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舍命保孤 (第3/3页)
。”
就在程婴吃饭的时候,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程婴赶紧护住婴儿,心道:莫不是屠岸贾派人搜查来了或是公孙大人已经来了便壮着胆子喊道:“门外何人”
门外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一个求医问药的老汉。”
程婴又问道:“你从哪里来”
门外答道:“我从太平庄来。”
“公孙大人到了”程妻喜道。
“快,快开门。”程婴说道。
门开了,只见一个白须苍苍的老者踱步进来,满脸正气却有大悲之色。
程婴拱手道:“公孙大人,快进来”
公孙杵臼忙问道:“孤儿在哪里,孤儿呢”
程婴从妻子怀里抱过孤儿,递给公孙杵臼:“这就是赵氏孤儿啊”
公孙杵臼抱着孤儿,老泪纵横,哭道:“天无绝人之路啊,赵驸马啊,你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程婴作揖道:“老大人,公主这下可以放心了,我替公主多谢你。”
公孙杵臼说道:“老夫这就把孤儿带回太平庄,尽心尽力抚养成人。”
程妻泪道:“苍天有眼,这可怜的孤儿总算有了好归宿啊”不过,她心里更庆幸的是这下自己家人安全了。
公孙杵臼抚摸着孩子的脸蛋,叹道:“跟赵驸马长得真像啊,将来必是有用之才啊”
公孙杵臼正待离开,突然,外面响起了锣声,只听兵士吆喝道:“各家各户听着,屠岸大人有令:三日之内,谁敢收留赵氏孤儿不献,全国上下,凡与孤儿一般大小者,斩尽杀绝。”
听到这个消息,公孙杵臼大惊失色:“屠岸老贼好狠啊连一个小小婴儿都不放过”
程妻吓呆了,问道:“这这可怎么办”
程婴愤道:“好一个灭绝人性、恶贯满盈的老贼啊居然想出如此毒计”
公孙杵臼说道:“屠岸老贼作恶多端、天良早泯,他自己没有子嗣,竟然心狠手辣要杀掉全国的婴儿。”
程婴瘫倒在椅子上,无力地说道:“我救下了赵氏孤儿,想不到却害了全国的婴儿”
程妻哭道:“难道我们的宝宝也逃不过屠岸贾的毒手吗相公,你你这是你怎么做出这么糊涂的事呢”
程婴痛苦地说:“救孤不成,反害了晋国百姓,我程婴真是罪该万死啊”
公孙杵臼浊泪盈眶,向天哭道:“赵驸马啊赵驸马,老夫纵然千刀万剐也不能连累全国婴儿遭殃啊,这这赵氏孤儿,只怕”
程婴搀扶着公孙杵臼,凄然道:“倘若不把赵氏孤儿献出,全国家庭要遭殃,到时晋国上下一片悲声,你我都是有罪之人啊现在,也只有把孤儿献出去了,公孙大人”
说到这里,程婴泪似秋雨,公主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程先生,如今这赵氏孤儿是死是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程婴叹道:“公主托孤的时候愁肠欲断,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然答应了她就不能临危变卦。如果我把赵氏孤儿献出,不仅有负公主,也愧对韩将军的英灵啊公孙大人,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公孙杵臼长叹道:“韩将军舍生忘死,大义光耀如日月。”
程婴悲道:“我若献孤,这样一个热血壮士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更何况,赵家爱民勤政恩泽天下,这忠良之后不该绝啊,赵氏孤儿不能献”
公孙杵臼慨然说道:“不错,赵氏三代忠良,为官清正,人间自古有正气,薪火相传方能得沧桑正道啊若献孤,只怕日后谁也不敢做忠臣了,只怕天下从此魑魅魍魉横行,忠良正义之人死绝啊”
程婴决绝地说:“公孙大人所言极是,赵氏孤儿不能献啊,赵氏孤儿不能献呐”
程妻听到这里,手扶头,凄语道:“赵氏孤儿不能献,难道我的孩儿就该死吗难道天下的父母都要凄凄惶惶地看着自己的婴儿死去吗相公啊,你还是把孤儿献出吧,既可救我们的孩儿,也可救全国的婴儿,不要再犹豫了。”
听到这里,程婴只觉肝肠寸断、心急如焚,呜咽道:“献孤是罪人,不献孤也是罪人,公孙大人,你给我出个主意啊想不到我程婴竟然闯出如此滔天大祸,啊啊啊啊”
说着这里,程婴疯狂地捶着脑袋。
公孙杵臼拉住他的双手说道:“程老弟啊,你不必自责,容老夫再好好想想。”
公孙杵臼一样心急如焚,哪里还有思考的能力,想来想去,也只有把赵氏孤儿献出去了,赵盾一家虽然与自己恩深似海、交情如兰,但也不能因此断送全国婴儿的性命啊
公孙杵臼双眼闭上,心在流血,说道:“献出孤儿吧”
程婴突然眼神狂热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待要跑过来抱孩子时,程妻却已把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
程妻恐惧地看着丈夫,问道:“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夫人”
程妻忽觉丈夫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把怀中的娇儿搂得更紧。
“夫人,让我抱抱儿子”
程妻泣道:“不许你碰我的儿子。”
程婴喊道:“夫人,你怎么了我是孩子的亲爹爹啊”
程妻这才迟疑地把孩子送到丈夫手中。
程婴看着孩子,眼泪滴到孩子脸上,忽然说道:“公孙大人,我有一个两全之策,既可以保全全国婴儿,又可以救下赵氏孤儿。”
公孙杵臼泪光闪动,惊喜地问:“什么计策”
程婴看着自己的儿子,痛不欲生地说道:“我要献出我的孩儿,替换赵氏孤儿。”
程妻感觉脑袋被人打了一棒,摇晃着身体说道:“你你说什么有道是虎毒不食子,你如果做出这种连禽兽都不如的事,我就跟你拼命”
程婴痛道:“公孙大人,请向屠岸贾举报,程婴愿随我儿一同赴刑。”
程妻指着丈夫的鼻子骂道:“程婴,我没想到你原来是这么一个狼心狗肺之人啊你这么做对得起程家的列祖列宗吗你要是敢把我儿献出去,就先杀了我吧”
说完,程妻在程婴背上捶打起来,泣不成声。
公孙杵臼哀叹道:“不要打了,你就是把他打死了又能怎样,到头来,赵氏孤儿要死,全国满月的婴儿也都要死,就是你们的宝贝儿子,也是保不住啊”
程妻决然道:“只要我有一口气,绝不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去送死。”
程婴看着妻子这样子,心里绞痛,泪眼模糊,但前面实在已经无路可走。
程妻哀求道:“相公,不如我们一家三口现在就逃吧,逃到深山老林里隐居,谁也找不到我们,一家三口永享天伦之乐。”
程婴痛苦地摇头:“夫人,我不能走,我若是就这样逃了,全国婴儿惨遭杀戮,我程婴纵然苟且活在世上,也是一辈子心魂不安啊夫人,我不能走啊”
程妻绝望地摇头:“程婴,你真的是铁了心、绝了情”
程婴跪倒在夫人面前,程妻扭头不看他,抱着婴儿心痛无限地看着。
公孙杵臼扶起程婴,说道:“老夫这一辈子混迹朝堂三十多年,却庸庸碌碌无所作为,如今告老还乡,退隐山林,过一天算一天,就等着入土。你让老夫去举报你,这不是要折老夫的阳寿吗”
程婴问道:“老大人,你何出此言”
公孙杵臼拉着程婴坐下,说道:“哎,与其等着哪天入土,不如轰轰烈烈痛痛快快地去死。”
“怎么了,老大人,你”
“老弟你为了搭救孤儿,连亲生骨肉都能割弃,老夫这一身老骨头,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老大人的意思是”
公孙杵臼笑道:“老夫我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若抚养一个刚刚满月的儿子,人家必定会问了,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能生这么个儿子这样一来,一旦传到屠岸贾的耳中,岂不是祸事一桩吗”
“这”
“老弟啊,你说赵氏孤儿长大成人还要多少年啊”
“至少也要十几年啊”
“是了,十几年以后老夫都不知道在不在哟,这抚养之事啊只能交给老弟你了。”
“我”程婴诧异地问。
“是啊”
“那那谁去举报呢”
“也是你啊你正当壮年,我不过是风烛残年,你舍子我舍命,只为保住忠良之后赵氏孤儿啊你把孤儿抚养成人,让他报仇雪恨。我正好去黄泉会好友,煮酒饮茶话家常,岂不两全其美”
程婴苦道:“老大人,这万万不可啊”
公孙杵臼拍着程婴的手说:“这有何不可啊老弟啊,你应该成全我才对啊”
“不,老大人你一把年纪怎可受那刑狱之苦,我程婴舍弃儿子,自是万念俱灰,正好可以一死。”
“哎,”公孙杵臼叹道,“人固有一死,我死了一了百了,你死了,你的妻子家人怎么办你想过没有难道让你那贤惠的娘子日夜泪水洗面吗你千辛万苦救下来的赵氏孤儿,谁来抚养谁来疼爱你若死了放心吗”
程婴悲道:“我当然不忍心,我当然不放心,可是我更不忍心让你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去受刑送命啊”
公孙杵臼叹道:“你怎么就不开窍呢哎,我就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是死容易,还是抚养孤儿容易”
程婴答道:“当然是死容易了。”
“你也知道是死容易啊,”公孙杵臼说道,“既然你都知道死更容易,干嘛还把那难做的事留给我一个老头子呢哎,程婴啊程婴,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眼前等着我的只是一座奈何桥而已,等着你的可是漫漫长路啊”
“老大人”程婴悲不自禁。
“程婴,你要好好活下去,抚养孤儿,你们夫妻还有机会再生一个儿子的。老夫这就回太平庄,你前去举报。”
任凭程婴如何不愿,公孙杵臼却是下定决心,程婴不同意也不能了。
程妻虽不忍让自己的儿子送死,但公孙大人如此老迈一个人,尚且甘赴刀山,她也只能割舍下头肉了。
程妻泣不成声地把儿子送给公孙杵臼,在这寒霜之夜,公孙杵臼抱着程婴的儿子回到太平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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