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灭门之灾 (第3/3页)
啊我苦命的儿啊”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驸马府被包围得俨如铁桶,别说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就是连苍蝇也飞不出去啊庄姬心急如焚,想这赵家的血海深仇是报不了,可怜这无辜的婴儿也将被屠戮。不是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吗怎么不来救救我苦命的孩儿
这些天来,她最盼望的就是自己的弟弟、当今的国君前来搭救自己母子。她一直以为屠岸贾是背着国君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的,可是半个月过去了,却丝毫没有听到景公的消息,难道景公对此毫不知情吗还是,景公已经被屠岸贾软禁了
说实话,庄姬宁愿相信弟弟是被屠岸贾软禁了,只是在这驸马府中,音讯不通。庄姬心里乱如麻,她甚至怀疑屠岸贾已经谋反作乱,杀了弟弟。那这样一来,赵氏孤儿和自己真的性命难保。
每天每夜,庄姬抱着赵氏孤儿痛哭倾诉,眼看满月即将到来。庄姬连死的心都有,只是怀中的娇儿让她不忍舍弃。如何是好,如何是好,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孤儿落进屠岸贾的血手中
屠岸贾回府以后,也求见了景公几次。
“主公,如今逆臣赵家已被满门抄斩,只剩下公主和孤儿,主公看”
景公眯着眼睛,沉默了一会,才说:“孤儿嘛,公主嘛,能留着就留着毕竟公主是我的姊姊,孤儿死了,姊姊应该也不会独活的,哎赵盾啊赵盾,都是你留下的祸胎啊”
“微臣知道主公一向仁义为怀,但这件事情却容不得仁义啊,公主倒是可以留下,但这赵氏孤儿”
“一个孤儿还能怎样”景公盯着屠岸贾问。
屠岸贾低头道:“主公觉得赵衰如何”
“赵衰对先祖文公忠心耿耿,流亡十九年,随文公立下汗马功劳,功劳之大能力之强当时罕有匹敌。”
屠岸贾又问道:“主公觉得赵衰之子赵盾如何”
“赵盾辅佐三公,执政为国,其功劳比之父亲赵衰犹有过之。若无赵盾,只怕晋国在与诸侯的争斗中会日趋衰弱,确实是个能臣啊,只可惜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寡人想来,不禁感伤,深为这位老臣惋惜啊”
“赵盾之子赵朔如何”
“赵朔虽然赶不上他父亲赵盾,也是一表人才,出类拔萃。”
“是啊,主公既然知道赵家个个非等闲之辈,那么留下这个孤儿岂不是遗祸自己吗主公切不可忘了当年赵盾一手遮天的情景啊,连君王的生死都操纵在他的手中,此事不可以不防啊”
“如今只剩下这样一个遗孤,寡人再杀了他是不是太狠了点”
“主公仁爱世所罕见,有道是无毒不丈夫,为人君者担负国家社稷重任,更不可心慈手软啊”
“容寡人考虑考虑吧”
“主公,赵氏全家被灭,若孤儿侥幸逃生,岂有不复仇之理臣虽然告知万民,灭赵氏全系臣一人所为,但坊间未必尽信啊有道是人心难测,人言可畏。臣恐孤儿将来依附他国,会祸及主公啊想当年,文公不正是凭借秦穆公的帮助才打败公子小白,成为晋国国君吗主公,臣还是恳请您以大局为重”
景公咂舌,做出思考的样子,悠悠说道:“如此说来,就算寡人想救孤儿只怕也不能了。不过寡人实在不忍啊唉,司寇也真是,这些事情是不应该对寡人说的,你让寡人心里好生为难。司寇先退吧寡人再考虑几天。”
庄姬这些天昏昏沉沉,心中充满绝望。明天就是孤儿满月之日,她心里反而镇定下来,忽然想起,当年有个草泽医生名叫程婴的,和赵家颇有渊源。何不托故身体有病,让程婴过来,也好让他求见国君,阐明委屈,或能为孤儿找到一条生路。
凭着公主身份,庄姬提出这个要求,韩厥没有拒绝。
其时,程婴家中也新添了一个婴儿,刚刚满月。
程婴到来时,庄姬模样呆痴地抱着孤儿唱歌:“秋夜雨,一点一滴皆是愁;更那堪,风声鹤唳在心头,困苦中产赵家后,来不及欢喜先烦忧。一月来,食难下咽夜难寐,为娇儿,终日凄惶倚危楼。儿啊儿,你身无双翼何处投凶险之地焉能留,今夜未饮满月酒,娘要狠心把你舍娇儿哭,一声更比一声紧,莫非襁褓中也知性命忧。娘心苦啊,一阵阵心揪疼难忍”
程婴听庄姬声调惨绝,忍不住用袖子抹了抹眼睛,矗立良久,才说道:“公主,程婴来了,公主”
“程先生”
“公主,”程婴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又抹了抹眼中的泪,哀声道:“公主,赵家遭此大难,程婴无能,还请公主恕罪”
“程先生不必多礼”
“程婴刚才进来时看驸马府重兵把守,心中好生战栗,公主啊屠岸贾杀你全家,难道连你也不放过公主,程婴无能,只能为你治病”
庄姬凄声道:“程婴,你不必自责,赵家顷刻间遭此大祸,谁也救不了,除了当今国君。”说到这里,庄姬神色凄惶地嘀咕:“当今国君乃是我的弟弟,不知他为何还不曾前来救我们母子,难道难道连国君也被屠岸贾这个奸人”
程婴拜道:“公主,国君好好的,不曾有什么意外,只是,只是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赵家遭难一样”
庄姬听到此话,身躯颤抖,扶着桌子问:“赵家灭门,这么大的事情,他他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会不会,会不会弟弟他已经被屠岸贾这个老贼软禁了”
“公主不必多想,前天国君还和楚王晤面了,他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庄姬眼里突然闪光,激动地说:“弟弟他一定是忙于国事,才被屠岸贾这个老贼趁隙蒙过,程先生,我拜托你一件事”
“公主请说”
“程先生,你快速速去告诉国君,让他把屠岸贾拿下,救我们可怜的母子”
程婴听到此话,热泪盈眶,扭头说道:“公主,你是真的糊涂还是”
“程先生,你说什么”
“公主,国家重臣满门被戮这样的大事,国君怎么会不知道呢”
“不会的,不会的,如果他知道,会任由奸贼杀害我们全家吗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骗我,程先生,你骗我”
程婴突然跪下,哭道:“公主,你醒醒吧,听说国君准备升屠岸贾为相国了,他他怎么会不知道呢真正要灭你们赵家的恐怕就是你的弟弟啊屠岸贾不过是他的一把屠刀而已啊啊我我当然也只是猜测而已”
庄姬倒在地上,喊道:“天哪,天哪,天理何在赵家三代忠良,一心为国,怎么落得如此下场”
程婴扶起公主,悲道:“公主,事到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程婴此来是为公主治病,请公主让程婴号脉吧”
庄姬突然紧紧地抓着程婴的手,眼神急切无助地看着程婴,说:“程先生,如今只有你能救我这苦命的孩儿了,程先生,请你救救这孩子吧”
程婴听公主这么一说,吓得浑身颤抖,忙说道:“公主,程婴来这里是为你看病的,公主的苦程婴感同身受,但程婴真的救不了他,请公主不要再说了。”
程婴在心里叮嘱自己:千万不要引火烧身啊,一旦犯傻,全家跟着遭殃。
庄姬跪下来,哭道:“程先生,我给你跪下来了,只求你能救孤儿一命。”
程婴扭头不敢看公主的脸色,只说道:“公主召程婴来,想必是产后欠安玉体虚弱,程婴为公主开几服药可保公主贵体无恙。”
庄姬哭道:“程先生,明天就是孤儿的满月之日,屠岸贾将要杀他于襁褓,孤儿若死,我岂会独活我虽贵为一国公主,此时此刻却连自己的孩儿都保不住。程先生,你是唯一能救孤儿的人啊”
程婴跪下,哭道:“公主,请恕程婴无能,我若救孤儿,全家性命恐怕难保请公主不要为难程婴了你们王公贵族的冤仇,我这个小民草医岂敢插足,公主玉体若无贵恙,草民先告辞了。”
庄姬喊道:“程先生,赵家亲戚悉数被杀,如今我托孤无人,看来孤儿命中该绝只是程先生平日里,救人无数,怎可眼看着襁褓婴儿被恶人杀害啊”
听到这里,程婴心下好生犹豫,说道:“公主,不是程婴不想救你们母子,只是我程婴乃一介草民,身无三头六臂,如何能搭救啊”
庄姬想道:“只要你将婴儿带出驸马府,便可将他交给他祖父生前至交公孙大人,抚养之事与你无关。”
程婴惶恐地摆手道:“公主,万万不可啊,你看外面,刀剑林立,守卫森严,只怕程婴还没有走出府门,便会被乱刀砍死,婴儿也无法活命啊再说,程婴家中尚有妻小,我怎可置他们于不顾呢”
听到这里,庄姬神色凄然,声音冰凉地说:“是啊,我怎么没想到程先生也有妻儿老小啊,算了,你走吧”
程婴行礼后,正待要走,突然孤儿发出一阵阵啼哭。
庄姬抱着儿子痛哭道:“儿啊,看来你是在劫难逃,天不留你啊”
程婴听到这里,热泪又流出,步子也挪不开了。想这孤儿如此可怜,嗷嗷待哺,哀哭连连,明日却要葬送在一帮屠夫手中,天哪,苍天怎么这么残忍啊
庄姬搂着儿子哀哭:“你父亲临终前,嘱咐我,要我救你,为赵家报仇雪恨,可娘虽为公主,却连自己性命也难保,这血海深仇如何报得了,儿啊,娘跟你一同赴黄泉,也好照顾你。苍天若有眼,定让老贼不得好死。”
程婴心似刀割:“这孩子还没出生全家就被杀,看他长得那么可爱,那么讨人喜欢,却要无端受那屠刀之苦。我如何能忍心见死不救啊可是我若救他,只怕救命不成,反搭上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哎,算了,算了,莫淌这深水”
这水不仅深,而且烫,程婴一个弱小草民,如何敢淌这险恶之水但程婴天生是个仁慈善良的郎中,平时就算看到生病的小猫小狗也会伸手救助,何况是这惨遭灭门之祸的无辜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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