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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大琴王的故事 (第2/3页)

的压力,挤着,推着,涌入晁中的耳中。

    薛黯和韩娥暗暗赞叹司马吟的才气,这路琴歌合一,实为武学异想天开之作。二人一面凝神守御,一面仔细聆听,随时以本身所学与之印证参照。

    晁中身处漩涡中心,渐觉吃力。这时司马吟的古歌第一遍唱完,中间一顿。晁中觅此良机,立刻伸手去摸背囊,准备以自己所新悟琴道与他印证比较。他和韩娥薛黯司马吟三人不同,几年来每次比武较技,他不喜欢吟啸歌舞,抵挡不住时便取琴而奏,扰乱对方。

    手刚触到布囊,忽然又是一震,醒起神农琴已被司马吟带走,自己哪里还有琴呢

    司马吟古歌再起,变化剧增。他初唱古歌,虽然打得晁中措手不及,但他对其中的窍要也不是完全掌握。此刻信心树立,技巧更加娴熟,内力激荡于琴歌之中,大有居高临下,势在必夺的气势。

    晁中见司马吟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心中愈想愈怒。他本已支持不住,这一发怒分心,更是难敌。又过片刻,蓦地里大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向后便倒。

    韩娥惊叫一声:“晁哥,你怎么了”晃身飞来,抢着扶住他身子,左手按前心,右手贴后背,同时输入一股内力,助他调息疗治。

    司马吟轻叹一声,脸色如月色般惨白。他这一路琴歌疾攻,内力消耗甚大。但最令他伤心的,还是韩娥这等毫不掩饰地对晁中的关心。

    忽听薛黯厉声道:“什么人”

    远处有人“噫”一声,道:“老夫张晋。阁下耳目好灵,莫非是琴痴薛别驾么”

    薛黯一惊,来人竟是曹操身边第一高手傲棍张晋。他冷冷道:“四大琴王会聚雁门山,今夜恕不接见外人,前辈请回罢”

    张晋道:“难得此等良机,四位何必拒人千里”他来得好快,初时尚在半腰,一应一答间竟已将至山巅。

    晁中沉声道:“他是来找我的。”挣扎欲起。韩娥忙扶住他,道:“晁哥,你刚吐了血,千万不要乱动。放着小妹和薛大哥在,莫说一个棍王,便再加上刀王、枪王,武林三王齐至,也决不能伤你毫发。”说着,狠狠瞪了司马吟一眼,取过晁中背囊给他当枕头,让他躺好,扬声向薛黯道:“薛大哥。”

    薛黯取过身边四尺号钟琴,放置膝上,理一理弦,左手轻按,右手洒洒而奏,琴声清越脱俗,令人心旷神怡,浮想联翩,乃是一曲水仙操。

    他的琴艺在四琴王中出类拔萃,此刻虽似随手弹奏,但七弦轻动,不着意间,已将明里暗里,躺卧立坐的一众高手的心弦一齐打动。

    只听他琴韵中奏着:

    “只有这里的天地啊,流水滚滚,

    小船已消逝了啊,乐仙还不见回程,

    我的情感多么真挚啊,因临蓬莱山,

    弹一首愉悦的曲子啊,乐仙你可喜欢”

    韩娥细品琴中真情,心中感动,知他为了自己,答应照顾晁中。薛黯从不轻诺,一旦答应,便会全力完成诺言。

    山口出现一位老者,月光下但见白发银须,紫衣金棍,气度雍然,慢慢而至。只听他道:“适才一首古歌,现在一曲水仙,令老夫大开。薛别驾、司马世兄真不愧是武林后起之秀中的双璧。”

    司马吟冷冷道:“四大琴王,各有所长。此人所共知之事。张先生信口雌黄,肆意挑拨,是何居心哼,今天下大乱,人人都道世风堕落,不敬先贤。我现在方知,那并非后生无礼,而是前辈失德。”

    那老者正是张晋。他号称“傲棍”,三十年来纵横驰骋,隐然有中原第一高手之谓,手下实有超人的艺业。但四大琴王均是一流好手,单打独斗,他自是不惧。若是群殴,却难以抵挡。因此上得上来,便捧了薛黯、司马吟几句,以博二人好感。哪料司马吟伤心人别有怀抱,正一肚子怨气,他口才又好,一番痛斥,倒变成了他蓄意离间四人了。

    张晋见薛黯、韩娥神情中大有怀疑之色,他人老成精,心中虽恼,脸上却反而露出笑容,仰天打个哈哈,道:“司马兄所言甚是。四大琴王各怀绝技,三聚玉柱峰,难分伯仲。老夫虽久慕清名,却知武林规矩,从未敢私去观窥。今日若非晁世兄赴胡在即,老夫惟恐他日难再耳闻目睹四杰相聚盛会,也不会冒昧而来,不速之客,还望勿怪。”

    他这么一说,薛、韩顿时无言。嵩山玉柱峰本属曹氏辖境,他身为有数的前辈人物,又是曹操的卫士首领,若硬要上峰观摩,原也难以相拒,至少这三次聚会不会那般顺利。最厉害的是他提出晁中将深入大漠一事,薛黯、韩娥都觉得这才是头等大事。与之相比,张晋来访,反而无甚紧要。

    司马吟却知晁中心事。他本是多情之人,见到晁中这等不忘旧日情意,力拒绝色佳人的痴心种子,一意要成其好事,同时也去了自己最强的情敌,一举两得,却是毫不松懈。张晋之言虽情理兼通,他略略一想,顿有答词,冷笑一声,道:“张先生终于说出心里话了。你确实怕晁兄远赴胡地,却不是怕没有眼福见我四人再次聚会,而是惟恐抓不住晁兄,找不回神农琴,难向主子交代罢”

    他一语道破张晋此来目的,薛、韩二人遽然一醒,薛黯心想:“不错,我主上袁绍公与曹操势成水火,马上就要发兵攻打许昌。这张晋身为曹营重将,不避斧钺,深入我袁氏腹地,必非为求观摩我四人比琴较技。难道晁兄当真取到了神农琴他为何携琴远行胡人之地适才却又不用”韩娥向司马吟看了一眼,心想:“你打伤晁哥,这会儿却来混充好人。”司马吟见她这一眼大现柔和,心下大喜。转念一想,顿又泄气,心想:“日后她若得知晁中赴胡真情,定然迁怒于我。”暗自盘算如何让晁中不把真相告诉她。但这样的话,韩娥却又不会对晁中死心,当真令人左右为难。

    张晋闷哼一声,看看地形,心想:“薛黯距离稍远,只要他稍一迟疑,我便可逼退韩娥,擒住晁中,掌握住主动权。”他心中最忌惮的是薛黯,韩娥剑术虽好,料她一个女流,又有多大本领至于司马吟,他一眼就看出他内力严重不足,一时三刻内不宜动手。就算动手,以他现在情况,也不足为惧。

    司马吟见他目光睃巡,猜到他心思,大声道:“怎么大名鼎鼎,威震天下的张棍王,想要乘人之危,偷袭暗算么”

    张晋又被他揭破筹划,勃然大怒,迈步向他走去,口中喝道:“司马吟,老夫来领教你的琴歌神功。”

    司马吟见他逼近,仰天大笑,胸腹要害尽数凸显,全然不加防备,心想:“能死在娥妹面前,那不是很好的事吗”斜目看去,只见韩娥紧紧盯着张晋,却并无一分阻止他之意,更是心如死灰,想到:“她只关心是否伤害到晁中,别人要来杀我,她自是全然不需理会。”

    薛黯心中震怒,想道:“果然不错。你身为前辈,竟然去欺负一个没有反抗之力的后辈,人品之劣,可想而知。”虎目一眨,右手中指叮的在第四根琴弦上一弹,冷冷道:“张先生,这一阵由在下领教。”他在袁军中官居冀州别驾,权位甚高。但他此刻向张晋挑战,却是武林琴王的身份。是以自称“在下”。他久已不与江湖中人结交,与晁中等人相见也都你我称呼。这“在下”二字出口十分艰涩古怪。

    张晋脚步一停,忽听背后有人冷声道:“这一阵归我。”一道寒风,袭向后心。

    张晋听得风声有异,左脚斜前急跨一大步,右脚陡地向后撑出,同时右手中齐眉金棍向那寒风一点。

    他听了那人口音,觉得很熟悉,心有所感,施出巡山棍中的“虎隐深山”,以攻为守,应付已颇为得宜。谁知“嗤”一声轻响,两声闷哼,张晋以棍拄地,身后那人身子倒飞出去,空中一个倒翻,轻巧落地。他一身灰衣,身形枯瘦,手中一口寒光闪闪的尺许短刀。

    “当啷”一声,一物落地,金光闪耀,却是半截金棍。再看张晋手中之棍,已只剩齐腰高的大半截,齐眉金棍变成了齐腰拐杖。

    薛黯轻轻摇头。韩娥惊道:“你是谁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人轻咳数声,左手在前胸揉了一揉,阴声道:“张兄好虎尾脚兄弟佩服”

    张晋右手拄棍,缓缓转过身,淡然道:“我道何人这么无耻,原来是郭兄。张某倒真没想到。”

    韩娥骤然想起一人,惊讶道:“你你是刀王郭南你怎么会在这儿的”

    司马吟脸色铁青,冷冷道:“真真怪极,郭刀王会暗算张棍王而郭刀王会从薛兄座下的巨石中钻了出来,更让人打破了头也想不到。”

    郭南阴阴笑道:“薛先生早跟他讲,由在下请教老夫就在他下面,如此出手,岂能说是暗算”

    司马吟怒极反笑,道:“哈哈,原来如此一个在下。薛兄,你平素寡言少语,我倒不知道你竟然这么会说话。”

    郭南短刀竖起,刀尖向下。过了一会儿,刀尖上滴下两滴血珠。他森然道:“这老贼昔日暗害了我李风大哥,抢走他宝鞭。今日我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

    四大琴王均是一凛。晁中吐血后身子困乏,软软的不愿动弹,一直闭目不语,寻思脱身之策。听到此处,突然撑起上身,道:“郭前辈,你说他他害死了谁”

    韩娥忙抱住他,道:“晁哥,你别激动。这人卑鄙无耻,他的话作不得数。”

    郭南怒道:“小丫头胡言乱语。我郭南生平从不妄言。十五年前黄巾起事,我、李大哥、赵松、还有这老贼,四人俱在军中,称为军中四杰。后来大贤良师天公将军张角病故,黄巾瓦解,这老贼便乘机害死李大哥,投降了曹操。”

    四大琴王一怔。想不到他和张晋昔日都在黄巾军中。晁中道:“郭前辈,他害死先师,你是亲眼目睹么”

    韩娥大吃一惊,道:“什么那李李前辈是你师父”

    薛黯和司马吟互看一眼。他们年纪稍大,对武林中事比韩娥知道要多,心中想道:“张晋追杀晁中如此卖力,难道竟是为了斩草除根”

    郭南道:“当年鞭王李风,枪王赵松,棍王张晋,刀王郭南,合称武林四王。嘿嘿,我们这四王比你们厉害多了。纵横天下,身经百战。四王之中,鞭王李大哥武功最强,我和赵松次之,这老贼最弱。可这老贼为人狡诈,花言巧语,哄得李大哥把他当作知己。黄巾失败后,他跟着李大哥潜回洛阳。不到一年,李大哥暴毙,他却逃到兖州,投靠了曹操。此事虽非我亲眼所见,但李大哥内功深厚,正当盛年,不是他暗下毒手,怎会暴毙再说,如不是他作贼心虚,他为何要逃之夭夭”

    张晋忽然大吼一声,如猛虎怒啸。他纵身而起,半截金棍呼地狂扫过去,威势历然。郭南见他来势凶猛,退后两步,道:“杀人灭口么”

    张晋空中身形一凝,忽然硬生生落在地上,反手弹出,击飞司马吟射出的两枚棋子,金棍杵地,冷笑道:“你一向怕死,武功虽好,又什么时候赢过我一派胡言还不动手”

    话音刚落,白芒暴闪,一剑已从郭南右肋下直刺进去。郭南功力深湛,虽然无备,但剑尖刚刺破皮肤,立时惊觉,左手一掌劈出,右手七宝刀一刀砍下。他这口刀削铁如泥,只听“当”一声响,长剑已透体穿入,从他左腋下露出一个血淋淋的剑尖来。

    这一剑好不狠毒,竟刺穿了郭南的心脏。郭南哼也没哼出一声,最后看晁中一眼,倒地便死。

    晁中脑子轰地炸了开去,薛黯和司马吟呆若木鸡,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一剑刺死郭南的,竟会是她。

    琴仙韩娥

    张晋哈哈一笑,道:“聂氏刺王杀相穿心剑果然犀利无双。不过你未免太狠了些,连我徒儿也一剑穿心。”

    韩娥从郭南身上拔出长剑,学着郭南的动作,剑尖朝下,一滴滴血珠滴下来,不一会儿剑刃上便再无半点血渍,重又明亮刺目。她的嘴角沁出一丝异色,冷冷道:“我不杀了你徒弟,郭南怎会信我他不信我,我怎么能暗算得了他”她一说话,嘴角那道异色便渐渐增长增粗,从腭边垂了下来。

    司马吟惊呼道:“娥妹,你受伤了”郭南那一掌力道沉猛,虽不是直接击上她身体,但掌力却已经震伤了她内脏。

    韩娥冷冷道:“这算什么当年我先祖聂政刺杀韩王,为了避免连累家人,预先以漆涂面,用石头砸掉牙齿,吞炭把嗓子弄哑。杀掉韩王后又割下自己的眼皮、嘴唇、鼻子和耳朵。司马公子,你不觉得你太多情善感了么”

    司马吟心痛地看着她冷色的脸,求道:“你还还是先看看身体哪儿不妥当罢”

    薛黯忽然道:“原来韩仙子是战国名剑客聂政的后人,难怪精擅广陵散。这口可媲美七宝刀的宝剑,想来就是曾杀掉韩国国王和相国的贯日剑了”

    韩娥对司马吟随口喝斥,但对薛黯却很敬重,听他说话语气冷淡,又学晁中改口称自己韩仙子,知道他心中沉痛已极,不由叹了口气,看一看冷目不语的晁中,心想:“我这都是为了你啊”道:“不错,广陵散又称聂政刺韩王曲,由我先祖聂政的姐姐创制,是我聂家家传之曲。”

    她答非所问,张晋已明其意,道:“这广陵散虽是聂家祖传,传到她这一代却已残缺不全,是老夫助她补充完整。那时老夫要她助我刺杀两个人,作为报答。想不到一拖三年,现在才杀了一个。”

    薛黯双目之中,精光陡射,道:“张先生也是知音人哪”

    张晋笑道:“应该讲,老夫乃是有心人。”哼了一声,道:“我早知你曾得郭南传授武功,和他有半师之情。但我没料到以你清名,也会答应助郭南暗算于我。你既能助郭南,为何却苛责韩娥”

    薛黯冷笑道:“适才我若同时出手,你已是个死人也罢”轻轻一拂琴弦,长啸一声,大喝道:“在下薛黯,谨向棍王张先生挑战”大袖一张,如一头怒雕般从巨石上飘了下来,侧头向韩娥道:“娥妹可否助我一曲”

    他这一说,即是表示谅解了韩娥。韩娥大喜,跃上自己原来那块巨石,抱起自己的三尺绕梁,正要放置膝上,忽然间怔了一怔,看看晁中,心想:“我这么喜形于色,他岂非又要误会”

    晁中冷冷道:“张先生,我师父是不是你害的”

    张晋哼了一声,先看看他,又看看韩娥,道:“郭南虽然笨,这件事倒没有猜错。我既然等他把话说完再杀他,就没打算否认。”

    晁中咬咬牙,道:“好,你这场比完,下一场是我的,我与你不死不休。”

    张晋点点头,问司马吟:“我听说你身藏黑白二色棋子,黑子发出,取人性命;白子发出,救人活命。自我上山,你口中对我绝不留情,适才为何只射两粒白子,瞧不起我,不屑用黑子么”

    司马吟摇摇头,坦然道:“我司马家弟子从不妄杀。刚才我只是要阻止你去杀郭刀王,并没想杀你。但你使用卑鄙伎俩,害死鞭王和刀王,我会随时找你破绽,一有机会就杀了你。”

    张晋目光如刀,道:“好,也算你一个。”斜了韩娥一眼,道:“我一直对你不薄,你也想杀我么”

    韩娥凝视晁中,见他始终不向自己看上一眼,心中气苦,两行清泪缓缓淌出。听张晋此说,用袖一抹双眼,道:“你替我找回了半部广陵散,我也为你杀了郭南。你害死晁哥的师父,我决不会放过你。你放心,即使你今日战死,我答应过你,一定替你杀了那人。”

    张晋老脸上微现一丝难过之色,喟然道:“傻丫头,难道你真不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么”

    韩娥眼泪又流了出来,道:“这不用你管。你只要记住,你也答应过我。”

    张晋看她这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嘿嘿两声,道:“你要与我为敌,待会儿我可不会留情”

    韩娥道:“我若死了,你别怪我失信。”

    张晋心中一股恶念再也控制不住,狠狠道:“你不守信,我自然也不用再遵守约定。”

    韩娥眼睛里闪过明显的惧意,她忽地尖声叫道:“那我先杀了你。”绕梁琴向石岩上一掼,拔出贯日剑,一道电光,直扑向张晋。

    晁中,血鞭挥出,一卷一抖,卸了瑤琴向下的掼力,然后一圈,收入怀中,道:“娥妹,攻他下盘。”掠地一鞭,卷住七宝刀刀柄,掷给薛黯,道:“我助薛兄一曲梁父吟。”也不把琴放好,就这么左手抱琴,右手疾弹起来。

    司马吟大吃一惊,心想左手按弦,右手弹奏,乃千古不易之理,如何能以单手弹琴凝目细看,但见晁中手势如电,纵横移动,琴声高低起伏,慷慨悲壮,正是极佳妙之梁父吟曲,并无任何失音乱韵之象。

    再看一阵,司马吟额上忽然汗出如浆,心想:“他并非不按节理弦,只是他手法极快,能于同一瞬间同时完成按捺弹奏两个完全不同的动作而已。”心头一阵茫然,翻来覆去地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终于练成了,他终于练成了”

    忽听薛黯慷慨而歌道:“步出齐城门,遥望荡阴里。里中有三坟,累累正相似。问是谁家冢”他歌声和着琴中节拍,大袖挥洒,翩然而舞,右手短刀随着手臂的起落忽隐忽现,不象追魂夺命的利刃,倒似舞蹈时的饰器。韩娥得晁中一声“娥妹”,心中大喜若狂。只见她脸泛异彩,步履轻捷,剑剑均和乐音节奏相反,疾攻张晋两腿。张晋右腿刚才被郭南暗算,划了一道口子,七宝刀锋锐之极,几乎将他腿上主筋割断,伤势极重。对手武功一刚一柔,一疾一缓,持的又都是切金断玉的宝刃,因此他虽然武功卓绝,却越打越落下风。

    蓦然琴音高亢,奏起铿锵之调。薛黯唱道:“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手中刀法骤然一紧,唱了二十个字,连劈了二十刀,最后唱至“齐晏子”三字,满腔愤怒冲然而爆,刷刷刷连环三刀,将张晋手中仅剩的半截金棍斩为四段,“啷啷”两声,中间两段掉了下地。

    韩娥的剑法十分阴狠,一见张晋防御圈中露出破绽,自然而然便抵隙而入。待到韩娥惊觉,贯日剑已指住张晋前心要害。

    张晋随手扔掉两截棍头,微笑道:“二桃杀三士,国相齐晏子薛别驾只不过听司马吟一曲琴歌和奏,便能立即借鉴,以歌悟刀,借助古人的愤懑不平增加刀法威力,好聪明好歌曲好刀法”连赞三声,道:“韩娥,你不是要杀我么,还不动手”

    韩娥道:“你若不是顾忌司马吟的暗器,也不会败得这么快。我们合四人之力才制住你,你应该感到骄傲。我知道你不服气,但为了晁哥,我只有杀了你。”

    薛黯皱眉,左手拦住她右臂前行之势,道:“娥妹,我们不能这么杀他。”

    晁中忽然叫道:“小心他的鞭”扔掉绕梁琴,赤蛟血鞭疾地飞出。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啊啊啊”三声惨呼,薛黯、韩娥、司马吟三人同时向后仰面跌出,七宝刀和贯日剑飞上半空,司马吟怀里的绿绮短琴被打得粉碎,木屑四下溅出。

    晁中只觉手上一紧,血鞭和张晋的长鞭缠在一起。张晋冷笑道:“我这儿才是真正的赤蛟血鞭。”一股内力传将出去,晁中胸口如被千万枚尖针同时刺中,巨痛难忍,低哼一声,撒手扔鞭,跌坐在地。张晋用力一抖,晁中的那条血鞭寸寸裂断,散落地上,堆在一起。

    “嗤嗤”两声,短刀长剑插入泥地,直至没柄。

    张晋扬鞭大笑:“哈哈哈,四大琴王联手,又能怎样还不是经不起我赤鞭一击”

    薛黯挣扎坐起,便去看韩娥,叫道:“娥妹,是我是我害了你”他武功居四人之首,张晋对他下手也最重,一鞭将他一条左臂齐肩削下,血如泉涌。

    韩娥呻吟一声,叫道:“薛大哥,不关你事。晁哥,晁哥”

    晁中勉强爬过去,伸手把她拥入怀中。这一用力,喉咙一甜,险些一口鲜血又喷出来。生怕韩娥担心,急忙强行吞回肚里,笑道:“娥妹,我没事。”

    薛黯心头一痛,伸手捂住左臂伤处,转过头盯着张晋手中之鞭,脸上肌肉不住颤动。过了一会儿,才道:“这这就是赤蛟门的赭鞭么”

    张晋道:“你倒博学多识。这鞭是有个名字,叫做赭鞭。当年人类之祖神农氏抽龙筋为骨,剥虎皮为肉,制成这条神鞭,以之鞭百草,御万兽,号令族人。和神农琴、飞土箭并称三宝。”见韩娥偎在晁中怀里,满脸喜不自禁的样子,心中恼怒,冷冷道:“他中了我的刺虎内劲,十二个时辰内必死,活不了啦”

    韩娥受了伤,又躺在情侣怀里,心魄俱醉,本来难以动弹,听到他的话却浑身突然一激凌,娇躯一挺而起,厉声道:“你说什么你答应过我,决不伤他一根毫发的。你为何失信你为何失信”她白衣上斑斑点点,全是鲜血,头发蓬乱,面容凄厉,双睛之中充满怨毒之色。

    张晋从未见过她这种可怖的模样,不由自主,退后一步,辩道:“谁让他出手的我赭鞭一发,我自己也控制不住,你不能怪我。”

    韩娥叫道:“你控制得住的为什么他们都要死了,我没受内伤你想杀他们,从一开始你就想杀死他们,你恨他们你嫉妒他们是不是是不是”

    张晋见她作势欲扑的凶狠姿势,又退后一步,忽然热血上窜,大叫道:“你胡说你胡说我和你爹自幼一起长大。他死得早,是我看着你长大成人的,我关心你,我爱护你,你就像我的亲生骨肉。你为什么老护着他们为什么不让我把他们全都杀了,让你一个人独占琴王之位,称霸武林哼哼,我把藏神农琴的地方告诉你,你为什么要带这小子去为什么把琴送给他要不是为了你,你们第一次上玉柱峰时我就杀了他们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好恨我好恨每到八月十五,我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挖出来,放到油锅里去煎,放到沸水里去煮现在你为了这小子,竟然要杀我哈哈,我张晋天下武功第一。谁能胜我谁能杀我哈哈,哈哈哈”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疯狂,压抑胸中数年、数十年的情感猛然全都爆发出来,如同滔滔大江大河決口,再也不能控制。

    晁中伤虽重,心智丝毫不乱,见他手舞足蹈,眼中一片狂乱之色,知道此时实是最后一线生机,斜眼一瞥,绕梁琴便弃置在身侧一尺处,当下侧身扑倒,右手已按在琴弦之上,心中琴韵流动,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气力,琮琮声响,奏出一曲单鹄寡凫。

    单鹄,孤独的天鹅;寡凫,失偶的野鸭。相传这两种动物的鸣叫声最为哀伤。西汉景帝时,有一无名琴师,十余岁时意外失去左臂。他本没有别的谋生本领,断了一臂后连琴也不能弹了,绝望之余,跳河自杀。但他命不该绝,被在河边洗衣服的一个村姑救起,这个村姑为人十分善良温柔,在她的安慰鼓励下,独臂少年发奋努力,历十年苦练,终于练成单臂奏琴的高超技艺。后来他便娶了那村姑,夫妻恩爱,生活美满。又过了几年,那村姑忽然骤得重疾,不治病故。琴师遭此重击,悲痛欲绝,坐在爱妻遗体旁,不食不眠三昼夜,作成一曲,曲成当日,他就因为过于伤心,呕血而死。他生前也有颇精琴道的朋友,见了他这篇遗作,叹息之余,便把此曲取名为单鹄寡凫,以纪念此事。

    其后数百年,这曲单鹄寡凫广为流传,许多著名琴道大家都练过此曲。终因曲中情绪过于强烈,所载指法又极古怪,无法达到琴心合一的境界,所以全部废然放弃,没有一个人能练成,此曲遂成绝响。

    晁中幼时随蔡邕学琴时,听说过这个故事。他少年心性,无忧无虑,自然领会不到曲中真情。但他听了故事后,触动灵机,闲暇时便摹仿那独臂琴师,练习以单手操琴。后来他入赤蛟门习武,也没搁下,而且随着武功的增强,手足越来越灵活,他独手奏乐的本领渐入佳境。等到初平三年,他所敬重的两位恩师蔡邕、李风先后遇害辞世。而一直体贴照料着他的师姐蔡琰却又嫁为人妻。晴天霹雳之下,再奏单鹄寡凫,便能融入曲中,品味作曲悲怆痛苦的心情。但一只手弹琴,毕竟艰难,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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