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司民之牧(2) (第3/3页)
现下亦只能作临渊羡鱼之叹了”
杨青笑着答道。
“哈哈,杨兄此举,可谓是但将万字平戎策,都且换作公家契约书了”
“惭愧,惭愧”
画苔藤杖细,踏石笋鞋轻。
行商打扮的杨青手柱赤藤杖缘山而进,他的身后两名健仆随行。其中一个仆从肩荷山藤杖,挑着一行三人的行李;另外一个仆从背着一个相当大的藤编背篓,手上亦是柱着一条山藤杖,杖脚镶嵌的铜套钢钎子闪着幽幽的光泽。
云贵巴蜀之地,各种藤材质地坚韧,是制器作具的良材之一。举凡桌、椅、凳、床等日用什物,乃至餐食具、茶酒器等,多有以藤、漆等材料制作日常用器者。譬如天下闻名的筇竹杖、灵寿木杖和赤藤杖,便有两种出自云贵巴蜀之地。而产自云南之境的赤藤杖,刚柔相济,轻便耐用,不但是年老之人的钟爱之物,也是文人雅士显示其俊雅风姿、悠闲气度的物件,所谓朱藤朱藤,温如红玉,直如朱绳。自我得尔以为杖,大有裨于股肱,诗人骚客溢于言表的得意之情赫然如在眼前。儒士杨青,虽已仕宦为官数年,却也至今不改其文雅的儒士做派,因之这文人儒士们喜爱的赤藤杖自然是随身携行,哪怕他此行可能会有凶险不测,也难以令他断然割舍此物。话说,西北治下类似杨青这样入仕为官的儒生不乏其人。他们热衷于事业和功名,与士林清流一派儒生惯常以清高耿介刚正不阿自许的性情自然大不相类,亦与从儒家阳明心学流派中分化而出的泰州学派儒士那种布衣傲视公侯,赤手敢缚龙蛇,隐隐与当权柄政者对立乃至对抗的儒侠做派大相径庭。
与杨青的情形相类似,以入世来践行自身学术的这一类儒生,他们投身于汹涌时代的惊涛骇浪当中,自动自发的践言力行,力图实现他们内心的抱负。无论穷达显贵,他们这些人的内心深处都涌动着一股子匡国济世的热诚,渴望为国效力,建万世之功业,树不朽之声望。因此西北的儒士,放眼天下,关心国是者,有之;评论时政,为民请命者,有之;兴办工商,以儒商自命者,有之;为人师表,致力于文教者,有之;热心公益,倾力造福桑梓者,亦有之;他们当中更不乏投笔从戎者,入仕为官者,这一类儒士虽不敢说比比皆是,但数量也是极为可观的。
这些西北儒士,虽然有着满腔的书生意气,但更多的则是激昂向上的热诚、渴望和一展胸中抱负的雄心壮志。
“学得文武艺,报与帝王家”,当他们得到当局柄政者的认可,拥有了施展自身才能的真正用武之地之时,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士为知己者死的上古遗风,也就有意无意的成为他们奉行不悖的座右铭,即是所谓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是也。
杨青即是如此。
从长安启程之时,还是炎炎夏日,等他跋涉剑阁,翻越蜀道,风尘仆仆回到蜀中成都之际,已是将近入秋了。
长安至成都,这归蜀之路的里程何其遥远,其间跋山涉水,旅途劳顿自不必说,但是杨青刚刚回到成都,就马不停蹄的接手了监察院成都衙署的公事,却是不肯有片刻的闲散,不肯有丝毫的懈怠。只因对杨青而言,入仕为官仅仅是他达成人生抱负的必由路径之一,践行学术、纯粹学术以臻于圣人之至道,才是他毕生的目的和最大的追求,而处置监察院成都衙署的公务,即是践行自身学术的一个过程,他又怎肯懈怠散漫正因如此,杨青的儒士本色,并不因其入仕为官而有所异化和改变,以前和现在,都始终如一。说到底,中土儒学在根底上,本就是非常讲究入世践行的一派显学,只有做到了知行合一儒生,方才是真正的儒学之士,舍此而外,皆是伪儒
若是纯以儒士的态度看待西北政治,包括杨青本人,在相当大的程度上,都不可能全盘认同西北幕府的种种施政举措,更不可能全盘认同平虏侯的诸般言行,但这并不影响他个人以入仕为手段践行自身学术,而不是象东林党人、复社中人或者泰州学派儒士那样,因为政见分歧,便以较为激烈甚至可能是极端的手段,与当局柄政者角力和对抗,很难互相退让、彼此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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