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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引子 (第3/3页)

校医院看周明。

    她对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如果伤没完全好利索,留下残疾,岂不是要我养你一辈子

    她说完将一片橘子塞在他嘴里,冲他微笑。

    他冲口而出地说道,“你这不是引诱我自己想法子把腿敲断,无论如何留个残疾吗”

    她的脸一下儿红了,居然很久都不再说话,而他本来是开玩笑,却突然觉得什么不大一样,他看向她,长到这么大,头一次,发现了女孩子的美丽,这种发现让他的脑子有点短路,而她却低着头,剥完橘子削苹果,削完苹果再一块块切下来放在盘子里,再又去给他打了开水,然后,站在他跟前瞧着他。

    他有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该跟她讲些什么好,于是只是一片一片,一块一块,吃她剥好的橘子,切好的苹果,直到好几个他同宿舍的兄弟从外面涌了进来。

    她低声说了句,“你明儿要不能上课,我帮你抄笔记”,便跑了出去。

    那一天文艺部开会,她心不在焉地几次对部长的问题答非所问;自从她进了文艺部,就立刻忘记了自己曾经断然拒绝文艺部长的恳请就不肯帮忙的凌远,立刻厚脸皮地挤进来,这时,瞧着她的表情若有所思。

    开完会,凌远一如既往地跟着她,她已经习惯了他的纠缠,练就了忽略的本事,而这一天,更几乎就不需要努力已经可以把他当作空气,满脑子,都是属于从昨天晚上,到今天白天,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的回味,尤其是周明说

    “你摔残了,我就养你一辈子”

    “你这不是引诱我敲断自己的腿”

    她琢磨着他说话的样子,琢磨着每一个字,时而觉得他自然饱含深意,即使是冲口而出也一定有必然的原因,时而觉得,正因为他心里什么都没有,才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于是,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失落,一会儿惆怅,从学生会的小礼堂走回宿舍的一路,她便是那样不自禁地微笑,又不自禁地皱眉,彻底忘了身旁还有个甩不脱的跟班,一直到要进去了,他突然拉住她,眯着眼睛盯住她的眼睛问,

    “谁,到底是谁”

    她先是吓了一大跳,随后脸颊微红,翻了他一眼,“好端端地,什么谁不谁的你这坏小孩,又想什么鬼主意”

    凌远哼了一声,打量着她,有点不甘恼火有点骄傲地抬起下巴,哼了一声,

    “不管是谁,就是你犯晕了。等你明白过来就得后悔。林念初,你非要在别人身上浪费时间我也没办法,反正,你总归都会发现,还是得我跟你在一起。”

    他说完这句话,竟然真的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转身走了,林念初目瞪口呆,半天才摇头,“还说自己不是小孩。根本就是个中学小孩”

    这个中学小孩赌气的话并没有在林念初心里留下任何痕迹,第二天,她拿着笔记去找他,不是借给他看,而是工工整整地,抄了一分给他,她跟他一起过老师讲过的内容,纤长的手指,划过本子上娟秀的字迹。周明一句话都不说,安安静静地听,眼睛死死地只盯着笔记本,不敢把目光稍作转移,她也是死死地只盯着笔记本,不敢看他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是她讲得口干了,想要找杯水喝的当儿,他听见她停下了,抬头,俩人目光相对,居然都吓了一跳似的往后躲,而俩人的脸,都微微地红了。

    那天,周明最后就问了一句话:“你明儿还来吗”

    林念初其实说不清楚自己跟周明究竟是怎么开始的。

    似乎,就是从这之后,他和她就开始互相借笔记开始是她给他抄,后来,他伤好了回去上课,就自然而然地投桃报李,再之后,因为笔记而一起自习,从自习室离开的时间越来越晚。。。终于,进化到了俩人一直到自习室熄灯才离开,然后,周明象很多男朋友送女朋友一样,把林念初送到女生楼去。

    只是,好长的时间里,他都没有主动,甚至说让她发现有想拉她手的意图,他每天在扫地的大妈进来撵人那一刻都立刻自觉地手提起俩人的书包背在一边肩上,另一手提起俩人的暖壶,然后一马当先地大步往前走。。。他人高腿长,虽然负重,却通常步履如飞,空着两手的林念初 ,几乎需要小跑才能真正跟上。而每天回到宿舍,走进楼之后,林念初都会忍不住回头,却是再回头时候,已经不见了周明的影子了。

    没有看见周明,林念初却常常看见在对面报栏看报纸不,是靠在报栏上,往这边瞧的凌远。他毫不掩饰地是在瞧着她,而他那种探究的,仿佛明白了什么的,而又居然带了点疼惜的目光,让数度在转身希望今天周明站在这里没走的愿望落空的林念初,有点不堪的秘密被人发现的恼羞成怒,而想起来这个可恶小孩的可恶诅咒越发的恼火,那一天,她再度失望之后,正对上凌远的目光,突然而起的烦闷委屈让她不再能保持在他跟前一贯淡定的风度,她一阵风似地冲出铁门,朝他过去,刚要说话,却听他已经开口,

    “喂,你若真喜欢他。。。好吧,这人就是这样的。他会给你提暖壶,但是不会站在这里,因为不舍得,看你回头再回头。下雨的时候他可以自己淋雨去给你找雨衣送回来,但是他绝对不会跟你雨中漫步。”

    林念初张口结舌,突然觉得他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哪里不同却也说不出来,也许是他眼睛里从前没有的倦怠的神气,也许是不再如以往那样带出了对她势在必得的嚣张。而这样子的他,不再让她想摇头叹息,却有了几分从前没有的莫名其妙的愧疚,仿佛让他倦怠难过的那个人就是自己,而原来,让一个任性胡来的小孩变得懂事了些,居然是会有些不自觉的怅然和心疼。

    当然,不久之后,她就知道,让他变化的原因并非自己,宿舍那个很喜欢这个小师兄的姐妹,带来爆炸八卦-天才少年凌远原来竟然不是凌教授和陈教授的亲生儿子,他的生母找来要人了,听说,凌教授放弃了。。。

    她听了这个八卦之后不知为什么心里刺痛,想起来那张曾经张扬的有点可恶的娃娃脸,那脸上恶作剧的,但是其实透亮到心里的笑容,简直替他不忍面对这种巨变。知道这个八卦之后的林念初有些不忍看见那张已经与之前不同的脸,竟然因此,结束了总是回头的,对周明的不现实的期待,然而有一天,恰恰好的周明倒真的翻回来了,因为拿错了她的书,这时她发现凌远不在这里。

    这个孩子终于结束了这种无聊的游戏,本来是件可预见而她盼望了很久的事情,可是这一刻,她却觉得特别不对劲。直觉上,她担心他出了什么事,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这种担心有些自作多情。

    躺在床上,她辗转反侧地睡不着,终于对秦少白说出了她的担心,秦少白是个特别直爽直接的姑娘,虽然不明白她有啥好担心的,但是朋友既然说了,她里克跳下床铺,穿上衣服去男生楼找她的跟凌远一个宿舍的老乡,却得知凌远还没有回来。

    那天林念初头一次超过12点离开宿舍,她想起来凌远有时候习惯在文艺部的小厅弹钢琴。她朝那里找过去,却没有听见琴声,她才要走,居然在一片黑暗中,听到了低声的。

    她壮着胆摸过去,果然见他缩在钢琴边的角落,蜷着身子,双臂紧紧环着上腹,脸色苍白的可怕。她不由自主地就走过去,蹲在他跟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怎么了,凌远”

    他不答,她便一直在他身边,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好久好久,他的手暖了些过来,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他抬起头,茫然地对她说,“我是不是很讨厌,你也很讨厌我。”

    她愣怔地瞧着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把我抢来,也没有用她以为有用,其实我没有用。。。”向来伶牙俐齿的凌远这时语无伦次竟带了绝望的音调。当时林念初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帮他找了杯热水,坐在他对面,一直到他能直起腰了,离开这里。

    那之后,他还是经常会去女生楼对面的橱窗靠着,看她,却再也没有跟她乱开过玩笑。他自此居然成了个有些沉默,却对她时而温厚又时而不掩饰依赖的朋友。

    --

    林念初其实一直不太说得清楚自己和凌远是一种什么样的交情。就好像根本不确定凌远对她的追求,到底是真心喜欢,还是小孩子争强好胜的胡闹她反正也并不太介意这种区别。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在她心里开始是一个挺重要的存在。虽然她一直也不算了解他,她也没有想过尝试去了解他那些七转八弯,有时柔软有时乖僻的心思,至于之后,更对他种种的抱负和理想没有兴趣。。。她只是单纯地心疼,惦记,以及为他打抱不平。

    林念初从来没有对周明隐瞒过她对凌远的这些真实的情绪,更没少激动地气急败坏地痛斥他那个母亲,有时候,她万分不解又恨恨地说,凌远怎么会真的跟她一起管她叫妈妈为什么他那么聪明的人,要受她摆布

    周明当时跟凌远不熟,却在听了这转述的故事之后,出了神,然后认认真真地答,虽然她把他扔了,但是一直都看着他,回来抢他,肯定不光是为了拿他当筹码。。。他妈爱他。

    林念初为了这个跟周明进行过激烈的辩论。在当时,她不了解凌远,也又何曾真正地了解周明一贯直来直去,甚少冲动情绪的周明,提到妈妈,其实有些伤感和难以说得清的惆怅。对于周明,母亲的脸在脑子里已经无法清晰,然后母亲两个字却在心里带着热烈的渴望和难以弥补的遗憾深刻地存在。在之后的很多年里,周明与凌远在一个科室,先后师从同一导师,他们之间从未能象他们各自与韦天舒那样亲密无间,但却也是在彼此心里份量颇重要的朋友,周明却向来没有如其他那些关心凌远的人那样痛心疾首地劝他离开他那个可怕的母亲,甚至,当包括了林念初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说,凌远那么一个聪明的人,那么不优柔寡断的人,怎么在这件事上,那么地懦弱周明却每次都说,凌远他选择了让他心里最舒服的方式,不身在其中,根本就不会懂得。

    林念初不确定自己当年是否也曾把周明这一并归入他永远反对自己的观点,永远跟自己作对,并且永远带出了那种让她抓狂吐血的对她的观念的轻蔑感永远在说她不懂得。。。

    林念初曾经悲愤地觉得自己特别地爱周明,但是他却完全不够爱自己。不仅爱,连基本的尊重都不够。很多年过去之后,她自己都惊讶于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与他之间,剩下的已经全都是误解和争吵,自己的自怜委屈。。。而更惊讶于俩个人的坚忍,居然就那么不够愉快地,却坚持地走了下来,或者,他们都真的太不甘心这个输字。。。当她终于下定决心跳出这种不开心又不甘心,想要又得不到的折磨,利用出国进修的机会,一个人安静地回望所有的过往,林念初赫然发现自己的心里,和周明联系在一起的都是曾有的各种争吵,居然已经想不起有过什么样温柔温暖的时光。待到此时,她明白了她只能选择离开,固然她终于在死寂之后渐次平静了悲愤的心,开始明白自己,也开始明白他;可是,她也知道,那真的已经不再是爱情。

    林念初以为自己从此心如止水。

    事实上,每个人都无法真正预测自己的未来。

    离婚之后心如止水的林念初一直觉得自己依旧是凌远的姐姐,依然对他偶尔的无理取闹温柔地容忍或者说,一定是更温柔了。

    她实在是个挺糊涂的女人。就好像当初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如何地爱上了周明一样,她更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让凌远占据了自己心里越来越多的空间。习惯了他因为管理的种种头疼烦恼,累极了之后要电话给她,不说烦恼,却是东拉西扯地聊天,一直到他在电话那端睡着或者她在这边睡着;习惯了她的生日,他一定要单给她过,且持续着从18岁开始,不论他人在哪里,都没有忘记过的礼物,习惯了他身体不舒服时候冲她肆无忌惮地撒娇,能打电话找外卖让人送到家里,却非要让她来,以她让人难以恭维他也真的没恭维过的厨艺,给他煮一锅白粥。。。她习惯了,并且潜意识里希望他永远如此下去,不要离开。他一定也是这样地习惯,于是,才会在瘟疫中,他精神紧张至崩溃边缘的时候,要每天对着她的留言信箱,说那么久的话。

    糊涂的,总是冲动地做错事情的她,在一场骇人的瘟疫之后,惊觉自己心里,如果把他已经占据了的地方清空,简直就不知道日子该如何过下去,于是,她那么地怕他真的离开,在这样的怕中,她抓住了他的手。

    -引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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