个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或是了解将会遇到怎样的情形。
林朝澍把一一放在腿上,用冰袋轻轻按压在红肿的地方。刘主任在一旁又是抱歉,又是殷勤地询问她们是不是还需要什么。正尴尬时,走近来几个人,刘主任顿了顿,马上迎了上去:“啊冯董,您好您今天怎么过来了这里去我办公室里坐一坐吧。”
林朝澍也跟着刘主任的身影看过去,一位身材纤细高挑的人,看起来应该有些年纪了,但是她留着斜分的经典bobo发型,穿深蓝色中性西装,拎着一个白色的birkin包,完全就是时尚街拍中的人物。
这个人,她是见过的。上个星期,顾西带着她们这组人去一个高级会所做了一个项目推介会,受邀的人不过四五个,这位冯董冯月华就在其中。那时候,林朝澍对这位带着法式优雅时尚的女性很是欣赏,到了这个年纪仍然能如此让人赏心悦目的人,该是有多大的克制力与执行力。
只是,今天再遇上她,除了意外之外,林朝澍心里多了一些难以言明的情绪。冯月华是华越集团的董事长,关意晟是华越的总经理,他们的眉目轮廓有着重重叠叠的痕迹。如果冯月华不是关意晟的母亲,至少也是至亲。
此地不宜久留,林朝澍当即抱着一一站起来,冲着众人胡乱点点头,准备从一侧离开。不料,此时冯月华却出声了:“林小姐,我们之前好像见过一面,你是西敏的人,对吗”
林朝澍一愣,只好停住脚步,一脸抱歉与讶异地说:“啊,冯董您好不好意思,我女儿出了点儿小状况,一时没留意。”
冯月华笑笑说:“没关系。孩子还好吗如果需要进一步的检查,你可以联络我的助理胡小姐。”此时,一直站在她身旁的一位干练的女性递过来一张名片。
林朝澍心里觉得有些古怪。冯月华看起来跟悦宝关系匪浅,不是出资人就是管理方。一一只是撞了额头,并不是什么大事,哪里需要这么大一尊菩萨来处理。
不过,她也不愿意深想,早早脱身才是正道,于是放下一一,礼貌地接过名片说:“她只是轻轻撞了一下,谢谢您关心了。您忙,我先告辞了。”隔了几秒,她又拉拉一一的手说:“一一,跟奶奶说再见。”
林一一脸上泪痕犹在,但是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她扬起笑脸甜甜地对冯月华说:“漂亮奶奶再见”
被这么个可爱的小娃灌甜言蜜语,于冯月华来说显然是很少的经验,她一直礼貌疏离的微笑突然出现了裂痕,受用地真心笑了起来。
林朝澍冲她点点头,牵着一一往外走。听到背后传来冰冷的语调:“刘主任,我们去你办公室谈一谈吧。”然后是刘主任低低嚅喏的应答,以及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林一一扭头过去看,林朝澍紧了紧牵着她的手,低头笑着问她:“一一还疼吗”小丫头转而仰起头,眼里闪着亮光:“妈妈,我觉得我需要吃糖,太疼了”
林朝澍哭笑不得,作势瞪了一眼女儿,最终还是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晚上,一一睡着了,林朝澍侧身躺在她旁边,查看女儿额头上已经不太明显的青痕,伸手轻轻擦了擦她嘴角的水痕。往常,这样的时刻总是能让林朝澍心里空净澄明。可今晚,她怎么也压抑不住内心翻滚的不安。
如果是过去,她一定会连夜收拾细软,赶快带着一一离开这个充满了未知可能的城市。只是,这小半年过去,她居然慢慢地纵容自己眷恋依赖。需要与被需要,安定与接纳,种种复杂感受就像是一个温暖的拥抱紧紧困住了她,即使内心的不安已经铺天盖地,却仍然想埋头做一只鸵鸟。
第13章雾失楼台
“把明天都想透了,看透了的人,其实才是这世界上最绝望的人。”关意晟
冯月华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神色淡漠,看不出端倪,只是把玩尾指上的古董蓝宝石戒指。刘英,也就是康复中心的负责人刘主任,跟在冯月华的助理之后走进来,笑容早就垮了,见冯月华冷冰冰的神态,心知不好,犹疑地站在办公桌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更不敢先开口。
冯月华微微抬了抬下巴,胡助理随即拿出一张印有华越集团抬头的文件递给刘英。刘英接过来一看,是以自己名义写的一封辞职信。胡助理又递过来一支笔,刘英怔忪间不知该如何反应。突然听到冯月华没有起伏情绪的声音响起:“签了吧。我不想再说什么。”
刘英这才如梦初醒。她跟随冯月华多年,曾经也是她身边最受信任的助理,知道此时她表现得越冷静,内心越恼怒。刘英没想过她们之间会有这天。冯月华待他虽然称不上亲厚,但是至少有一份相互的尊重与信任在。五年前,当她因为身体原因提出辞职的时候,冯月华把这间华越出资建立的康复中心交给她打理,算是给她一个修养的地方,也为她养老铺了路。如果不是自己儿子挪了公款炒股,为了填这个洞,刘英不得不从悦宝的账户上下手,她想,她应该能安安乐乐地在这里一直待下去。现在,冯月华只是让她主动辞职,而不是从明面上来追究,已经让她异常感谢。
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刘英把辞职信放在桌上,轻轻说了声“谢谢”,然后便干脆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冯月华盯着刘英的背影,刚才的冰冷慢慢褪去,渐渐露出了疲惫的神色。她不是没有想过报警处理,只是这一记耳光是狠狠地抽在了向来自傲有识人之明的自己脸上,捅了出去,最难看的还是她。不过,虽然台面上不能动手,不代表冯月华就此咽下这团浓痰。刘英儿子挪用公款的证据和举报信,已经送了出去,检察院那边也已立案,相信很快就会有交代。知道底细的人,当然会明白其中厉害,杀儆猴。不知就里的外人看来,说不定还会觉得她善待旧人。
这样的一番处置,对冯月华来说是驾轻就熟。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的关系,这种小事,居然就让她动了真怒,甚至亲自过来处理,而过后则是一阵一阵的疲惫涌上来。
在这样突如其来的疲惫里,她想到了先前遇到的那个小女娃,眉眼真是漂亮,还难得的口齿伶俐,给大人灌起迷魂汤来毫不手软。这个孩子,不知怎么就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的关意群。人说时间是最好的药,但她却像是有了最强的抗药性。
冯月华从自己的思绪里拔出来,见到胡助理站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莫名其妙地就叹了口气。“你去问问关总身边的赵卓,看看关总明天晚上有没有安排,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空出来。”
胡助理应了一声,马上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关意晟的秘书赵卓。挂了电话之后,她态度恭敬地说:“冯董,已经安排好了。”
冯月华点点头,没有说话,缓缓起身,理了理头发和衣服,扬着下巴,依旧是一副女王姿态地走出了这扇门。
周一早上,赵卓把当天的行程更新发到关意晟的邮箱,又当面确认了一次。关意晟看着手机里的行程表,疑惑地抬头看着赵卓:“我记得晚上约了鼎盛的李总。”赵卓声音平稳地答道:“冯董昨天通知我要把您今天晚上的时间空出来。我已经打电话跟李总另约了周三晚上。”
关意晟低眉敛目,点了点头。赵卓迅速地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便退了出去。
晚上,关意晟到自家老宅的时候已近八点。他走进客厅,不意外地见到方琼,她和自己的母亲看起来聊得很愉快,而自己的父亲关孟河则坐在另外一边的沙发上,自顾自喝茶看报纸。
冯月华看见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大概是碍于还有外人在场,不好发作,只是笑着对方琼说:“有人来晚了,道歉的事情得让他自己来。我们先吃饭吧。”方琼含笑看了关意晟一眼,带着点儿撒娇的语气帮关意晟开脱:“您说,是不是我刚才问题太多,您嫌我烦了连多聊一会儿也不行”冯月华只笑不答,拍拍方琼的背,率先往餐厅走去。关孟河也放下报纸,像是刚刚才见到方琼一样,招呼她和关意晟一起过去吃饭。
有方琼在,自然不会有冷场。更不要说还有冯月华难得的热情,以及关意晟一贯的绅士做派。只有关孟河,坚持食不语寝不言,自成一格。
吃完晚饭,关孟河跟客人打了声招呼就去二楼书房了。冯月华领着方琼和关意晟去了茶室。冯月华虽然生在法国,回国后又一直呆在北京,但是她的母亲是广东人,家里一直有喝功夫茶的传统,所以装修这栋房子的时候,她特地在一楼单辟了一间正对花园的茶室。
冯月华洗茶烫杯的手势分外优雅,就算是关意晟这么多年已经看得习惯了,都难免沉浸在这种氛围之中,就不要说方琼了。
一时之间,三人无语,只有水声茶香,雾气袅袅。方琼捧起茶杯,也学着身旁二位细细品味。冯月华又斟了一轮茶,才用着闲聊的语气开口:“前两天高礼秋过来送了张帖子,下个月他爸爸五十五岁生日。我说哪有这么早就发帖子的,他说是怕正赶上过年,大家有其他安排。这倒是个稳妥的人。方琼,我想他应该也给你们家送了帖子吧”
方琼点点头:“可不是。我爸收到帖子也跟您说了差不多的话呢。这两年,高家的超市真是全国开花,可见不是普通人。不过,您也有个好儿子啊。”
冯月华看着关意晟,不无得意,却叹了口气:“唉,能干又怎么样做妈妈的,想的还是他能过得好。看看高礼秋,一边儿开店,一边儿结婚生子,那才真是好孩子。”
方琼听冯月华语意如此明白,忍不住飞快瞄了一眼身旁一直专心品茶的男人,心里揣测冯月华的用意,越想越心跳如鼓。只是男人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让她的期待中掺杂了不安。
关意晟的沉默,冯月华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放在心上,甚至安抚地对方琼笑了笑:“这个生日宴,你父母都会出席吗我倒是好久没见他们了。”方琼稍稍愣了两秒,马上明白过来:“会的。”
冯月华满意地笑笑,抬起手腕看看表,柔声对关意晟说:“我是老人家,经不得熬了。你陪方琼再坐会儿吧。”关意晟点点头,起身送冯月华:“您放心去休息吧,我会送方小姐回家的。”冯月华走到门口就止住了儿子,又回头冲方琼笑了笑,就自己上楼了。
关意晟站在门口目送母亲,旋即回身对方琼说:“方小姐,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吧。”饶是刚才冯月华给她心里的火添了一大把柴薪,也禁不住这绵绵冷水泼下来。不冷不热的态度,不赞同也不反对,方琼心里因他而蔓生出的无数细枝,一下一下的扫着她的心,每一条都向着他的方向,却被无形的屏障硬生生挡开。
第14章月迷津渡
“有时候,明明已经认命,躬身臣服,但老天仍旧不满意。”林朝澍
拿着杯子风风火火地冲进茶水间,正好顾西从里面出来,她堪堪收住脚,要再慢一点儿,顾西手里那杯咖啡就得全泼他身上了。sarah顾不上跟老板道歉,先仔细查看自己身上有没有咖啡渍。顾西不以为意,侧身而过,走了两步远,又转回头来丢下一句:“嗯,今天穿得挺漂亮。”
半个人已经踏进了房间,听见他这句话,身形一顿,也不知道是该表示感谢,还是干脆当作没听见,心里则暗暗唾弃:“切,都结婚了,还老撩拨剩女们。”昨天下班前,大家都收到了行政部发出的邮件,通知今天公司集体聚餐,希望大家能正装出席,“女同事以裙装为宜”。她当时就跟林朝澍抱怨,这大冬天的,穿什么裙子啊,穿得再漂亮也就是个帝企鹅。
绕过门口的大冰箱,走到咖啡机前面,sarah这才发现林朝澍也在茶水间里,黑色高领长袖及膝毛呢裙,黑丝袜,黑色高跟鞋,再加上一张神色难辨的雪白小脸,完全是刚刚参加完葬礼的模样。sarah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粉色的粗呢直筒裙,难怪刚才老板夸自己漂亮啊,跟这位比起来,她的确穿得算喜庆。
“想什么呢”sarah端着咖啡走到林朝澍身边,“刚才老板跟你说什么了吗脸色这么难看”
林朝澍闻声转过头,见是她,勉强地笑了笑,摇摇头:“没有,就是跟我说了说工作。”说完,认真地打量sarah,语气诚恳地说:“你穿这个颜色真好看。”
故作得意地拨了拨落到胸前的长卷发,骄傲地说:“姐姐我平时那是心存慈悲,轻易不能出手,不然伤亡太惨重。”斜着眼看见林朝澍咬着唇要笑不笑的样子,脸色和缓多了,自己也笑了,指着她说:“你看看你,一身黑色,还包得密不透风。”说话间,降低了音量凑过来:“你看见市场部的莺莺燕燕了没外套里面都是深v啊人家把大杀器都给搬出来了。你这简直就是不战而逃你知不知道,今天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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