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九十九章 番外三 圆梦(上+下) (第3/3页)
杭澈:“好不容易混进空山君的梦境,就这么出来了?”
杭澈道:“不要过多打扰叔祖父。”
贺嫣捧腹大笑:“你是怕娄朗教我些不该我学的东西?”
杭澈危险地注视着他,贺嫣瞪眼与他僵持片刻,败下阵来:“你轻飘飘扫我一眼,我身体都要发软,拿什么振自己的妻纲?”
杭澈正色道:“莫要胡说。”
贺嫣好笑道:“哪有胡说?涿玉君,你眼睛这么漂亮,瞧我一眼,我便什么都由着你了。”
杭澈停下来盯了他一眼。
贺嫣捂住胸口道:“你看,你又对我用美人计!同样是这么漂亮的眼,为何娄朗看到时不是腿软,反倒是硬上——呢!哎,杭遥弦你慢点!”
杭澈再不容他拖延,把他拉进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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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边缘连绵的白雾不分昼夜,而梦境里已是夜晚。
娄朗与杭昕脚程快,看过几处城镇,在宵禁前入了江南最繁华的一座城。已值宵禁,夜里热闹的地方就那么一处,娄朗遁着人迹便过去了。
走到花灯下,一直兴致勃勃的娄朗无意间停下来,转头去寻杭昕。
方才就在身边的杭昕,被他甩出远远一段距离,正在花灯阑珊处顿住脚步朝他望来。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该走这么快。
这时,有一簇人迎出来。
“公子!”
“哟,好俊的一位少爷!”
“英武非凡,这身板了不得!”
“快来姐姐们这吧。”
莺莺燕燕围了娄朗一圈,胭脂水粉味扑鼻而来,娄朗抬手格了一下,只一个简单的动作,迫得那些女子难以近前,花容失色。可她们瞧着娄朗英雄非凡,又不舍就此做罢,见娄朗并无更凶悍的举动,便原地转着,含情脉脉咬着帕子,不肯散开。
娄朗觉得姑娘得有趣,以他的性子,肯定会周旋一番,此时却有些兴致缺缺,他对姑娘们客气地笑笑,退开一步,巧妙的几个步法,绕开阻拦,停到了杭昕面前,道:“你不喜欢这里?”
杭昕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娄朗道:“喝酒听歌寻欢作乐,你们山外的男子不都喜欢这些么,杭公子难道不喜?”
杭昕微微闭目,轻声道:“娄公子既喜欢,一起进去便是。”
娄朗笑眯眯地深瞧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拉了他进去。
一直在楼前张望的姑娘们瞧见去而复返的俊公子,个个都十十分欣喜,又见他还带了一位公子同来,围上去一瞧,正要招呼的话顿时都哑住了。
新来的公子,可真是太好看了。
她们能在楼前拉客,在楼里也是姿色拿得出手颇为自信的,却在看清杭昕的面容后全皆怔了目光,再省悟般打量自己,自惭形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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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朗与杭昕早已大步进了楼。
跑堂的跟过来招待,娄朗摆摆手,径直进去了。他没点酒,也没订桌,在富丽堂皇的大堂里大摇大摆地晃了一圈,跑堂的见他气度非凡,也不敢拦他,待见他往里院去了,才截到跟前道:“客官,这里头可不是轻易能进的。”
“里面做什么生意不让人进?”娄朗好奇道。
那跑堂的意味深长的谄笑道:“我看公子面生,又年轻,想必头一回来,不晓得行里的规矩。这里面可是男人最快活的地方,公子若想进,可得……”做了一个搓指的动作。
娄朗还未明白,便有一只手伸到他眼前,递了一粒银锭子到跑堂的手上。
娄朗瞬间悟了,大笑道:“杭公子,你可真大方。”
一进门,便有女子围上来,穿得比外面的露骨,媚眼如丝缠着新进的两位俊俏公子,有些大胆的更是粘上来“哥哥”“弟弟”地叫着,还有不少惊呼两位公子一表人才,宁愿不计银钱,只求共渡一宵。娄朗只是笑笑,杭昕一概无视,他们步法巧妙,凡尘女子百般靠近也摸不到他们一片衣角。
里面雕梁画栋,做的是烟火生意,却装修得美轮美奂诗情画意,颇有些书香门第的意思,娄朗看得啧啧称奇,问身后:“你们山外做这种生意,细节竟如此讲究?”
杭昕一直跟在他身后,答道:“不算讲究。”
娄朗奇道:“怎么,还有更讲究的?”
杭昕道:“有。”
娄朗在堂子里逛了一圈,他耳聪目明,踏上回廊时,听到了后院一排厢房里传出的不可言说的声音。
他顿了脚步,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了。
娄朗干咳了一声道:“你可还想进去?”
杭昕道:“非礼勿视。”
娄朗笑了起来:“对对,读书人守礼,可不能玷污了杭公子的眼,我们去你说的更讲究的地方可好?”
杭昕道:“好。”
地方太远,只能御剑前行。
娄朗摸出魂刃直摇头,太短小就是不方便。
杭昕解了剑,娄朗自然而然地接过,拿在手上掂了掂,竟颇为沉重,他打量着杭昕那把细腰问道:“你这腰是天生细,还是练出来的?”
目视前方的杭昕,闻言目光在娄朗身上轻轻一点,改为眺望远方。
娄朗摸摸鼻子,自知又唐突了,心想:“他明明是男子,怎这般害羞?弄得我也不自在了。”他一边想,一边运起灵力,召动了凌寒剑,他们虽然才相识不足一日,却足够默契,杭昕没问娄朗用何术破了配剑只认主人的符咒,娄朗也没提他在开启凌寒剑时未遇到剑灵的任何拒绝,好似理所当然就该这样似的。他们稀松平常地对视一眼,娄朗先一步踏上,杭昕随即跟上。
凌寒是长剑,站两人也不算挤。娄朗一路只觉身后的人呼吸小声而有节律地扫在后颈上,微凉,带着薄薄的霜雪之意,在月夜的高空中,令人心旷神怡。
其实这么飞一晚也不错。
“墨轩?”娄朗停在一座小院前,望着匾额道,“这是你的宅子?”
杭昕推开门,保持着推门的动作片刻失神,直到娄朗又唤了他一声,他才怔悟般让开身子,语气十分认真地道:“此为鄙人寒舍,请娄公子来此一叙。”
“初次造访不能空手。”娄朗盈盈笑着,空手往身后捞了一下,变戏法般捏了一枝梅花出来,刻意端正了姿态,递到杭昕面前,“你这院外的梅花很漂亮,借花献佛,还请笑纳。”
杭昕目光正落在娄朗身上,看的是眼前的娄朗,想的却是曾经那个捻花来调戏他要他开门的娄朗,当眼前凭空冒出的那枝花时,他眼眸猛的一缩,倏尔涣散,惘然低喃道:“娄……不……”
娄不归,你还肯送我花么?——后面的话刹时截住,杭昕意识到失言,猛地咬住了舌,一阵腥甜呛在喉咙,眼中现出痛色。
娄朗修招魂术,一见杭昕此形,便知他道心动荡,出手如电握住了杭昕的手腕,精纯的招魂灵力顺着脉门直冲杭昕内府,杭昕用力睁了睁眼,心神已被洗得一片凝练,他道了一声“杭某失态,谢娄公子。”眼底清光一滑,偏开了头。
娄朗聪明的不做追问,心中思忖:杭公子这副形容,定是与我有渊源,而我却毫无印象,怪哉怪哉。他用力思索了一圈,也想不通其中因果,只隐隐知道,无论如何,他眼下不想看到这位杭公子伤心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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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入目是精致的院阁。墨轩之讲究令娄朗咂舌,每一处精巧的雕饰,每一块严丝合缝的砖,都透着主人雅致高绝的审美。娄朗赞不绝口:“杭公子,这些都是你设计的?”
杭昕正往小院石桌上的红炉上添碳,轻声答他:“不止设计,皆是我亲手起的,娄公子可喜欢?”
“甚好!”娄朗凑过来,见杭昕往红炉上置壶添酒,问道:“怎么又喝?”
“黄酒性温,用红泥炉煨上,夜半里喝最能养身助眠,方才御剑一路吃了风,饮一些暖暖身子?”
“好是好,就是麻烦,杭公子不辞劳烦,我当然要喝。”娄朗说着深嗅一口,被酒香沁得四体飘飘,“这不是普通的黄酒?”
“加了梅花汁酿的,在梅树下埋了五年。”杭昕注视着碳火,也不知是碳火照得还是酒气蒸得,把杭昕精致清冷的线条柔和了不少,白皙的脸庞泛起红色,原本利落漂亮的动作也转而轻缓,他舀了半勺温酒倒进厚瓷杯,双手递到娄朗眼前,“娄公子尝尝。”
娄朗不知自己如何接下的那杯酒,又如何胡乱饮下的那杯酒。有了第一杯,便有第二杯更多杯。酒香溢满院,闻之令人酥软发醉;酒劲醇厚,竟比陈年佳酿还要醉人。娄朗饮酒从不见醉,此刻却有些醉了,只觉眼前阵阵恍惚,看身旁的人如同浸在清雾里,只闻得那独特的霜雪气息。
真是好闻,满院的温醇的酒香也盖不住。独树一帜地又清又冷,好似在固执地等着谁。
娄朗鬼使神差地很想抱抱杭昕。
他才这么想,那股清冷便靠了过来,停在他鼻端的位置。他浑身热得无处释放,急于想抓住点什么凉的东西,来的恰到好处的霜雪气息,令人无法抗拒。他还未及动手,便有一截冰凉的手指落在他掌心,轻轻握了握他,对他道:“要听书么?”
“什么书?”娄朗有些魂不守舍地问。
“你喜欢的那些传奇演义。”
“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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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朗原地等了一会,杭昕取了书回来。煮酒论古今,在世时的他们于此好上一直十分合拍。一个念一个评,你来我往,说不出的畅快,少年娄朗那怪异的热意这在来往中又化成满腔豪情,眼里爠爠发光。
不知杭昕何时改成念侠客狐仙,那些人神妖仙的情爱,听得人唏嘘动容。先前娄朗还能听明白,后来便听不真切了,杭昕的声音时高是低,尤其是在念那女仙的情话时,轻轻款款,听得他一会热一会冷,有些坐不住。
再往后,也不知杭昕是如何不小心碰洒了正烧着的红炉,热酒泼了满桌满地,娄朗在炸开的酒香中一把抢过抱住了被烫了惊住的杭昕,满院子着急地找冷水,最后是按着杭昕的指点,找到了主屋里的浴桶。
原是只要放杭昕进去,却不知为何,两人都滚进了浴桶,水漫一地,两人全湿了。娄朗替杭昕解了衣衫,把烫处露出来浸在水里,一直咬牙忍耐的杭昕好似这才找到痛觉,低低地吟了一声:“疼……”
娄朗手抚上去,运了灵力,要替他疗伤,他一身被酒气蒸腾的热气一碰到杭昕的肌肤,又听到杭昕这一声呻/吟,他整个人好似烙铁遇到冷水,一阵“嗞”地冒烟,一晚上乱蹿的热气终于找到了口子,真冲而下。
关口要失守,更要命的是,这关头,那杭昕竟整个人贴了过来。
这时若再是正人君子,他便枉为男人了。
衣衫胡乱解开了,分不清谁先咬上的谁,一个循循善诱,一个过关斩将,渐渐分出上下,上面的把人压到桶边时找回一丝清醒,问道:“你可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杭昕的全湿的长发贴着脊背,一直蜿蜒到水下,缠在彼此躯体之间,他双手扶着桶壁,肩胛骨紧崩着拉出一条精致的弧度,他回身,化尽青霜的眸光比身上的水还要湿润,连声音都仿佛浸湿了道:“娄朗,你记住了,我是杭清望。”
娄朗道:“你要我记住你,可我明日要就回山。”
杭昕深望着他:“今日事今日毕,娄公子说那些做什么。”
娄朗按捺着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杭昕道:“娄朗,你若有不忍,那便答应将来出山,要来寻我成亲。”
娄朗不答。
杭昕身子一动,声音随之一颤道:“娄公子,你快些罢。”
娄朗用强悍地力道回答了他。
从浴桶到地上,再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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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短,破晓来的措手不及。
出山走了一日的路,回去御剑不过半个时辰。
娄朗进山后,心神不安,他一向勇往直前心无旁骛,却在入山的拐口忍不住回望了一眼。
山口有屏障,自然是见不到山外的人。
一阵强烈的心疼,他忽然觉得,不该让杭清望等在外面。
转念又想,他这进山,显然没有一年半载出不去,那杭清望只要脑子不傻便不会在外面一直等他。
他们谁也没有向对方承诺过,谁非要等谁。
可这么想着,却无法阻止他另一个念头迅速攻城掠地,再转过一道弯,娄朗忽然拔足狂奔——他要去找师父。
原以为这是回山,转眼变成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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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朗再出山时,受尽师门处罚,一身是伤却神清气爽,出门的脚步轻快无比,山路十八弯,须臾便走完。
还是这个山口,还是那条小溪,溪边的小花仍然开得浪漫清新,那溪边的男子握着书,蓦然回首。
眸光如星光灿烂,叫人看得要丢了魂魄,娄朗道:“杭清望,你果然在等我。”
杭昕眼睛弯了弯:“娄公子,你果然会出来。”
娄朗两步跨过去,精准无比吻上那两片在极刑时肖想止疼的清唇。
杭昕回手搂住了娄朗的后腰,温柔地放软身体,与他痴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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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总是要醒的。
这梦是杭昕的执念所起,梦境渐渐崩散,最后慢慢收进那缕至死不散的执念里。
执念非完整的魂魄,单靠它,支撑不起一个梦境,世外高人将梦境是建在杭昕死前的意识里。
来之不易的一个梦。
杭昕从梦境中醒来,先闻到浓重的血腥与腐臭味,接着映入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血雾。他木然地躺了片刻,面对现实地闭上了眼。然后他再慢慢睁开眼,缓缓直起身。他这副身体的力气已然用尽,只是一个简单的坐起动作,也艰难像重拆一遍骨头。
费尽力气才摸上头顶只盖了一半的棺盖,拉住棺盖边延,他最后瞧了一眼棺外的天空。
没有蓝天,没有太阳,死灰一般,灰色之外只有人间地狱的血色。
他用力了吸了一口血色中独特的属于娄朗的气息,那是在他们接吻时,结/合时,做所有亲密的事时,能切身体会到的娄朗的味道。
杭昕用力了深吸了一口,虚弱的身体仿佛从那血气里吸取到了力量,然后他偏头垂眸,就着暗沉的红光,仔细地瞧着身侧的僵硬躯体,轻声道:“娄不归,方才我做了一个梦,特别美好。我在你少年时就遇到你,你仍然一眼就看上我。重来一次,你还肯爱我。我原怕你怨透了我,不肯让我跟随不肯认我。有了那个梦,便不怕了。娄不归,那梦是你托给我的罢,你既托梦与我,便不许做招惹了我又不理我的混帐事,一定要等我。”
说完,他用最后的力气缓缓阖上棺木,卧在娄朗僵硬的躯体旁边,小心搂住,生怕碰散了好不容易缝起来的身体。
他手指抚着娄朗身侧细碎的缝线,滑下泪来。
棺木里氧气耗尽,杭昕的手指渐渐无力,最后搭在娄朗的手指上,勾住。
“等我。”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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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终于全文完结了。
连载时答应梦君要写娄空澈嫣四人相见的番外,然而作为逻辑控,一直纠结于四人相见的合理理由,最后拖拖拉拉地写了这个梦境,穿插一小段四个人相见,抱头……希望梦君和大家能满意。
感谢每一位读者,没有你们,我写不出这本仰天。
感谢每一次等待,番外更的很慢,大家久等了,跪谢大家。
有关新文准备,我会在微博说。
最后,抱你们每一个,么么。
另:最近莫名每本书都被重审各锁了几章,一时改不过来,影响大家阅读,抱歉了。提醒各位:之后若有更新提示,便是我在修改锁章。
再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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