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红血 (第3/3页)
情急之下,云镜南随手抓起地上一个物事,向红雪迎去。他早已力不从心,只是出于本能想将红雪挡开一些。
三楼上闹得天翻地覆,蒲力也有点坐不住了:“蓝河国主果然不愧是虎将之后,红雪大人也真是威猛不减沙场,居然这样惊天动地”
正在此时,三楼突然一声悲吼,声传四方,那声音中气渐泄,很快消失,但在夜晚中,将军附近军民都已被惊醒。
“出事了”蒲力脸色大变,向楼上冲去。
房门大开,红雪倒在血泊之中,抽搐不已,脐上血流不止,他的头盔散落在一边,盔缨已被鲜血浸红。
忆灵怔怔地站在房中,手上满是鲜血,衣裳发髻零乱,手臂上鲜血长流。
“红雪大人”蒲力被惊呆了,将军府外嘈杂声起,有民众向这边靠拢,守府士兵正在维持秩序。
云镜南于千钧一发之际,拾起地上红雪头盔。红雪前扑之势极凶,正好被盔顶尖刺插入肚脐,此处是“太保横练”所无法练到之处,长啸一声,立时倒地。
云镜南死里逃生,一时呆住。忆灵此时却猛然清醒,将云镜南扶到床帐后,又取下发簪刺入自己左臂。
待蒲力赶到三楼,看到的情景便是红雪施暴不成被忆灵杀死。
“你们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进来”蒲力下令,将房门关上。
“红雪他象疯了一样”忆灵说不来谎,红雪今晚确实象疯了。她的眼泪禁不住地流出来,地上这个垂死之人,曾是她视若兄弟的人。
蒲力饶是胆识过人,也没料到这种结局。
“我不知道会这样”忆灵木木地盯着红雪,红雪还未断气,只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蒲力认真地检查了一下伤势,知道已经回天无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红雪的眼珠还可以转动,他喉间发出咕噜之声,拼命向床帐后看去。而在蒲力眼里,那不过是一个垂死之人在仰望天堂。
床帐后的云镜南感到一丝寒意,如果真有鬼魂的话,红雪就快要变成厉鬼了。
蒲力从检查伤势到站起身来,不过短短几秒。但这已经让忆灵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如果红大人还有救,我即使背上骂名也要将这女子杀了,免得事情外泄。可是,红雪大人是没救了,我应该怎么办”蒲力心里矛盾之极。
云镜南屏气凝息,只要蒲力稍有不利于忆灵的举动,他便要动手。当然,他不想看到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依自己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与蒲力对抗。
“蓝河国主,”蒲力瞬息之间已做了决定,“红大人一直是我敬仰的人,我不想他死后留下骂名。当然,我也不想将这种事弄得天下皆知。”
忆灵不知他要说什么,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自大公逝世后,陛下对蓝河一直不冷不热,这事的真相千万不能公之于众。为了红雪大人的名声,也为了犁氏家族的名声,请国主答应我一件事,”蒲力道。
“你说。”忆灵道。
红雪在苏曼暴死,蒲力等一干心腹不免要落个保护不力的罪名。这个罪名加上之前的布鲁克之败、红雪抗拒王命,足以让蒲力在官场上永无出头之日。而是否要为红雪报仇,那是更次要的事。蓝河公国和他蒲力八杆子打不着。
红雪凭一口内气顶住心脉,保得一时不死,但听得蒲力镇定自若地将一番话娓娓道来,心气立时上涌,激喷鲜血,当场毙命。
第二天,蒲力为红雪举办了隆重的追悼会。
“红雪大人兵败布鲁克之后,就已萌死志。然值蓝河危难之际,大人忍辱负重,为帝国驱逐外族,消除边患。至日前伊枝已退,大人终于以死谢罪不成功,则成仁,大人气节永垂帝国青史,为吾辈军人之楷模痛失英才,山河变色。壮哉,红雪,惜哉,红雪”
这就是蒲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追悼会上念的悼词。数万大军挥泪相送,红雪的尸体在烈火中融于天地,被埋在“他最后战斗过的地方”。
不日,蒲力率部众回归波旁。副帅葛台早已回了波旁,见战败之责有人抵罪,皆大欢喜。可怜红雪一代名将,到死时没有几人为他掉泪,唯有兰顿王唏嘘不已。
兰顿王当即下令为红雪衣冠再行国葬,破格为一个侯爵降旗致哀。“雪驹西逝,伯乐何堪”,在波旁城郊的国葬上,兰顿王扶柩大恸,几度哭昏过去,在场文武百姓无不伤怀。
兰顿王的涕泪绝对出于真心,红雪这匹名驹才刚刚起步,便死在苏曼城,这对他是个巨大的打击。雄图伟业要继续进行,必须收罗更多人才。犁氏势力渐渐衰弱下去,谁也不知这对帝国是好事还是坏事。王者的泪,换来红雪旧部的忠诚,也换来了四方云集的志士。
于是,蒲力的胆识不但救了忆灵和云镜南,也为他自己铺平仕途之路。兰顿王正是年轻得志,人材匮乏之时,又不信任帝国的另一名将林跃。蒲力借机扶摇直上,平步青云,此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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