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一切待定 (第3/3页)
了。唉,可惜了”
“毁了”两个字,硬生生把齐曈不愿承认的担心说了出来。
找李家人也许能让事态的发展趋缓,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齐曈有心无力,她没有任何立场帮他找李家人。
馨柳深夜逗留在娱乐场所、项临在手术台上连轴转,两人想必关系紧张,馨柳未必知道他出事。
吃晚饭时齐曈说:“项临出事了。”
陆彬杨翻看着报纸在吃饭,说:“是吗”
“错把病人的甲状旁腺切了。”
“哦”
“麻烦大了。病人的亲戚朋友都聚在肿瘤外科病房里,又哭又骂,还有的围在行政楼堵截院长讨说法,派出所派了警员维持秩序。这事怕是要上法庭了。”
“病人再闹也是弱者,不可能把医生切掉的那块肉再贴上去,项临是怎么搞的什么时候的事”彬杨皱眉。
“前天、周六出的事。”齐曈叹气:“他的助手说他是累的,没日没夜的做手术,大家都怕他在台上晕过去,没想到真就出事了。”
“自己状态不好还做手术,他这是不负责任。”陆彬杨虽然这样说,语气还是弱了。
齐曈说:“医院又开始查他,有人举报说他受贿。医生收提成的事情太普遍了,民不举、官不究的潜规则,项临平时口碑那么好,没得罪什么人,偏偏又是他被揪出来。这和医疗事故性质不一样,是品德污点,人们会怎么看他。”
陆彬杨放下筷子:“你的意思是他拿了不正当的钱,被人揭发是件很冤枉的事”
“不是,只是觉得医生这个行当里,项临也算上佳的。拿提成、收红包还对患者粗暴不负责的医生大有人在。”
“你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
齐曈垂了眼:“你明白的,毕竟他还是馨柳的丈夫。”
“没有他那么做丈夫的,馨柳遇到心里过不去的坎儿他远远的看着不管,泡在医院当自己的名医,说穿了就是自私。我妹妹这辈子什么都不缺,不用他做任何牺牲贡献,只需要他关心。他呢关键时候不闻不问,由着馨柳一个女孩子在外流浪,半个月也不见他着急。被人告哼,我看他受得教训还少。不说了,吃饭的时候给人添堵。”
陆彬杨放了碗筷:“我下楼等你。”
齐曈独自吃完下楼,陆彬杨送她去药店,齐曈下车后,他拿出手机:“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恭顺:“就看您下一步的意思了,可大可小。”
“他出别的事了”
“是,手术上出了麻烦,对方闹得很大。去医院看病的人一传十、十传百,这种事又敏感,全市没几个不知道的。”
陆彬杨手指在方向盘上弹钢琴,不说话。
电话那边的人等的久了,小心的问:“陆总您看”
陆彬杨说:“那件事先调查着吧,等一等再说。”
彬杨又给馨柳打电话,馨柳的声音很high,尖着嗓子语速飞快,背景一片嘈杂。彬杨说完项临的事,听筒里已经很安静了。
“如果你想帮他就跟我说,我出面比较方便。”陆彬杨说。
馨柳突然尖利的笑了:“他是他,我是我,哥你少管。”
挂断电话,馨柳从洗手间出来回包厢继续跳舞。舞伴的舞姿妖娆,手依旧不规矩,笑声依旧轻浮,暧昧的音乐还在响,她却兴味索然,只觉得干涩做作、混乱一片。终于忍不住推开水蛇般的男人,拽了包奔了出去。
初冬的寒风迎面扑来,身上萦绕着香薰温软的热气被猛地吹离,馨柳打个寒战,忽然梦醒般恍然。回家的路不用辨识方向,几乎是本能,但推开家门,迎接她的是满室黑暗和寂静,只能听到自己的气喘吁吁项临不在。
馨柳给婆家打电话,他也不在,公婆显然还不知道儿子出事的消息,馨柳这才脱掉大衣坐下来,心却是越悬越高。
不禁又是苦笑:之前自己离家半月余,项临,你可曾有片刻的紧张,可有我现在的焦急的万分之一
李馨柳,你这又是何必
项临哪儿都没去,他把自己反锁在医院的办公室里,任谁敲门只装作不在。其实这几天也不会有人来找他。隔着一扇门,外面鼎沸的人声是“讨个说法”的受害者,门里是肇事医生不吃不喝,分不清昼夜晨昏的坐在椅子上石化。桌上的电话每天都会响,响起的次数逐日减少,最后一天,电话和他一样没了声息了,整天听到的是窗外寒流过境的呼呼风声。
梦总是要醒的。项临想要离开这把椅子时,酸麻的肢体险些让他摔倒,他伏在桌边等着神经恢复知觉,全身虫咬般的嗜骨。把自己梳洗整洁,打开门,项临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冬季的阳光从来都是奢侈,暗沉的浅灰色走廊虽然有顶灯的照亮,终究没有阳光的温度和生气,异常冷清,把他苍白的身影照得细细高高。
项临去了院长办公室、医教科、审计科,然后又回办公室收拾私人物品。一路上遇到很多人,会若无其事的同他微笑打招呼:“项主任。”他也会若无其事的回以微笑点头,像从前的每一天。
但是,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他走过的身后,会有无数的指指点点和议论凿凿。
重新打开手机,很多短信留言,还有齐曈和馨柳的,他边看边删,一条不留。最后还是忍不住,给齐曈拨了电话。
齐曈到小花园时,项临已经到了很久,脚边一个大包,坐在石凳上专注的等人,周围是冬眠的树林,枝桠干枯。看见齐曈走来,他远远的就露出笑容,像是迷路的人看到家时的疲惫和踏实。
齐曈怔住了,这样没有经过伪装的微笑她好久没看到了。和他第一次见面时,项临就是这样笑,温煦亲切,清澈的能看到心。只是当时的容颜那么年轻,年轻得让人不敢回头看。
“你这些天去哪儿了”
“哪儿也没去,在办公室准备病例。”
“那件事的病例”齐曈小心翼翼的问。
“是。”
“怕是要打官司了。”
“不会,用不着上法庭,是我的错,我承认,也会赔偿。”项临说:“甲状旁腺被切掉,那个病人下半辈子的生活质量也就没了,我是医生,他的痛苦我能想得到。如果他肯接受我的钱,也算对我的宽恕,我也能活的轻松点。”
仿佛忽然间回到意气风发的年纪,齐曈觉得现在的项临才是当年她着迷般爱着的那个人:执着、踏实、善良。
石凳边是的旅行包还是当年他去上海进修时她送的,耐克红红的对号像弯开的大嘴,没想到今天又装满了东西出现在她眼前。
“你这是”
“我请了长假,把办公室东西带回去。”
此时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说无关紧要安慰、鼓励的话不过是一种姿态,只能让当事人更厌烦。齐曈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他叫她来,也只是想有个伴陪他看冬的萧瑟。
项临说:“冬天来了。”
“早来了,只是你才发现。”齐曈说。
项临最想说的话是他最放不下的事:“我总是最后才发现事情已经无可挽回的人。就像和你分手两年多,我才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多么宝贵的人和感情。如果当初我能更坚定的说不,现在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也许有很多烦恼,但是会很踏实。齐曈,我一直在后悔,尤其是你结婚以后。”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齐曈仰头,看着铅色的厚密云层,感慨:“你太专心了。为了专业和前程,什么感情、生活,都要靠后,恐怕连你自己都要放在其次。我说分手你就分,馨柳追你你就娶她,你的选择,貌似都是被动的,其实都服从于你前进的方向。这世界没什么如果,就算一切重新来过,你的选择还是那样,不会改变。所以,你也不必要觉得后悔。”
项临点头重复她的话:“就算重新来过,我们还是会一步步的走到现在。现在,我一无所有了。”
齐曈提醒他:“你还有馨柳。”
项临摇头:“她和从前的你一样,容不下丝毫的不纯粹,这也是后来我没有追着她挽回的原因,没必要为了注定失去的东西再搭上自己的颜面。”
齐曈看他:“是你自己灰心了吧。你们结婚了,你怎么能如此轻易的说放弃”
项临不说话,清俊的轮廓在初冬料峭的寒凉里有青色的忧郁和深沉。
齐曈说:“馨柳对你很认真的,女人的心可你暖过来,你不能让她一伤再伤。”
项临顺着自己的思路说自己想说的话:“我现在最讨厌的是我自己。这两天我像是死了,回光返照里全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恋爱、看书、练基本功、被上级医师训,充实得像打足气的皮球。馨柳和结婚后的事情反而一点都没出现,彻底没发生过一样。”
看着地上干涩匍匐的衰草,他缓缓的摇头:“真可怕,忽然间自己惊恐的站在手术台上,满身大汗,眼前血肉模糊看不清血管神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怎么就成了让自己都厌恶的人,成了一个害人的庸医”
“你不是庸医,你很优秀。”齐曈坚定的否决他。
“谢谢你还这么肯定我,还来陪我。”
齐曈失神:“我们都一样,恨一个人会恨得发狂,当他真的摔倒时,又会不忍,用各种理由让自己去原谅。项临,我至今不明白,在李家,本是可以相安无事的,你为什么容不下我”
“我也不知道,那段时间我失控一样的疯了,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就是要针对你,就想针对你。见不得陆彬杨对你好,好像他抢了我的东西,也抢了我在你心里的地位。你高兴、我受不了,你被人压抑、我又看不下去,整个人好像错乱了一样,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真的控制不了。”
齐曈看着他,黑黑的眸子辨不出任何情绪。
“你很讨厌我了,是吧”项临交叉的双手渐渐握紧,那双大手修长漂亮,在血管神经间游走的时候也很灵巧。
齐曈摇头:“我现在不是你的什么人,馨柳才是。”
馨柳是的,馨柳。
可他最不想见的人就是馨柳,他无法接受她的鄙视和冷漠,因为他现在也深深的厌倦了自己,还有现在的生活。
人们寻找追逐着自己的理想,不顾一切的放弃、争取,兜兜转转寻寻觅觅,忽然间发现,绞尽脑汁倾尽全力想要得到的,却是过去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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