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第3/3页)
真金跟皇后都是有恃无恐、满不在乎的模样,想起这些日子听苑里人说,忽必烈对真金极为宠爱,对这位正妻也是爱惜敬重——至此一桩心事搁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皇后又抚慰了兰芽几句,吩咐侍立在旁的高云道:你去把我那副画儿拿来,叫贺姑娘品评品评!
高云笑盈盈去了,不一刻,捧来一副没完工的水墨画,小心铺在案上。
兰芽忙道:皇后娘娘,我不会画画。
真金也道:她真不会!
皇后笑道:汉家闺秀,个个都是有才学的。不会画也不要紧,会画的人,未必会评;精评的人,也未必会画!
兰芽今日见了察必,看她亲切和蔼,原就带了几分好感,此刻听她议论,潇洒跳脱,似正合了汉人推崇的魏晋风流,晚唐风调——她是满腹诗书的才女,到此不免更生出亲近之意来。 初来时的拘谨羞涩,已去了大半。
她走上前去,凝神观看案上的画:只见杨柳垂岸,小舟依依,有一个渔翁系缆,天边一轮新月隐在云际,乃是一副极常见的泊舟图。
兰芽的确不会画画,但季瑛却是个中高手,因此她也算半个行家,当下见笔法虽显稚嫩,但意向格局却很有些好处,又看了一眼疏淡的垂柳,脱口说道:
柳枝西出叶向东,此非画柳实画风!
皇后惊喜交加,大声道:这是窦学士留给我的题目,要我画风!我想出这么个法子来,得意了半天,拿给她们看……她向高云等人一指:
可她们都瞧不出来,闷得我心痒痒——好孩子,到底真金有眼光,知道母亲长日无聊,送来这么一个玲珑剔透的水晶人儿,这下我可不愁找不到知音了!快去,把我前些日子那副画也拿来!
真金见母亲夸奖兰芽,真比夸奖自己还欢喜一百倍,走过来故意乱说,指着画说这里不通,那里不好,愈发引得皇后拉住兰芽的手不肯放。
一时旧画取来,是一副墨荷。兰芽此时也高兴起来,细细看了一回画上荷花,沉吟半响,轻声说道:
娘娘,画是画得极好,只是这画……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皇后有些诧异,却并不在意。
‘红花莲子白花藕’,红荷食莲,白荷食藕,您画的是白荷花,莲蓬却这样大,莲子饱,墨色也深,这是红荷花的莲蓬啊。
红荷与白荷的这个区别,连真金也不知道,他惊讶地看着兰芽问:
小丫头,你不是诓我们吧?都是荷花,不过颜色不同,竟有这个区别?
兰芽微笑道:来年盛夏,王爷到莲池边一看便知。
皇后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兰芽一番,点头叹道:
果然世上处处有文章,前番窦学士教我画芭蕉,我画了拿给他看,他也说不对。我问哪里不对,他说芭蕉心是从右往左旋,我画成了从左往右旋,因此不对。孩子,明日真金就走了,你就住在我这里罢,多跟我谈谈讲讲,我欢喜得很哪。你若喜欢,这后殿的汤池,尽着你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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