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烟逝错识君3 (第3/3页)
见您了,今后二小姐与岑府再无关系,二小姐无论去哪儿,少主也不会阻拦了。”
过雪一手掩住心口弯下腰,那一刻,江轲以为她会晕倒下去,然而她没有,她只是浑身抖若筛糠,无言而剧烈,仿佛喘不上气。
原来,这就是结局,两个人兜兜转转,当她得知真相,他却已经放弃。
他终于选择放手,他终于对她死心。
过雪仰起脸来,那眼神哀哀,亦如绝望的小鹿,叫人觉得可怜:“我真的……想再看他一眼、一眼也好……”
江轲似有不忍,从她脸上移目,摇摇头。
过雪眸中的光芒瞬息一黯,如那一盏引领生命的幽幽灯火,终于熄灭。
她自嘲地扬下嘴角:“好……我知道了……”
她将一枚如意灵芝纹白玉佩递到江轲面前,纤细的手指微微发颤,好像连一丁点的分量都承受不起。
“这玉佩……我一直以为、以为……”
她脸白似鬼,呢喃低语,江轲来不及开口,她却转身,摇摇晃晃地离去。
过雪一路走出岑府大门,双目空洞,神容恍惚,唇畔却衔着一缕古怪的笑意。
“我喜欢大哥哥……一直都喜欢……姐姐,你好自私……”
“真正恨你的人是五妹啊,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才听了她的主意,我、我就是为了让6公子不再想着你……”
“如果不是他,你早已是我的妻,你早已属于我,我们早就在一起……我恨他,我恨他用这种方式夺走你!”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至亲至爱的妹妹,恨不得她去死,三弟利用她,四妹陷害她,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小公子,却被她误以为是6庭珩,所有人都在隐瞒她,欺骗她,连老天也在捉弄她,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那个守在原地等待自己的人,是她,险些害死自己最深爱的人。
如今,哥哥也不要她了,不要她了……她所执信的一切,彻底崩溃瓦解,只差一点点,脚尖点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马上就能掉下去……
“娘……娘……”恍若身陷在混沌迷离的黑暗里,猛然一刹,眼前浮现一缕光明,过雪笑起来,发疯一般地往前奔跑,是那样快的速度,就像小小的幼婴渴望回归到母亲温暖的怀抱,所有的痛苦、绝望、悲悔、哀伤……统统消失,身体轻得似一片鸿毛,这一刻,她终于得到了解脱。
江轲推开门,账本书卷散落满地,一片狼藉,岑倚风用手抱住头伏在桌案上,纹丝不动,好比泥塑雕像。
“少主。”江轲唤道。
“她……走了?”许久,岑倚风开口,那声音低沉,更似带着一种哭泣后的暗哑。
江轲颔首一应,岑倚风禁不住轻笑,却散尽悲苦自嘲之意,其实心里再明白不过,那一夜缠绵,那一场意乱情迷,不过是彼此在自欺欺人。她从未爱过自己,她又怎么可能留下来,她终究会离开,像笼中的鸟儿,迟早有一日要逃出牢笼,挥动翅膀飞离。
她到底不爱他,因此他选择放手,还她自由,今后她与那个人恩爱共枕,白首不离,今后,她将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
心是那么痛,每一分血液,都犹如烈烈煎油,灼烫每一根神经,将那颗心焚成寸寸灰烬,从此,他将身处九重炼狱,饱受苦楚,永无翻身之日。
“少主……”江珂忆起什么,连忙掏出那枚玉佩递给他,不料岑倚风见后,竟瞬间变了脸色。
“这是二小姐叫我转交给少主的。”江珂出声解释,“二小姐说,她当初一直以为这枚玉佩是6公子交给她的。”
“砰”地一响,岑倚风撞开桌案,难以置信地站起来,他握住玉佩,恍若受到某种巨大的震惊与刺激,面色可怕到吓人。
他就像灵魂出窍一样,久久不能动弹,不能言语,直至最后,终于结结巴巴地问:“她……她在哪儿……”
江珂因他的反应一怔,旋即回答:“二小姐说完就离开了……少主……”他大吃一惊。
岑倚风抬起头,眼眶里滑落下两行清泪,那表情说不出是极度的欢喜还是极度的悲伤——她还记得,她是记得他的,她并未忘记小时候的事,她只是把他,当成了6庭珩。
“阿雪……”岑倚风突然惊恐莫名,疾快如风地奔跑出去,他模样疯癫,若失至宝,家仆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样子,纷纷闪至一旁,谁也不敢阻拦。
他冲出府邸,拐过巷口,便是车水马龙的街道,隔着老远,他听到健马一声嘶鸣,伴随而来的,是人们的惊呼尖叫——
“天哪,吓死人了!”
“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往车上撞。”
“全是血……”
“真可怜啊……”
岑倚风陡然慢下脚步,围堵在马车前的路人见他高冠倾歪,乌发零散,美如玉质般的容颜上透出淡淡惨白,像是一个患了癔症的病人,落魄至极。
他一步一步,趔趄上前,众人情不自禁让开道路,他看到一片血泊里,过雪静静躺在其中,原本洁白的衣裙,被染得似嫣红霞缎,而她,宛然绽放血池之上的一株白玉兰,那么美,那么艳,惊心动魄得令人不敢逼视。
岑倚风仿佛做梦一样,跪下来,把她抱在怀里,捧起那张如莲瓣般娇小的面庞,尽管略显苍白,却别有一番精致剔透的美,好似昂贵之璃,触手易碎,她双目紧阖,细细的睫毛低掩,投下淡淡的墨描青痕,那样的一种娴静温婉,只觉睡着似的。
这一回,她再也不会投入别人的怀抱,她将永永远远地属于他了。
岑倚风几乎看得痴了。
怀中,她的身躯是如此柔软,好像某种小动物,他记起来了,像是出生不久毛茸茸的小兔子,那时候他买了一盏兔子灯给她,说她像兔子,她嘟着嘴说,他才像兔子,可他是男子汉,怎么能被人说成是兔子?
她提着花灯在前面跑,他气得在后面追,明明她在气他,偏偏心里就想着这样的女孩子,让他觉得可爱又欢喜。
他们约定第二日黄昏在山脚见面,然而那晚他等了又等,她一直没有来,他带着近乎负气的执着,认定她一定会如约而至,可惜,她最终没能出现。
回家后,他被父亲责骂,又发了高烧,直至病好,他前往她所住的小木屋找她,不料屋里却空空无人,她就像一场梦,突然间便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
几年后,父亲带着新姨娘回来,听到那个名字,他认出了她,她却记不起他。儿时美好的记忆,被残忍的现实击破得支离破碎,他几乎带着一种恐惧,逃避般不敢面对她。他陪娘住在如意园,尽管彼此处在同一屋檐下,但他们相见的次数却少之又少,可是她不知道,其实他经常躲在角落里偷偷地注视她,看着她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蜕变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看着她在廊下绣花,看着她在庭间漫步,看着她逗金架上的鹦鹉,看着她喜欢上别人,他知道她十分认真地给6庭珩绣了一枚荷包,认真到不愿合眼,然后倚着花藤睡着了,他悄悄上前,伸手抚摸她的头发,似乎那是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她的头发又长又软,如同她,总给人一种柔柔软软的感觉,仿佛春风里楚楚可怜的小花,需人捧在掌心里呵护备至。她与6庭珩偷偷溜出去玩,她与6庭珩谈天说地,她满心满眼都是6庭珩,他觉得那么刺目,那么不公平,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忘记他,可以忘记他们的约定,为什么她会爱上他的好朋友?又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一个人停留在回忆里,独自前往綵州,只有他吹着笛子在桥头傻傻地等待着什么。他的心好痛,是无可名状的痛,夹杂着浓浓的哀伤与恨怨,这种感觉与日俱增,一点点膨胀,终于化作体内的一颗毒瘤。他明明清楚母亲的死,是她娘亲的所作所为,根本不该怪到她头上,可当听到她说要嫁给6庭珩时,他一定是疯了,她忘记以前的事,他却忘不了,他没有办法,他嫉妒得要发狂,想着就是毁了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别人,是以,他终于那么做了,他终于不顾一切地占有她的身体,哪怕她会恨他一辈子,因为,他早已活在地狱之中。
岑倚风温柔地抱着过雪,像哄着小孩子一样,痴痴地笑。
四周所有的纷杂喧嚣都仿佛渐渐远离,世间变得一片沉寂,只剩下他与她。
那时候,他们在山脚下,因为即将分离,她突然哭了出来。
他哄她,劝她,然后说:“你以后当我娘子好不好?”
她低头捏着衣角:“可、可是我家里穷……”
他不以为意,拍拍小胸膛:“那有什么,我就是喜欢你啊,反正我有钱,足够养活你一辈子,还有你娘跟你妹妹。”
她瞪起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真的呀?”
“当然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结下腰际的白玉佩,交到她手中,“你拿着它,等明天黄昏时分,我们还在这里见面。”说完,他猛然记起什么,“对了,你的名字怎么念?”
他们玩闹半天,居然连彼此的名字都忘记问了。
她说:“我叫谷过雪。”
“谷过雪……谷过雪……”他一连念了三遍,牢记心田,尔后开口,“我的名字叫……”
“我知道你叫什么。”她打断他,有点害羞。
他思付准是阿荣阿浦多嘴告诉她的,不免失望,只好抿抿嘴作罢,拉她下山。
可是他却不知道,那把匕首是他与6庭珩相互交换的礼物,而她,一直把他当成6庭珩。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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