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君臣 (第3/3页)
“卿今年多大了”
一片沉静之中,女帝突然发问,阙执墨抬头看着女帝,见其神色平静,便垂眸回道:“回陛下,臣上月十九日,刚过十九岁生辰。”
“十九啊”女帝发出一声叹息,“都十九了端言好福气呀朕的染香,今年尚不满六岁呢”
话还没有说完,女帝的脸色突然一变,原本懒懒地靠着床头的身体突然抽搐起来,发青的嘴角甚至往外渗着青黑色的血丝。
“陛下”虽然垂着眼眸却时时注意着女帝动静的阙执墨一个鱼跃起身到了床边,正要低头察看,却被女帝伸手阻住了所有的动作。
深吸着气,平静下翻涌的气血和传遍全身的剧烈抽痛,女帝有气无力地吩咐:“罢了,朕无事,只是有些累了,卿自去吧。”
犹疑地看着那张弥漫着青气的脸,阙执墨按捺下已经到喉头的话语,应了声是转身离开,刚刚走了两步,女帝冷然的声音响了起来:“阙卿,朕将两万兵马编入了左卫营,归唐召辖制。兵符朕稍后会命人给你送过去记着,你的承诺,你只有三日的时间。三日之后,朕不想再留在庆州城。”
停下离开的脚步,阙执墨没有回身行礼,也没有出声回应,只是轻轻地掀了掀嘴角,然后缓缓离开了幽暗的厢房。走出房门的瞬间,她越过回首望过来衣着精致的少年以及身着铠甲满面崇敬神色的女子,看着雨丝织就的白雾中那一大片在风中摇摆不定的灯笼忽然陷入了沉思,外面的火光太亮了,她刚刚竟没有意识到房间里没有烛火如果她没有猜错,陛下的眼睛
回过头看了一眼此时看起来一片漆黑的厢房,阙执墨收回游移的思绪,对着远处招了招手。
“大人。”
阵列整齐的百余名披甲女兵中,一个身材瘦小,约摸四十来岁的女子在看到阙执墨出现在房门前的时候大踏步地走了过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之后单膝着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传我军令,黑三,严五,秦六,陆七各率二十人分别前往东南西北四处城门巡查,沈芳领二十人前往左卫营,剩下的随我到城中巡查。”
森冷的语音凝成一线,穿透了雨幕,即使隔得很远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而随着语音划落,那百余名披甲的精悍女兵便步伐整齐地自动分成了六列,然后各自随着领头的人整齐离开驿馆。不多时,整齐的马蹄声便渐渐的远去。
等到再也听不到蹄声之后,阙执墨举步走进雨幕,与来时那般疾步出了驿站,然后翻身上马,领着并不多的人奔向了黑夜。
驿站重新恢复了宁静,一切仿佛又回来了从前,不同的是,每个人的脸庞上多了一份希望。
厢房紧窄的屋檐下,安平提着被雨水打湿的裙角怔怔地看着周遭不断来回,面带笑容的女子,脑海里回荡着的是那一身戎装的女子上马时挺拔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容颜俊秀的女子在上马之际曾经回眸,眸间,是满满的森然、厌恶、憎恨
安平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一定是错觉。要知道,那人看的可是陛下所在的厢房,有哪个臣子敢用这样的眼神看陛下是了,一定是错觉。雨下得这么大,到处都是雾蒙蒙的水气,人与人之间稍稍站得远一些都觉得面目模糊,那人都出了驿馆了,他又怎么可能看得清那人的眼神
这样想着,心里的那点不自在便渐渐地淡了下去,只是身上的寒意却没有消散,几声喷嚏之后,他抱紧双臂,举步来到紧闭的门扉前,隔着门,行了一个大礼,低声道:“陛下,阙大人已经走了,可要奴伺候”
回答他的是悄然无声的静寂,久居深宫的安平自然明白女帝的意思,也不再多话,转身召来几名站在远处的少年宫侍,只管对着他们耳提面命,作着训诫。
幽暗的厢房里。
神色疲惫的女帝听着安平柔和的语音,灰败的脸颊上滑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伸手入怀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赤金虎佩。
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块虎佩,直到它隐隐变得发烫,她才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然后将虎佩抛向了房间幽暗的角落,只是奇怪的是东西抛出去了,却听不到落地的声响。
“煞,给她送过去吧。”
话语刚落,厢房一侧,纸糊的窗户微响,一缕薄风夹着丝丝缕缕的水气涌入,转瞬却又消失地无影无踪。
躺在床上的女帝却仿若未觉,半垂着眼眸,看似入定,良久,才唇瓣轻动,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喃:“三日呵”
冷然的嗤笑声里,女帝憔悴的脸庞绽开一抹古怪的笑容,声音也渐渐变得冰冷:“端言,你真是有个好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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