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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 无责任番外 (第1/3页)
谢涵打量着他,「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军衔?」
梁超挠挠头,「小人没什么军衔,就是炊员的一个伍长,叫梁超。」
「一个炊员也有这样见识?」谢涵讶然,点头道:「好,梁超,本君记住了。」
霍无恤得胜归来,给赢了的这一仟士兵按功劳一一奖赏,营地之中,一片欢呼。
旁观的一仟则都在绘声绘色说着刚刚看到的神奇场面。
唯余战败的一仟灰头土脸,焦大更是神情沮丧。
两旁一片恭喜声,孟光亦和马元超终于一扫原来的或作壁上观的淡然,或居高临下的不屑,对霍无恤低下了头——
因为换他们,并不会比焦大做的更好。
马元超无可奈何道:「将军,老夫今日是服了你。」虽然他还是不爽到手的守将之职被抢,但技不如人,总是让人无话可说,被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抢,还在忍耐范围中。
孟光亦最是识时务,刚刚对方表现出来的不只能战,还有超高的把握人心的水准,这可远高妙于昨日的武斗,面前的人有这样的素养,注定能很快执掌北境,他犯不着去和这样的人结仇。
霍无恤淡然接受二人的恭维,抱着头盔一步步走向谢涵,火光映得他眼睛很亮,「君侯,」他顿了一下,「温留君,我赢了。」
谢涵却一指台下的焦大,「你看他。」
霍无恤只见人低着头,意志消沉的模样,怪道:「他跟着游将军打了那么多次败仗,怎的还没习惯?」
不小心听到的孟光亦:「......」
身中一箭,他淡然微笑,「将军,燕太子号称不世出的人杰,彼时攻来的明相也是燕国之璧,这些人声名在外,手下败将无数,被打败也不至于令人太难以接受。」
言下之意,是霍无恤声名还不够,暗暗刺了对方一下泄愤后,孟光亦又恢复忠心可靠的样子献技道:「将军若不想焦都统太过难受,改日可与卑将再试一次演习,等将军赢了卑将,焦都统想必就心理平衡了。」
霍无恤瞧他一眼,却指着马元超说,「还是与马都统试试罢,本来今日原先约的也是马都统。」
马元超:「......」他瞪孟光亦一眼。
人干事?你上赶着要给人做绿叶,他可不想老脸被扒下来踩。这次将军是用他的人马对战焦大赢了,改日再用焦大的人马对战他赢了,那他脸往哪儿搁?
合着跟着他就打败仗?
跟着将军就打胜仗?
他还想找理由拒绝,孟光亦已连连替他打好包票。莫可奈何,最终只能从了。
当然,他心中还觉得自己未必一定会输。
之前轻敌是很大一个原因,他不会像焦大一样轻敌,一定拿出十二万分警惕,这霍将军看来年轻,行为却是老辣得很。
然而,天不从他愿。
第二场,马元超对战霍无恤,被堵在山谷围歼,完败。
第三场,孟光亦对战霍无恤,被围困孤山,完败。
真分析起来有些不地道,但霍无恤确实是踩着三个都统在军中建立起空前威信,甚至比游弋喾更如日中天。
三场模拟战,他不只让将士们看到他的武功、智谋、统领能力,更向三千士兵灌输了一个思想:跟着霍将军,能打胜仗。跟着霍将军,赢了有奖励。
一个军队,信念与奖赏已经有了,最后差军纪和处罚。
霍无恤还是一门心思想杀了孟光亦和马元超。
谢涵无奈道:「他们都对你服软了,你做什么非要和他们过不去?你现在在军中有威信确实,可要是杀了他们两个,底下虽不至于哗变,可
到底是会有芥蒂的。」
「不是我和他们过不去,君侯——」霍无恤好像比谢涵还无奈,「是他们违反了军纪,如果我不处罚,谁还把军法当回事儿。君侯,你曾一心变法,竟不知法不可变、法出必行?」他在梁国待得久,梁国又是列国中最遵法的国度,他耳濡目染,比推行梁国变法的梁武王更看重「法」。
「法是你驾驭朝野、将士的工具,它是为你带来便利,不是让你束缚自己。」谢涵有自己的一套想法,「若法不可变,岂有‘变法"一词?法是要与当下环境契合的,不要画地为牢,被自己的工具围困。」..
霍无恤一下子被说懵了,只觉得对方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对,合着却怎么也不对劲,半夜里,他忽然摇醒谢涵,「君侯,我明白了。
‘法"是一体两端的,一端是变,世易时移,古今易轨,为契合社会当然要改变;
可‘法"不能随意变,而且一旦定了,更要保证很长一段时间的稳定性,否则朝令夕改,就没人当回事,‘法"就失去了它的意义。这个时候就不能因为一些‘小契合"而破坏了‘大约定"。」
谢涵起初睡眼惺忪,只想不顾仪态破口大骂,还没骂出口,就被洋洋洒洒灌了一大盆的理念,揉了揉惺忪睡眼,「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霍无恤这才惊觉对方已是眠中,抱歉非常,抬眼看人要致歉,却鬼使神差道:「君侯,你揉眼睛的样子真可爱。」
谢涵给气笑了,「霍无恤,你最好再说出些有意义的话来,否则本君会让你知道扰人美梦的下场。」
「美梦?」霍无恤有些心痒,想象不出来对方的美梦会是什么模样,对方也会做美梦吗,美梦里会有他吗?「君侯做的什么美梦?啊呀——」
谢涵两手各拧对方一只耳朵,恨不得将人耳拉成兔耳,「霍无恤!」
末了霍无恤耳朵红红跟着谢涵一个劲讨饶,才捂着耳朵给人重新讲了一遍自己对「法」的理解,接着怪道:「我以为我只想了一息,没想到已是夜中了。」最后对人舔脸笑,「若知君侯已安眠,我断然不会打扰您的。」
谢涵琢磨了一下霍无恤说的话,若有所思,「‘法"的本质是一个规定,目的是维护国家或军队的安全和利益。国家和军队随着环境不同会有变化,所以‘法"需要改变。但环境很长一段时间必然是相对不变的,因此法也不能随意改变,更不能因为一些小利益小安全改变,这会破坏‘法"的威信。就像想要马儿跑得快,就要给马儿吃草。‘法"作为一个工具,我想要它有效力,就要赋予它足够的尊重与威严。」
「对。」霍无恤点头,拍马屁道:「君侯,你可解释得太到位了,比起我刚刚的蹩脚话,简直可以出书了。」
谢涵睨他一眼,滤过这无甚内涵的恭维,想了想,说:「可你现在杀孟光亦和马元超,着实是给自己找麻烦。不如这样:
你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大改变,且你如今颇有威信,你大可查现今军法,做适当改变,再传令三军,这时谁再违法,就按军纪处置。
至于孟光亦和马元超,就按先前说的,你那时还没检阅三军,没正式走马上任,那是游弋喾的事儿,把他叫回来解决就是。无论游弋喾怎么做,都不影响你的军法。还会给全军树立你恪守规矩的印象,利于军法的推行。」
没想到原本的缓兵之策,此时倒成了真正的治病良方。
霍无恤还是想杀孟光亦和马元超,但几次三番被谢涵阻止,不禁思考:真是他的过错吗?「我若杀孟光亦和马元超,会有什么不可挽回的问题吗?」
谢涵揉
了揉眉心,「第一,我了解到玖玺桓原本属意马元超为北境守将,现在撤他换你,本就对马元超略有歉疚,你杀了马元超,他一定会记恨你的。在我国,被玖家主记恨,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我也巡视过北境军,孟光亦此人在你我看来是两面三刀的墙头草,在将士们眼中却是和蔼正直的都统,杀了他,你会被很大一部分将士们怀恨在心。」
「怀恨在心又如何?」霍无恤奇怪道:「只要我手中有赏罚,他们渐渐就会被这两个字控制。」
谢涵揉眉心的手一顿,放了下来,定睛看霍无恤,问道:「倘有人杀我,你可会记恨此人,可会因为他手握对你的赏罚而放弃记恨?」
「不会,我必杀他。」霍无恤真的很讨厌谢涵说教时拿他自己做比,不禁恼怒道:「请君侯不要在自己身上说讳字。」又说:「君侯的存在是命运对我最大的奖赏,君侯的离开是我无法接受的惩罚,不会有人再手握对我更重的赏罚了。」
谢涵问这句话时,本也不认为对方会做肯定回答,只是想让对方切身明白,「你所能给的赏罚无非名利,可这世上是有超脱名利以外的东西的。霍无恤,你不要迷障了。」
他本意如此,却被对方明亮坚定的眼眸俘获,分明是早已预料到的答案,听起来却意外的让人喜悦。
谢涵忽觉自己无可救药,有什么似乎要挣脱预算,他仰面躺倒,淡淡道:「总之,我说,不准你杀孟光亦和马元超,至少是现在。」
霍无恤心中却觉得,难道将士们对孟光亦、马元超的忠心,能和他对君侯的忠诚相提并论?唉,也难说,保不齐就有什么救命之恩、教导之恩、知遇之恩呢?
虽然心中还是不赞同,但既然对方已经发话,他点头道:「好。」
谢涵打了个哈欠。
霍无恤吹灭烛火,黑暗中,睁着眼睛,忽有所感,问道:「君侯,你说‘法"是正义的吗,是正确的吗?」
谢涵打的哈欠刚到一半,便化作了个笑,「制定来维护利益的规矩,怎么会正义、正确呢?嗯——也不对——」他思考一会儿,说:「国君制定的法,利于国君,对国君而言就是正确正义的,但对贵族而言就未必。贵族制定的法利于贵族,那对贵族而言,就是正确正义的,但对贫民而言就未必。人类制定的法,对人而言正确正义,但对花草树木、飞禽走兽而言就未必。」
霍无恤没有谢涵那么多情怀,抛开花花草草,异想天开道:「现在的法多有国君贵族共同制定,倘若有一日由贫民定法该当如何?」
谢涵不以为然,「大概是产生新的国君贵族罢。」
「若始终由所有人共同制定呢?」霍无恤想,「这个时候,对所有人而言法就是正确正义的罢。」
「人各不同,利益相对,怎么可能会有保障所有人利益的‘法"呢?最美好的也只能是保障大多数罢了。」谢涵冷静道:「法自始至终维护的都是利益,如果你觉得维护绝大多数人的利益是正义正确的,那它就是正义正确的。」
哪有什么正义正确呢?
只有利害罢了。
霍无恤喃喃道:「曾闻天灾后民不聊生,最后有百姓铤而走险做出违法乱纪之事,当时的审判官怜他们其情可悯于是无罪释放,可贵族们却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再可怜也不是他们触犯律法的理由。」
「一人违法时他人的谴责,究竟是在谴责其违法本身,还是在谴责其侵害了他们的利益呢?」
无尽的问题埋藏在夜的深处。
第二日,二人醒来。
霍无恤神采奕奕。
谢涵休息不好,颇有些无精打采,当然他涵某人即
便是无精打采,那也是无精打采得一丝不苟,长发顺滑,发髻笔挺,衣裳搭配得当,扣子一丝不错,只是双眼颇有些迷离。
他正襟危坐,在观望台上听了霍无恤好一番对三军的激励,并告知随着大战结束,要对北境军法做适当修改。
以及军衔不可儿戏,撤回之前赢了的卫士的军衔,物归原主。
最后,他下命令,三月之后,再行模拟战争,只不过到时他是仲裁,三个都统彼此竞争。
「军法」这事,普通将士们都缺乏敏感度,归还军衔一事让许多将领们感恩戴德,但最后全被三月后的比斗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之前赢了的想着可以再赢一次奖励,输了的想着怎么也要搬回一局。
唯有孟光亦等部分人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请问道:「将军想对‘军法"做怎样的修改,如今军法沿袭多年,从无不妥。」
霍无恤瞥他一眼,「军衔是将士们浴血奋战所得,一场比斗就随意可撤,还不叫不妥?那谁还要打仗,大家都来比武罢,谁第一谁做将军,谁第二谁做都统。」
霎时一众将官噤声,孟光亦也不说话,至少他不是军中武艺第二。
霍无恤语气一转,淡淡道:「可见军法尚有不足之处,各位不必心急,届时必邀大家一道商议。」
这算给了一点台阶,众人顺坡下来,只想着到时修「军法」时好好应对,不能让新将军上任的三把火,把他们烧着了。
之后的日子里,霍无恤上午带人重修城池防护,下午令人训练,自己带着卒长以上军衔将官重修军法。
第一条要改的就是,除非战时作战需要,除非违反军法,否则任何时候不得撤销将士军衔;违者降三级。
这一条当时将了众人一军,现在自然立刻被通过。只是不时有人偷瞄马元超,以为新将军是打算对屡次不敬的马都统动手了。
马元超自视甚高,是没想过霍无恤敢动他的,此时却被各种暗示眼神看得烦了,恼怒得都快发作了。
霍无恤却说:「这是新法,公布后生效,之前的一笔勾销,我这里不兴秋后算账。」
马元超气一松,觉胸口憋闷难受,这时他才发现一直老神在在的自己也是有些紧张的,又或者他是不是老了,身体素质跟不上了。
后面几条无甚特别利害关系,鉴于霍无恤强势,众将官们也就点头算给他面子了。
可这一条,却是犯了忌讳了。
废除:平民赏不过队长,校尉以上衔仅可由贵族担任。
齐军兵制为伍长,什人为什长人为卒长,百人为队长人为校尉,千人为都统人为军将。
军功奖励,平民到队长就是顶天了,再往上的权利,必须牢牢掌握在贵族手中,否则平民本来就人数众多,后面可不得反了天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贵族们纷纷出言反对,「将军三思而后行,不要违背祖制。」
「将军,平民们有些勇武过人,确实出色,可他们从没读过什么书,可以双拳敌四首,却无法制定甚至理解作战计划。」
「让他们来担任更高的军衔,甚至指挥作战,这会是一场灾难。被他国知道我军主将、都统若是个平民,定然是会被耻笑的。」
一个个贵族将领们看起来急赤白脸的,但其实这算好的,倘若这句话霍无恤说在棘门营,恐怕早就引起兵/变了。
北境苦寒,因此来这儿的贵族大多是混的差的,而且平民占比要多得多,因此今日前来商议的将官们平民要占一半以上。贵族将领们没敢把话说的太难听。
平民将官们不敢置信,目光灼灼看霍无恤,却碍于上官,不敢说话。
梁超原本是个伍长,还是炊员里的伍长,因为在第一场霍无恤对战焦大中表现出色,虽然只是个口头表现,但还是被谢涵赏识,介绍给了霍无恤,而被霍无恤在后面两场模拟战中提拔,现在竟摇身一变成了个卒长。
现在的他,就是与会的一员。
他早在之前战役中对霍无恤佩服之至,又被人一路提拔,更是感恩戴德。看贵族将官们一个个被动了命/根子的样子对霍将军甩脸,气不过开口道:「不识字难道就听不懂人话了吗?要是不能理解作战计划,怎么能立功?再说了,除了将军,咱们只要做到听将军的话就好了,要制定什么计划?」
闻言,众贵族哈哈笑出声,笑看霍无恤,「将军,就这样的人,您指望他能做个都统吗?」瞥一眼他军服上的流苏,「做卒长就顶天了。」
梁超不明所以,却明白自己成了个笑话,霍无恤也似乎有些懊恼,「果如众位大人所言,不读书不行。」
梁超心一凉,呐呐道:「咱们士兵的天职不就是服从么?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将军说闯就要闯。」
霍无恤叹息一声,「你也说了,那是士兵。将官的话——作战时,将军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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