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投宿(2) (第3/3页)
在酒菜上桌之前,雷瑾有意无意问起的都是田庄今年的收成,还有赋税、盐课、河渠、耕种、肥料、种子、买卖、钱钞、工价、口粮、仓储、奴隶、佥兵、婚丧嫁娶、四时八节等等与老百姓习习相关的事情,事无巨细,详问细查,根本就是打算将庄头知道的东西全部掏个干净,市井乡土那些琐碎的事情,将是雷瑾以后决断军政事务时的参考。
庄头倒也有问必答,但凡他知道的事情,并无保留,他大概以为这雷指挥久在军中,所以某些人尽皆知的市井常识乡土小节上,反倒弄不大清楚,却是并不知道各衙署送呈给雷瑾圈阅的公文秘报,哪里会在那些琐碎细节上落笔着墨呢明见万里,而不见秋毫之末,也是理固当然尔
待到酒菜流水上席,酒酣耳热之际,雷瑾已经如愿以偿的从陪同的庄头那里,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一切大小事情。知道这些,虽然对他未来的大政决断不一定有甚影响,却有助于雷瑾清楚的把握和判断政局动向、民情趋势,避免在将来的施政上出现大的错误。
宾主间言谈尽欢,秋夜便也少了些许寒意。
咣咣
一间破败道观半掩着的门,在黑暗中被人推开,发出一声诡异磨牙的声音。
戈壁风沙肆虐,这间道观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照看了,早已经破败得不象个样子,但夯土墙还能够阻挡风沙,有时候也会成为某些人暂时落脚夜宿的去处,马贼、盗贼、流浪儿或者秘探、眼线、探马,都可能将这里作为临时巢穴。
显然,这间道观很荣幸的再次成为了某人夜宿落脚的去处,虽然这个地方,连无处不在的老鼠都未必愿意在这儿安家。
一点火光在漆黑中亮起。
灯昏案上,光难及远。
昏暗的灯光下,拉得长长的人影晃动变幻,真如幽魅鬼影一般,胆子小点的人,绝不敢在这种地方夜宿。
屋外是呼啸的狂风沙,屋内是强自压抑的喘息。
一个深目高鼻,胡商打扮的男子袒露着上身,正在吃力的拆开缠在身上的布条,布条上明显有接近黑色的痕迹,那是渗透出来的血迹。
胡商男子的伤,看起来相当不轻,血还在一点点渗出,从重新绽开的伤口里。
伤口又长又深,裂开就象婴儿嘴,翻开的肌肉筋膜和脂肪散发出一种惨白黯淡的色泽,不知道伤在谁的手中,可怜的人,连缝合的机会的没有。
胡商男子上药、包扎、嚼吃干粮、喝水,一切都在寒夜孤灯里完成。
灯光很快熄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偶尔有一两声压抑的呻吟,也被屋外的风声遮掩了。
时间流逝,将近子夜。
背靠在墙上假寐的胡商男子猛然跳了起来,宛如一条毒蛇昂头噬人,弯刀破空,哧哧尖啸。
弯刀斩在空处。
火光倏然亮起,一个火球滚在角落熊熊燃烧。
胡商男子脸色苍白得吓人,眸子中透出绝望的光芒。
一身直裰,宛如商人的胖子在胡商男子的对面,冷然注视,整个人从骨子里头透着一股阴森冷厉的气息,慑人心魄。
呀
胡商男子一声怒叫,出手拼命。
飞刀破空。
锐啸刺耳。
在三口飞刀出手的瞬间,胡商男子竭尽全力,弯刀斜斩,狂野凶狠,恐惧让他发挥了远超平常水准的实力。
刀气山涌,冷光破空。
噗
冷冰冰的刀锋反刃,无情地反撩切入,从左胁下割裂肌肉,刺入脏腑,血溅五步,即刻毙命。
胖子这一着刀法,宛如疱丁解牛,不费半分力气,倒象是胡商男子自己寻死,对着胖子的雁翎刀斜撞过去似的。
“何苦来哉被锄奸营盯上了,你还能跳得出他们的手掌心”胖子掌灯蹲在胡商男子身前,从衣裳里摸出一个荷包,“应该就是这东西了。赚钱不容易啊,赏金会馆悬红两百块银圆,妈的,竟然害老子跟了你四五百里地,哎,这生意做亏了,做亏了。”
“徐胖子也有亏本的时候吗小报上怎么没有这新闻啊”推门进来一个身穿皮甲的带刀骑士,目光炯炯。
徐胖子闻声一惊,气急败坏地冲着那骑士嚷道,“他妈的,咱做生意容易吗说真的,这家伙是什么人啊,值得你们锄奸营这么大动干戈”
“呵呵,叶尔羌汗国,西域黑山宗的细作头领,那个荷包里是他们黑山宗的内线弄到的军机谍报。拿来吧,五百块银圆,锄奸营不会少你半个子。尸体我们不要,你背回去交差好了,这在赏金会馆值两百块银圆呢,不要浪费了。”带刀骑士劈手抢过胖子手里的荷包,嘿嘿笑道。
“妈的,你们锄奸营”
胖子突然不作声了,手上攥紧一张带刀骑士塞过来的银会票,虽然火光昏暗,徐胖子仍然一眼辨认出那是元亨利贞大银庄开具,见票即兑信誉保证的银会票。
“兄弟,平虏侯不会是想去叶尔羌汗国打猎吧”徐胖子打算套点儿消息,“最近,这白山宗、黑山宗的回子也忒多了点。”
“错了,这些人都是畏兀儿,不是回子还有胖子,不该你问的,不要问。”带刀骑士冷冷说道,拔脚就走,随即又回头说道,“反正有你徐胖子赚钱的时候。”
“妈的,这都是什么人啦,人五人六的装个人样,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个子丑寅卯,差劲”
徐胖子嘴里骂骂咧咧,一边嘟囔,一边抄起地上的尸体,就那么追着带刀骑士出了门,他是宁肯连夜扛着尸体赶到附近的府城,也不愿意在这破地方露宿一夜吃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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