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鸿鹄西飞 (第3/3页)
之一便是由此井陉道,入山西,取道蒲津,而达陕西。
这条驿道在真定则与太行山东麓的南北大驿道相接,北通蓟燕及辽东。
井陉关背负太行,遥对冀州燕赵平原,扼晋冀交通咽喉,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战马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前进,蹄声细碎。
远望峰峦起伏,危崖峭壁,两边则石壁峭狭,险仄难行,正如前人所说“车不能方轨,骑不能并行”。
雷瑾身穿黑色的丧服,毫无富贵华丽之色,胯坐在一匹雄健的枣骝上,缓缓而进,在这种险仄的地方,根本就不可能快起来,只能鱼贯跟进。
雷瑾服丧,是因为当今皇后名义上总是他的义母之一,按照帝国礼仪应该服丧,服“大功”或“小功”;而且他还是帝国子爵,皇后薨逝,若按照帝国臣属丧仪,各品官员无论在京与否,都应当服“斩衰二十七日而除,服素服百日。”其他军民男女则应“素服三日”。
但军将遇有亲丧,若一时无法奔丧,便要在军中带丧从戎,其所穿著丧服与一般普通丧服有所不同,多做成黑色,是为“墨衰”。
雷瑾现在是帝国的平虏将军,受命挂印戡乱,所以便须服“墨衰”,这黑色的丧服穿在雷瑾身上,看起来倒是增加了不少威煞之气。
雷瑾率领的骑队,一点一点地鱼贯进入井陉道的第一关土门关,这是由平原进山的首关,关前太平河终年流淌,关内丘缓道宽,直达冀州平原,关上险峰叠翠,四面环山,山势犹如瓶颈,遥望前方则万峰插云,羊肠一线,易守难攻之势显而易见。
四座关楼耸立,以条石砌基、筑成拱券门洞,在门洞上以砖砌了楼阁,雄伟壮阔。
阁楼之下,便是自秦汉以来的石砌驿道。
策马缓缓经过那些被岁月和车马踏磨得崎岖不平、光滑残破的块块巨石,雷瑾驻马关口,留神细察雄关绝壁的内外攻守形势。
虽不能亲眼目睹往昔岁月的金戈铁马、滚滚烽烟,雷瑾仍能体察到战争的残酷和悲壮。
关口阁楼附近,那古台戏楼,那重修关门的碑记,文人墨客的碑刻诗文、照壁墙、韩信庙,都使人抚今思昔,顿生感慨。
遥想当年,汉将军齐王韩信率军攻赵,东下井陉关,在井陉关外背水一战,士兵后无退路,舍命拼杀,最终大获全胜,以少胜多、名垂千古,亦是令人神往。
平生慷慨悲歌士,今日策马燕赵间。无限苍茫怀古意,长啸独上井陉关。
越亮子岭关,过白皮关,行进艰难,所见山形地势据山河之险,都是井陉道上,扼燕赵咽喉的兵家必争之地。
雷瑾观诸山河形势,以胸中所记对照太行群山之险峻,不由心中慨叹,战国时代的赵国若能坚持固守山西上党险要,让当年的秦军,在上党地区顿兵险要坚塞之下,欲求战而不可得,屡屡强攻徒劳无功,恐怕即使以武安君白起用兵如神,威震东方六国之才能,怕是也要无功而返,无法从山西方向打开秦国挥军东进的突破口吧山西之地,形势险固,若不能据守,东方之国必定日渐削弱,终至于亡。赵国与秦争上党的决策并没有错,但其国力较秦弱,又有上党险要可以凭仗,对劳师运粮远道来攻的秦军,以守代攻固守不战方是老成谋国的上策。只要赵国固守上党不失,便能扼强秦东进之途,保障国都邯郸完全不受秦军兵锋的威胁,甚至可以挟硬扼强秦东进的威势,合纵东方六国,完全改写东西争霸的态势,成就不世之功。可惜赵孝成王初掌国柄,年轻气盛,汲汲要誉,急于树立国君的权威,身为国君者私心里居然想与臣下争功,不能坚持固守策略,阵前换将,如此这般,则冒进投机翼图侥幸者的必然命运就是失败,岂不是很明显了吗赵国长平之败,远在任用赵括之前,远在秦国使用反间计之前,在赵孝成王私心要誉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了吧纸上谈兵的赵括其实也很冤枉的吧
名之害人,以至于斯国破族灭,上位者岂可不慎之又慎之乎
雷瑾这时完全是以一位帝王思考问题的角度和心态,在思考治国策略的得失,考量历代兴衰之关要,探究国家兴盛之关键。
当然,在他自己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非常自然的,甚至是习惯性的从这个角度切入,来思考“如果换作是我,在当日形势下该如何决策”之类的问题。
就在雷瑾怀古思古的时候,太行井陉道的西口娘子关也在前方遥遥可及了。
出了娘子关,太原也就不远,由太原转而南下,便可以向东遥望秦赵韩魏曾经为之来回血战的上党地区,遥望那个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帝国历史的长平古战场,再南下则由蒲州渡黄河,出蒲津关,则其地在潼关之背,已经抵达陕西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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