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3/3页)
走,吹散。山岗上荒败的草木像是战后沙场上东倒西歪的旌旗,萧索凌乱,吹得瑟瑟发响。对面凤凰山腰上的一片枫林火红一片,如同铺上去的一张红地毯。
哦,仲秋来了。村民们收获了秋粮,就又马不停蹄地开始耕耘播种,老王村长这几日甚至忙得顾不上田间的秋收和秋播,都是秋菊一个妇道人家肩挑背扛地干活。秋菊埋怨他:“人有三急,农有两忙。你一个大活人,愣是拿捏不出个轻重缓急来。”
他默不支声,却也无动于衷。在他心里,正拨着珠子打自己的如意算盘咧。他在想自己正耕耘和播种着一片更肥沃、更高产的土地。而如今,他已经将这片沃土艰难地犁开耙平,洒下了金黄饱满的种子,他甚至已经望见了绿油油的叶、金灿灿的花连绵一片,最后结出了不可名状的美妙而火红的果实。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溢出收获的喜悦,招呼一声就出门往村委会去了。
今晚,他就要和广东老板们签订卖地协议了,他兴奋得如同年轻时第一次跨进秋菊家的门槛拜见岳父岳母时一样满脸通红。一切程序都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老王村长和粤籍老板的名字白纸黑字地落款印鉴,他就又被带往县城的“如意”酒楼庆祝这个皆大欢喜的交易。
这是个让他醉生梦死和魂牵梦绕的地方,这次他瞅瞄老板娘的眼神似乎就带了几分闪躲,又夹了几许捕捉。当老板娘穿着紧实的棉裙,扭摆着浑圆的臀部和绵软的蛮腰迎面走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迸出了炽热的火光,心脾间沁满燎人的体香,血管里流窜起一股蛮力。他想到了不久前的那个春梦,竟是如此逼真。
也就是在这个令人兴奋和骚乱的夜晚,老王村长带着一身酒气钻进了老板娘的被窝。他开始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奔腾在起伏的原野,最终又像一个决堤的水库宣泄着积蓄的能量。当他的酒意和冲动都像潮水一般渐渐退却的时候,便沉寂下来,真切回味着这种美妙和涅槃。他知道这种美妙不像收获的喜悦那样厚实,却是一种无休止的创造和享受,而这种涅槃恰恰是一粒让他再一次创造美妙、继而享受美妙的种子。那个夜晚,他浴火涅槃了三次,直到他像一头耕了三亩地的老牛一样发出粗重的喘息。
“如意”酒楼的老板娘,别人都称呼“水仙”,这只是她年轻时在外地做时的化名,她的真实姓名叫林小倩。她从不介意别人笑谈她的风尘往事,甚至会补充或纠正客人们的讲述。对她来说,那一段真实得无可逃避的经历,酿成了如今婚姻的苦果,同时也成就她的财富。
她在九十年代初就在深圳的一家小发廊里做,那时她才十七岁,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女。用她的话说:“男人是在女人的肚皮上长大的,女人是在男人的裤裆下成熟的。”她当年就是靠着出卖自己的青春和,积攒下一笔现钱,回到县城从了良,做了正正当当的酒楼生意。她的美貌和财富接二连三地成就了她四次失败的婚姻,其中有两个男人因为嫌弃她的过去而离婚,一个男人是吃她的软饭上别人的床被她赶走,还有一个男人因为她年轻时吃药吃坏了身体生不了孩子便不辞而别。她也就成了一朵逐渐凋零的玫瑰,花开花落,无人采摘。她叹息地说:“女人呐,就是男人睡下的一张床;男人呐,就是女人盖上的一床被。”
当水仙讲完这些心酸的往事,老王村长就将她绸缎一般细腻柔滑的身段紧紧揽进怀里。他想,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夜晚呵。
往后的日子,这样美妙的夜晚,时有到来。老王村长铿锵的步伐不再局限在双水村的土地,在县城的某个房屋的地板上,也出现了他的踱步。他像吸烟上瘾一样依赖上了这种美妙的感觉,而每每他体内燃烧的火苗伴随着沉寂的黑夜冷却下来的时候,他就一遍遍告诉自己:看来我还不是个彻彻底底的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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