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3/3页)
肾、阳痿的壮阳;喊得你全身上下二百零六块骨头酥麻得像爬满了蚂蚁;喊得你飘飘乎,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老王村长扬手挥摆,在那一声声比喊妈还亲切的喊叫声中再捩臀进车、拉紧车门、鸣笛亮灯,一气呵成地扬长而去。当他驶出半里,踏实地点上一支烟的时候,仿佛还听见车内余音绕梁的叩喊声。
然而,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刚才适时打住的财发子旺。他想自己当年带头结扎搞计划生育,如今断了香火,想来缺憾。他意识到离婚是件火烧眉睫和难以避免的大事,秋菊那种保守的女人是绝不会容忍他尝试借腹生子的,而她连更年期都快到了,造人机器也就转不起来了。回头想想自己,虽说当年结了扎,断了电,但也不妨一试,阉猪还有发情的咧,就当自己是半个男人。更何况借此离了婚,往后就不用再像前几次做贼一样半夜里溜进“如意”酒楼老板娘的房里,要是弄回一个捏一把就能掐出水的女人,也就不枉做一个“阉人”了。
回到家,他一脸漠然地向秋菊摊了牌,秋菊一听到老王村长嫌弃自己这个糟糠黄脸婆了,便像发疯一样重演了十几年前落心溺死时的歇斯底里的哭喊。她感觉天塌下来,眼前一黑。
老王村长想:给她撂下个十来万,离婚的事估计也就不离十了。然后他开着车出去了,临走前他冲着屋里悲泣的秋菊说:“要不你喊个一口价。”
说完,他听见屋里秋菊的哭喊声越来越大,震得整个房屋都在颤动。他现在不想听见如此闹心的哭喊,看看今夜的夜色竟如此美妙,便开着别克去往县城了,他知道那里会有更美妙的景色等着他去创造和观摩。
秋菊在家里想想这么多年来,竟然落得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她越想多越走近死亡,当听见翌日鸡鸣报晓的时候,她又想到“早死早超生”,就从容地闭上了眼睛。在闭眼之前,她还像快放幻灯片一样倒带了自己的人生,最后她想出一句话来形容:到头来失去的一无所有,跟死人比只算是多口气。但是秋菊到死都没有想起,老王村长早是个阉人了,再婚也是造不了人的了。
就在秋菊的双眼慢慢合拢的同时,老王村长的脑袋“轰”地一声响,从山岗跌落至崖谷,从疯狂到达沉静。而这次创作美妙的时间,显然太仓促,就好像是下了一场暴风骤雨。在他开始创作之前搭在床头烟灰缸里的半支烟还剩一截,他便从那种美妙的感觉上翻下身来,光着身子拣起那一截香烟,继续抽起来。水仙坐起身来,将温热的胸脯熨帖在他的颈背上,柔声说:“是不是太累”
老王村长狠吸一口烟,然后像平日里用印戳在印台里杵印泥那样,将香烟在烟灰缸里反复摁了两圈,确认掐灭才扔掉。在他站起来穿衣服的时候,羞愧地说:“我是个阉人。”
“我是不孕,你是阉人,我俩搭伙双保险。”水仙边说边将老王村长刚穿好的衣服又剥落下来,拉进被窝。老王村长听完一愣,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漆黑片刻,才懊丧地说:“八月的马蜂十月的蛇,开花的竹子抽丝的蚕。王家是到头了,该败了。"
接下来的日子,老王村长在口口声声“富贵不忘结发妻”念叨了一个月后,他的别克副座上就出现了那个绰约多姿的酒楼老板娘水仙。有人脑子转过弯来反问他:“你不是早瞎火了么净唬人,瞎了火还能煮熟饭哩”
老王村长佯作不屑地说:“奇迹是需要伟大和智慧的人民群众创造的。”
他依旧开始满面红光地游弋在双水村、燕子村,用他的话说:人要发财走运,门板都挡不住。光凭白马山那棵摇钱树就绰绰有余了,现在恁是多出来那块埋他爹的福地和一个能让自己创造、感受美妙的女人。他想,或许这就是奇迹来临的前兆吧。
然而自此,老王村长人生的悲剧也就洪水猛兽般袭来。那块所谓的福地,在村民的眼里越来越定义成了绝地,那是一种广陵散绝、断子绝孙、家门多绝的绝。
直到两年后,也就是我回到双水村做了一年村官,老王村长被我以贪污受贿罪状告并判刑十年时,村民们确定了那块“福地”真是一块绝地。
村庄历经着风风雨雨,朝朝暮暮。它养育的人有的背井离乡,有的安居乐业;有的已经作古,有的正要降生。村庄的命运如同一只老船,正在被它的村民们拉纤一般向一个遥远的地方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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