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本书的一些东东. (第3/3页)
如此,它的眼神甚至流露出畏惧之感。高飞心里知道,这只四十多斤重的藏獒怕的不是自己,而是他手中的黄狼皮。
夜,来临了,深黑深黑。
高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像抹了一层奶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马路上没有动静了,狗也不叫了,他才朦朦胧胧地睡去……
游荡着,像一只孤魂。仿佛是秋天的傍晚,山林里的植物上已经起了露水,打在衣服上,一阵风吹来,很冷。
高飞感觉很冷,阴寒的气息钻进骨头里,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他不懂得自己为什么会一直奔跑,穿梭着灌木,飞跃过凸石和草丛。很久之后,他觉得累了,于是趴在山林的低凹处喝水,那里有一个泉眼。
水声汩汩,高飞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倒影居然是一只狼——黄皮狼。
风吹起来,吹着蓬松的棕毛,而这时,山林里传来数声狼嚎,孤独而凄凉。高飞的内心涌起莫名的感动,于是,他立在泉眼边那块突兀的山石上,回应着对方的呼唤。
水里是他的影子,风才是他的伴侣。
传说中,狼是孤傲的,永不屈服。它们不是丛林的主宰者,却是天生的游侠,永远向前奔跑、追逐;有人说狼是冷血的,可高飞觉得,此时的自己,四肢百骸每一处都充满着火花。
这时,那只高嗥的大黑狼走过来,它受伤了,可每一步都是那么的厚实,充满力量却毫不张扬。
狼说:“你来了,我等你已经很久了。”
高飞望着他,道:“你是谁?”
大狼走到泉眼旁,凝视着水中的自己,低喃道:“我是谁?我是一只追逐的狼。”
“可我不是狼。”高飞说。
“你是的。每一个人,每一条生命,都有狼性。从外表上看,你或许不是一只狼,但内心,你却是一只十足的狼,而且还是一只充满了爆破性与毁灭性的狼,包括现在,你仍然嫉妒那个曾与你争执爱情的人,你自卑过,痛苦过,一次又一次。”
高飞无语。他望皎洁的月光,望着灰茫茫地草野,内心多了份苍凉。
“我是狼么?”他问自己。
狼的声音有些发哑:“在你们的世界,你是一个人,可在遥远的另一个地方,我都能感受到你身上的狼性——贪婪,狂暴!你一直深深的压抑着。你应该生活在我们这个时代,将所有的感情全部爆发出来,这才是你,真正的你。”
高飞叹了一口气:“所以,你找到我。”
大狼疲倦了,它蒙上眼,声音变得非常缓慢:“我知道你会恨我,深深的憎恶我。可我必须这样做——寻找有狼性的人,帮助我,拯救一个时代。”
高飞似乎听出了端倪,他厉声质问:“你伤害了她?还害死了她的家人。”
狼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真要有精神,又何惧肉体被毁灭呢?听从我,来这里,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你会变回真正的自己。”
高飞怒吼起来,他扑了上去,可被巨狼一爪挥开。
“只要你能来这里,我会放过她以及她家人的灵魂,只不过岁月变迁而已——听我的,你们依然可以在一起的。”
高飞悬着的心稍微松了些,虽然只是在梦里,可他相信,这只狼的话是真实的。
“你没有伤害她?”
“没有。他们的肉体虽然腐朽了,可是精神没有受到一丝伤害,只要你答应我,我就会放过她,让她做一个自由的人——永不受奴役,永不会痛苦。”
高飞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卑鄙,你在利用我。”
“我是狼,又何在乎别人说我卑鄙呢?我只想问你,你愿不愿意来——亦或,你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狼立起身子,爪子间扣住一只微弱的精神火苗。火苗中,高飞甚至能看见陈露苦苦挣扎的影子,她的声音正如白天电话中那样,微弱而充满希冀:“高飞,救救我……救救我……”
高飞的心一下子变软,他无所适从地望着大黑狼,许久方道:“我可以答应你,可你必须遵守自己的承诺。还有,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谁,是哪一个充满了狼性而卑鄙之极的人。”
狼大笑,蓦然间变成一个浑身是血的丑陋男子,他的甲胄已经破碎,手上的弯刀也已经锈迹班驳。
“我是谁?”
武士仰天大吼,已顾不得伤口处流下的血迹。他苦笑一声,大声说:“历史不会记得我,你也会忘记我是谁。我只是一名血骑!而你……终究也会踏上这条路,像狼一样逐风,永远不放弃。”
高飞望着男子痛苦的面容,心情并不好受。他冷冷地说:“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这已经无关紧要了,我本以为历史可以重演,岁月依然长存,可是因为你……以及你那个帮手,是你们毁灭了我的精神,我再也不会看到你们的奋斗、看到血骑们的结局了。可喜的是,在我灵魂即将消散时,我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继承者。”
高飞蓦然醒悟:“原来你是地图上的那只狼!”
武士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是的……其实我不在乎被谁伤害,只要血骑们能存在下去,燕国就不亡,就不会为暴权所控,我也就满足了……记得,穿上那件衣服,并找到你见过的血玉,那是所有血骑们的灵魂汇集。如果哪一天,当你找到一个你爱的人时,记住,拯救她的堕落,并要让她快乐,一辈子!或许,她就是你现在要找的人。”
“这就是宿命,狼的宿命。”
他倒栽在地上,高飞扑过去,大声问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她又究竟是谁?”
武士的瞳孔越来越迷离,他望着西天的冷月,用尽最后一口气,说:“两千年了,月光,月光还是这么美……”
他死了,眼睛依然睁着,静静地躺在那儿,像一只因追逐而疲倦至死的狼。
高飞颓然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原来,这一切都是大海捞针。”
第五章:燕息
第二天一早,李长痕和高飞驾车到了古玩市场,那个瘦个子见他们过来,忙递上两颗烟,笑呵呵地点上,高飞也不多说话,他递过一沓票子,说:“数数!”
瘦子数了两遍,这才放下心,他从那口箱子里取出包好的血玉,递给高飞。
说实话,高飞的心情很糟,从梦醒到现在,他的脸色一直没好过。李长痕清晨时听高飞那么一说,心情也非常的不好。
车很快回到了李长痕的院子门口,他们下了车,进了院子。那只大藏獒见了高飞,也没有再吠,而是乖乖的躲进犬房里。
进了房,李长痕打开那两个塑料袋,里面的两卷皮书已经化为焦灰。
高飞道:“总有天,它们会出现在那个时代,现在,还不是我们揭开它们秘密的时候。”
李长痕注视着高飞,突然抱住他,许久才松开:“你真的决定去?”
高飞“嗯!”了一声,勉强笑道:“你知道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也就没有了挂念。在大学以前,我的生活一直是孤独的,也或许如他说的那样,是一只寂寞的狼。可自从遇到你和刘建后,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了,谢谢你们。”
李长痕抱住高飞,叹声道:“其实,我也想去。”
“长痕,你一直是个理智的人,不像刘建那样冲动的。好好活着,你的生命不完全属于你。”
两个兄弟紧紧的抱在一起,良久,李长痕笑着说:“拿上这两把剑,你会有用的。对了,我这有八十年的茅台酒,我老爸一直舍不得喝的,今天排上用场了,来!我们兄弟俩喝。”
高飞在李长痕肩上重重的击了一拳,又抱了一下,这才去了厨房。
菜,只有冰箱里的冷食。可酒,却非常的香醇,后劲十足。到了八九分醉的时候,高飞望着迷醉的李长痕,突然问道:“长痕,你还在喜欢她?”
李长痕怔了一会,为自己满满斟上一杯,一口喝干了。喘着粗气道:“陈露的脾气不好,可她漂亮,人也好。我……我喜欢。”
高飞喝得差不多了,神志已经不大清晰,他大笑,说:“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真的!”
李长痕打了个嗝,突然把桌子推翻了:“这不公平,为什么……她不喜欢我,就喜欢你……为什么?”
高飞“哈哈”大笑,说实话,李长痕的话让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他抱起血玉,一把推开李长痕,踉踉跄跄的穿上那老狼皮夹裳,道:“我,我这就去找她……找陈露。”
这时,本是晴朗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冬天里的天空突然闪过一道粗壮的雷霆,然后就这么准确的轰击下来。它并没有砸在任何建筑物上,而是在厨房那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形成一个吸附力极强的旋涡。
身着狼皮夹裳的高飞明显感受到它在召唤自己,他冲着李长痕大笑不止:“兄弟,我走了,我去见陈露!”他歪歪斜斜的踏进旋涡,混乱不清地陷入急速旋转的旋涡里。
李长痕眼睁睁地看着高飞进去,又打了一个嗝:“老子,老子就不让你得到她,妈的!”
……
唐•李贺《马诗二十三首》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这是一个黄昏,月亮还没有升起的时候,高飞从一条弯水河里爬起来,他踉跄的走到河滩上,将胃里的脏水和食物吐了个干净,然后不断的喘着粗气。
好一会,他才恢复过来。高飞心想,自己所在的年代应该是战国后期,而在两千多年前,北京地区是燕国的首都,都城为蓟,应该在琉璃河附近。
他想过到了蓟城,兴许能找到与“血骑”有关的线索。可有一点高飞不能确定,那就是他从那个时代过来时,自己所在的方位有没有改变,倘或没有,自己现在应该是在北京城的正中央,还可以大致寻到琉璃河;若改变了,那就只能找人问了。
黄昏的残阳如同一抹血,弥散在空中。浮云的背后隐匿着淡淡的血色,散漫的飘动着。举目望去,在翠绿山丛的那一边,升腾起几屡烟火,轻盈灵动。
高飞暗道:“前面就有人家了,倒是可以找些吃的填填自己的肚子。”
走了几步,高飞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褴褛,那只狼皮夹裳以及血玉早已不见了,浑身上下除了长痕送的那两把剑外,别无他物。
“那个旋涡果真是强极了,连衣服都撕了个透,幸好,没伤着我。狼皮夹裳和血玉……它们还会出现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他擦了擦眼角的水迹,想起了陈露,又道:“那条狼只想着让我来这里帮他完成他的目的,救燕国,可我一个人又怎么能……他丝毫没想到,若我能救了陈露,还会帮他的么?如他所说,如果我真是条狼,又怎会为‘卑鄙’二字而有了心理负担?”
虽然是这么想,可高飞一有了这个念头,立刻觉得自己不够正直了。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正直的人,对待朋友,对待同学,以至于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在与陈露成为朋友之后,每次坐地下铁,他都会给乞讨者几块钱,心里默念:“主会保佑她的,这些钱都是为她而捐。”
陈露是个天主教徒,他的家人也是。如果说陈露有什么缺点的话,在高飞眼里,她除了懒些外,便没有什么不好的了。她心眼好,懂风情,大多数时候很温柔。
可女人也会狂暴的,陈露愤怒的时候会拽他的头发,扯高飞的衣领,然后躲到一旁低声的哭泣。每当这个时候,高飞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爱她。
如果不爱的话,他又怎会为这个女人而回到这个古老的年代?
而以后呢,自己又会遇到怎样的事情,他一次次揣摩着血骑的那些话,到最后甚至有点恐惧:“我不一定能遇见她。”
山林里传来鸟鸣声,不时的有着小野兽从身边急行而过。
灰色的兔子。
走了半个多小时,他总算到了那幢飘着炊烟的小木屋旁边。这房子的外面是个栅栏,里面整齐的堆砌着几堆木材,一个胡须花白的老者正在劈材。
高飞尽力避免自己的激动,隔着栅栏,他大声问道:“老人家,请问这里距蓟城还有多远?”
“蓟城?”
身穿麻布的老者对这个突然的出现的年青人感到惊讶,他望着高飞,道:“我听孩子们说,秦军西边过来了,围蓟城有七八天了。你……你不是从那边过来的么?”
“这里是……”
“这儿是山里,燕山。”
高飞大脑里迅速组起一张地图:“燕山,如果是燕山的话,这儿距离蓟城就不远了,一两天的工夫就能到。”
高飞又道:“您知道秦军多少人么?”
“老夫哪里知道啊,应该是很多吧!差不多了……差不多了。连大王和太子都已经离开了,我想那边的兵士们应该撑不住了。”
“喔!”
高飞仍然不能断定现在确切的年代,于是又问道:“老人家,您一定知道荆轲这个人吧?”
“荆轲是位大英雄啊!”老人的视线从高飞身上挪开,他望着浮云,伥声道:“人总会死的,可有些人不会让我们忘记。秦王歹毒残暴,也只有荆轲这样的大英雄敢去刺杀。”
“荆轲去了有多少时间?”
老人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他道:“孩子,你过来喝碗水吧,这山里头有狼。我们慢慢聊。”
这么一说,高飞的心子悬起来。老头给他打开简陋的栅栏,高飞进去后,话一下子就多了起来:“老人家,我给你劈材吧。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去了东边的一座小岛,一待就是很多年,所以对这里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
老头从屋里取出一只碗和一只泥壶,他倒了一杯热水。高飞接过水碗,那老者提着泥壶回头屋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提着一把黝黑的柴刀。
高飞手里的碗就差没掉下来:“您……您这是……”
老人摇头,唉声道:“你是客人,我怎么能让你一人劈柴呢,我们一起来。”待走到柴堆前,老人弯下腰,拾起一根木材又继续劳动了。
高飞放下碗,和老人一起劳作。他一边劈柴,一边说道:“荆轲的事情,我听人说起过。”
老人“喔”了一声,手停了,他立起身,望着空荡荡地天空,突然唱起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声音苍老凄凉,犹如天空中那抹最后的晚霞,想留,却怎么也留不住。
树林里,几只鸟惊飞。
唱完后,老人的眼角滚下几滴浑浊的泪水,他慢慢说到:“去年的这时候,他走了。秦王让人剥去他的皮,再让野狗啃食,到死为止。
高飞被老人的气息深深感染,他似乎看到一位壮士,在临死时那种不屈的样子,壮烈凄艳。不禁说道:“嬴政是个歹毒的人,历史上没有人比他更残暴。”
如此说来,现在应该是公元前226年,冬。
“唉,年青人,你可不要随便说他的名字,现在燕国要灭了,以后,这里也就是秦国的天下。不过,他实在是太狠毒了。又让人将壮士的人皮里充满了草,然后挂在咸阳城门上……整整三个月!”
此时老人的表情已经不再悲伤了,取而带之的是一片坚忍:“壮士虽然死了,燕国虽然不保,可我们仍然知道,我们的孩子也知道,我们永远是燕人,谁也改变不了。”
老人的话凝固在空气里,挥抹不去。
说不出为什么,高飞的心情很沉重。老人突然笑起来:“孩子,你是燕人么?”
高飞的老家在易县,如果不考虑时代,他倒是个地道的燕人。
“我是,当然是!”
高飞说这话时,内心止不住的一片激动,
老人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而是继续劈柴。
当夜,高飞寄宿山间小屋。老人坚持让高飞睡偏间的茅草床,自己则在小厅里用干柴堆砌一个坚硬的木床,然后垫一层茅草。
清冷的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在高飞脸上,他怎么也睡不着。
一想起老人的话,以及血骑在临死时所表现出的坚忍,高飞就觉得这个时代太激昂了——血腥、狂暴,却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最为激动人心的原始气息,那就是反抗,激烈的反抗意识。
“血骑又是一个怎样的组织呢,是护卫燕国的精锐战士么?”
高飞揣测,可他有找不到任何线索表明自己的推理。过了很久,直到月亮挪到正空,月光一点一点从房间里消失时,高飞才睡去。
山上的空气非常好,这一夜,他睡得非常好,没有任何杂乱的思绪干扰他。
早晨,高飞伸了个懒腰,起床,然而就在他进小厅时,居然发现老人已经死了。他躺在那儿,身着干爽白净的麻布褂,一双麻鞋,神情安详自若。
一切的迹象都表明,老人是自杀的——用柴刀割裂咽喉而死,而就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小桌子上,还放着一张绸帛,上面是血写的字:
“国且亡,生何堪?”
高飞哽咽着,他长长叹出一口气,大喊道:“血骑让我来,莫非是让我见到这一切么?”
冲到屋外,高飞大声怒吼到:“是不是……究竟是不是?”
他跪倒在地上,抽泣起来。是前所未有的震撼触动了高飞,让他压抑,却又止不住的内疚。
内疚自己为什么没有看好老人。
山林里,北风刮过,枯草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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