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再访襄阳 (第2/3页)
智之事约略叙说一遍。
马哲沉吟半晌,自言自语道:“庞士元竟然如此反面而向,真让人奇怪。”抬头看了我一眼,道:“飞兄,若你借见面之机,捉住了庞统,该当如何处理他呢”
我道:“仲常兄说笑话了,我岂能行如此卑鄙之举”
马哲道:“若情势所迫,飞兄必得抓住他才可呢”
我被他呛得一窒,心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拧啊”一眼瞥去,忽见他放在桌上的双手指节十分粗大,暗暗一凛:“这人似乎练过武功,而且武功还真不坏。”道:“庞士元如此大才,阿飞纵然捉住他,也当竭力劝其归降。”
马哲道:“若其宁死不降,如何”
我道:“才士难得,若他一定不降,我当放他归吴,各凭实力,再决胜负。”
马哲盯着我,摇摇头,道:“飞兄竟然如此爱才唉,难道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我道:“若我凭借真本领生擒于他,当然要杀要放,未定其数。但以这等约会诈术为胜,非正道也,阿飞不愿如此行事。”
马哲一拍双掌,道:“飞兄真豪杰也我马哲不才,愿助飞兄一臂之力。”
我道:“多谢仲常兄。但不知计将安出”
“眼下袁曹依旧隔着黄河对峙,袁氏固然无力南下,而曹操亦因张燕、刘备之变而一时无暇他顾。所以现在荆襄九郡这兵家必争之地,乃是三家争雄。孙氏攻势如潮,咄咄逼人,先围江夏,再袭江陵,虽然有所折损,但已占得上风。我荆州一败再败,也自全力以赴。目前双方暂时僵持,这形势却对飞兄极其有利,飞兄助孙,则荆州必亡;飞兄助刘,则吴军自退。所以,为飞兄计”
我心念一动,道:“仲常莫非劝我两不相助”
马哲道:“并非如此。”
我挠挠耳朵:“那该当如何”
马哲微微一笑:“小弟欲引见一人与飞兄相会,此人之见,更高过小弟不知凡几。飞兄可愿意么”
我道:“如此高明之人,阿飞愿趋就见。”赶快介绍给我,现在我正缺。
马哲道:“不急,不急,飞兄已然困倦,还是先好好休息一晚,哦,对了,明日我四弟马良与习家的习祯在鹿门寺外赌棋,难得孔兄正巧赶上,明日同去观赏一番,如何”
我打个哈欠,道:“有棋可看,自当欣往。嗯,这盘棋,就留到以后再下吧”
马哲笑道:“飞兄莫非心怀不安”
我脸一红,也笑了:“仲常如此高手,自然知道,这一局,可还未到决定输赢胜负的时候啊”
他看看我,我看看他,一起笑了起来。
次日一大早,我漱洗已毕,草草吃完早餐,让桓嘉留在马家,自己随马哲乘车前往鹿门山。桓嘉昨日为我挡酒多次,宿醉未醒,也感觉不太舒服,只好遵命。
鹿门山位于襄阳城东南三十里处,又名苏岭山,层峦叠翠,景色秀雅。鹿门寺便坐落在鹿门山北部,以山得名。
路上,我一边欣赏美丽景物,一边问马哲:“令弟与那习祯不知棋艺如何”
马哲道:“哈哈,他们么,棋技自远不如飞兄了。只不过为争一口闲气,才定下今日赌约。”
我心想:“那你还带我来看”
马哲看出我想法,微笑道:“鹿门寺乃襄阳一景。飞兄一路鞍马劳累,正该松散松散。而且今日荆襄名流颍容、杨仪、庞季等齐集鹿门,也算一时盛会。”
到了山下,我们下得车来,沿山道上山。
行至半腰,忽听道旁有人笑道:“想不到二哥也来了,今日可真热闹”
马哲举目一看,见道左一石桌旁坐着四个人,二人黑白相争,二人悠然而观。说话之人是个观棋的少年,年约十余岁,面白唇红,眉目俊秀。他的对面坐着一位布衣老者,正自摇头晃脑,看得起劲。老者身旁放着个药篓,药锄、药草隐隐可见。对弈的乃是两位弱冠青年,聚精会神,恍若入定。
马哲皱皱眉,引我走过去,怪责道:“幼常为何不上去为季常助战,却在此处做甚”一面向我介绍:“我家五弟幼常”
我拱拱手,心想:“原来你就是失街亭的马谡。”一瞥之下,不由为棋局吸引,心下惊奇:“双方棋形堂堂正正,颇有法度,却是一局好棋。”凝神细观,棋势已进入中盘,白棋占了三个角,而黑棋连边带腹,势力颇见壮观,正到了关键时刻。
马哲见对弈二人不闻不问,对自己的到来恍若未知,无礼之极,心头有气,也不多言,道:“飞兄,我们上去吧”
我正细心为双方计算变化,嗯了一声,却不动弹。
马哲正要再劝,马谡瞟了我一眼,道:“二哥,你先上去吧。这位先生我来替你招待,正好做我们这局棋的仲裁。”
马哲见兄弟挤眉弄目,不知他搞什么鬼,心中悬着兄弟的棋局,点头道:“好的,我先上去,呆会儿你陪引王兄上去”自行上山去了。
那对弈二人中一人忽然抬头道:“王先生自许昌来”
这时我已点清双方目数,正喘了口气,见这人头带逍遥巾,身穿皂布袍,容貌轩昂,丰姿俊爽,心中大有好感,猜测着他的身份,想:“襄阳多名士,这位会是谁呢”随口道:“正是,先生何以知之”
那青年和马谡互看一眼,青年道:“先生看我这白棋还有救么”
我道:“黑势强大,中腹已如坚壁。在此作战,凶多吉少。惟西南一片尚空虚,可先手割占,尚有一线胜机。”说到此处,才醒起旁人下棋,自己怎可多口不觉看了另一青年一眼。
那人却只是低头沉思,并无异状。
马谡瞪了我一眼,正要说话。那皂衣青年已自起身,伸袖拂乱棋子,朗声笑道:“幼常,你我都已输了,可别迁怒他人啊”
马谡双眉一扬,道:“我输与孔明兄,倒也心服口服。州平兄你何必如此爽快认输”
青年叹口气,道:“我听了王先生说话,心中忽生思乡之情,已无弈兴,再下也赢不了啦”他一口北方口音,却与马谡大大不同。
我不明他话中含义,心中倒颇为他可惜,道:“先生此局,其实尚大有作为,何不续弈”
马谡怒气上冲,道:“局都乱了,还下什么”
我一笑,伸手入枰,没一会儿,已将棋局全部复原,与适才一般无二。
马谡大惊失色,道:“先生之才,不亚王粲。小子真是失礼了”
那一直不语的青年忽然笑道:“幼常何前倨而后恭许昌名家,岂是等闲可比”他说话声音又轻又慢,但底气中蕴,字字清楚,听在耳中甚是舒服。
我谦虚两句,道:“还未请教诸位大名”
马谡一指那皂衣青年:“这是博陵崔州平。那位,乃是隆中诸葛亮,孔明先生。”说到此处,忽然住口不说,并不介绍对面那老者。
我吃了一惊,想道:“你就是诸葛亮”仔细打量他,却不见有什么奇特之处,心想:“是了,他现在年纪还小,自然学问未足,知识未富,要再等上五六年才能慢慢成熟起来。反正我又不想搞什么乱收名人去拔苗助长之类的无聊事情,理他作甚”点一点头,并不在意。
孔明注意地看我一眼,道:“听闻许昌曹丞相极其嗜棋,王先生这等棋才,自已得到丞相青睐,怎会来到襄阳”他声音冲淡恬静,不温不火,似有一种奇异的磁力,令人不得不答。
我心中点头,这点年纪居然能这么老气横秋地说话,真是怪异。慢慢答道:“我本是要过江东去访一位朋友,顺路到此。”
孔明道:“可是江东棋圣严子卿”
我诧道:“孔明先生何以知晓”心想:“看不出来你学问很杂啊,连这种棋士也知道。”
孔明淡淡道:“曹公麾下,三教九流,无一不是出类拔萃的人物。棋中二圣,马绥明已到许都,那严子卿,自然也是曹丞相急于得到的人才。”看一眼崔州平,见他悠然望天,若有所思,心里不觉叹了口气。
马谡冷笑一声:“曹阿瞒虽爱才,却不知才。荆襄九郡多少才俊之士,他何不来取之”
孔明道:“河北袁绍,眼下对他仍然威胁最大。其他黑山军、刘玄德等等都在附近,他怎有余裕来攻荆州何况刘景升亦一方之豪,曹丞相也要忌他三分。”
马谡歪歪头:“袁绍癣疥之疾,何足挂虑刘表更碌碌辈也”
孔明急止道:“幼常休胡言。哦,州平兄,我料近一二年内,河北必是兵荒马乱,人不如草,吾兄此刻欲返还故里,小弟窃以为不妥。”
崔州平哈哈一笑:“孔明兄多虑了州平学业未成,岂可回乡何况襄阳山明水秀,又有兄等良伴,州平怎忍相弃”
孔明点了点头,虽知他有点言不由衷,却不再劝,转向我道:“王先生,你现在去江东,只怕寻不到严子卿。”
我微讶道:“为什么”心想:“我是集一军的情报,那么多细作在忙活,也还不知道的事,你就算是诸葛亮又能如何,现在还不是孤芳自赏的少年儿童一个,怎么就知道了”
孔明微笑不语。
马谡哼了一声:“你这人很笨啊,碧眼小儿请了子瑜兄去做官,自然时常会有些消息回来。”
孔明板起脸,瞪他一眼,责备道:“幼常太无礼了那孙权孙仲谋比你还大数岁。你称他小儿,你岂非亦小儿么”
马谡脸上一红。
这时旁边那静默老农忽笑道:“幼常恃才狂妄,虽无不可。但却不可小觑了天下英雄。老夫看那孙仲谋虽年仅十八岁,却是与众不同。”
孔明点头道:“庞老所言极是。哦,王先生,此乃襄阳庞德公,亦是孔明的恩师。”
我慌忙施礼道:“久闻大名,幸得一见。”心想:“怎么提前见着了”
庞德公是襄阳本地人,家住岘山南,长期隐居躬耕,拒不出山入仕,甚至连襄阳城府也没到过。刘表闻他之名,亲自前去迎接,却遭到断然拒绝。刘表很不甘心,道:“先生苦居畎亩而不肯官禄,能给后世子孙们留点什么呢”庞德公答到:“如今世人都给子孙留下危险,我却给子孙留下安全。我所留着虽然与众不同,但不能说我没给子孙们留什么。”其人飘逸恬淡如此。
庞德公扫我一眼,站起身,挎上药篓,扛起药锄,哈哈大笑一声,洒然而去。
我见他招呼也不打就走了,不禁愣住。
马谡笑道:“我就怕这样,才没介绍。庞公最讨厌凡俗礼节,你跟他见礼,他自然要躲得远远的了。”
孔明道:“依我看,王先生不如暂在襄阳停留几日。待江东局势平稳之后,亮修书一封,先生持书可去见家兄诸葛瑾。家兄也十分迷恋围棋,定会善待先生。”
我心中暗想:“你倒是很会为人考虑。”好感大生,道:“多谢孔明先生。”
孔明扫一眼已复原的棋盘,道:“人道世事如棋,可惜棋非世事。中原虽好,非我安身立业之所也”大袖一拂,推枰而起,道:“幼常,习祯乃刘琮老师,只怕刘琮已召了不少人去助阵,令兄棋恐危矣你引王先生上山去罢。”向我道:“书信一事,数日后我会遣人送至马府上。”微微一笑,长长一揖,携崔州平径自去了。
上山路上,我问道:“适才那位崔州平先生何以一见我,便知我从许昌来”
马谡道:“其实断定先生来自许昌,乃是孔明所言。崔州平不过求证而已。”
我一呆:“崔先生本是北人,尚有可说。孔明先生如何测知”
马谡道:“孔明幼年也是从北方迁来襄阳。不过”脸上微红,道:“先生其实一点都不像北方人。大概孔明是从先生服饰、举止看出破绽的。”原来马哲和我一上山,孔明便料定我来自许都。马谡不服,认为我身形瘦弱,眉目清雅,必是江南人物。二人遂聊作一赌,请崔州平为中人。马谡让崔、孔二人故意不睬马哲,就是为了把他气走,好细细盘问我。
我听罢,笑道:“孔明先生虽然猜对我来处,但我却的确是南方人。小时候到过北方,学得一口北方方言,竟然瞒过了诸位。”
马谡呆了呆,忽然大笑道:“好,好,原来我们都没赢。回头定要找孔明兄说个明白。”
二人边走边聊。我又夸奖孔明棋艺,与他人不同,道:“我阅棋甚多,却从未见过孔明先生此等弈法。古人说:高者在腹。诚不我欺也”
马谡悻然道:“比之先生,只怕他仍然相差甚远吧”
我摇头道:“棋有高下,那是因为他没有明师指点,又不肯专心学弈。但其才气之高,胸怀之阔,却是溢于纹枰。我很喜欢心折。”
马谡默然,半晌,叹道:“先生不愧是名家,果然识货。那孔明虽非望族子弟,但纵观庞、黄、蔡、蒯、习、马、杨诸名门少年,才堪与其相匹者,唯庞士元一人而已。其抱负才能,实是一言难尽。”
我看他一眼,道:“我听人说,马氏五常,人皆贤良。阁下年纪轻轻,口若悬河,见识独到,才亦不下孔明。”
马谡涨红了脸,先摇了摇手,忽然仰天嘻笑两声,道:“先生无须宽慰小子。谡何人也,岂敢与孔明比肩但求他日能附骥尾而致千里,便心满意足了。”
我暗想:“此人口气轻狂,数语贬尽天下英雄。唯一提那诸葛亮,便诚惶诚恐,心悦诚服,看来那青年诸葛亮,已非寻常之人。”道:“如此人物,为何甘居林下”
马谡哼了一声:“未遇明主,出之何益”
我默然,心想:“你倒很了解他嘛”
说话间,已至鹿门寺。只见寺前树荫下人头攒动,老远就听有人在喊:“季常,快认输吧”“马先生,怎么还在想啊”“白眉兄,这棋已经不行了,不如投降算了。”
马谡疾行过去,挤到前面,细看究竟。
我紧跟进去,举目一瞧,只见不远处二人端坐,一人三缕黑髯,面带微笑,正向四周人群点头示意。另一人相貌清奇,冥目内视,对身边事情似是毫不知晓,最异者他年纪不大,两道长眉却全成白色,比他雪白的皮肤还白。再看一眼棋枰,我心想:“那黑须鼠目的当是习祯了。他这棋毫无优势,那白眉马良为何这么久还不敢落子哦,这周围的人想必都是刘琮二公子找来为习祯助威的,马良的心已经被他们搅乱了。”
四下一扫,忽见马哲站在不远处,神色冷漠,只偶尔看一下棋枰。
我见他三番五次盯着一个地方看,微觉奇怪,定睛看去,细算了几步,暗暗吃了一惊。扯一下马谡,转身挤了出去。
马谡十分机灵,忙跟了出来,见无人注意,低声道:“吾兄势孤,先生何以教我”
我道:“现下局中有一要处,我料以令兄和习祯棋力,都还未曾看出。眼下他们紧盯着左边,大概七着之内可以定形。七着一过,便该习祯行棋,那时双方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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