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3/3页)
我寄来一封信件,里面除了嘘寒问暖的文字,还有一个精致的红色盒子,外面贴一张写着“送给最铁的兄弟,最好的军人”,里面是一枚金光耀眼的纪念章。欢送刘君那天,我大大咧咧地拍着刘君的肩膀,并从衣兜里摸出那枚红光闪闪的纪念章,说:“这是黄毛送给你的,他说这是他爷爷留下给他父亲的,在他入伍那天他我父亲又传给了他,现在他要将它再送给你。”
说话间,我就将它佩戴在了刘君绿色军装的胸前。刘君把我的手紧紧攥住,有些哽咽地说:“兄弟,兄弟,兄弟”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眼睛一眨巴,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滚下来了。
“你现在是一名正式的军人了,拿破仑说过:一个只会掉眼泪的军人不是个好军人。”
刘君破涕为笑,抹去眼泪说:“拿破仑好像没这么说吧。”我空洞地嘿嘿一笑,这个时候哪里还笑得出来呵。等我敛了脸上的笑容,便有节奏地拍拍刘君的肩,道上一句:“兄弟,保重,记得来信。”
说话间,冬梅从棉袄里掏出一张彩照,塞在刘君绿色军装的衣兜里。她含情脉脉地看着刘君,继而又娇羞地垂下头,顺手扯正军装的衣角,抚平后背的褶皱,还在刘君的衣服上一个劲儿地拍打,好像这件军装上面沾满了灰尘一样。刘君把冬梅紧紧地揽在怀里,还把地上的石榴和金莲抱进怀里。他看着远处说:“要是我两年复员再回来,石榴和金莲该不是长得跟我齐腰了。”
还不等冬梅说话,我就不识眼色地涎着脸上前接话:“拿破仑说过:一个不想留队的军人,不是个好军人。”
冬梅话短,听了刘君的话,啜泣地点头,等自己稍稍平静下来,她只说了一句:“我等你”
刘君需要等待,红军也同样需要等待。这两年里,刘君的心里热火火的,在他的心里燃起了比之三年前与思琪在一起时更真切和欲罢不能的幸福感。而杜老九的憨儿子红军的心里,也从几年前冬梅嫁人时的怅然若失变得踏实下来,他想:好说歹说,自己眼巴巴瞅大的柿子它又摆在自己眼前了,谁让爱情是自私的呢。但他万万还不知道,这枚柿子却早已是物有其主了。
一眨眼,红军从外地回来已经十五年了,如今的他也长成了一个结实的汉子。用村子里人的话:红军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活是个石头块子。说来也奇怪,双水村的村民身体都结实得像这个村子里随处可见的花岗岩。但红军虽说身骨结实,却并不显得粗蛮。他的脸庞轮廓像浮雕一样棱角分明,肤色呈蜡黄色,鼻梁笔挺,两片厚薄适当的嘴唇自然贴在一起,眼睛里却呈现出与其本人的言行表现不符的智慧和深邃。但他确实是一个聪颖的人,要不然他的母亲春红在外的丑事在村子里早已编成像当年钱剃头匠或者老王村长那样的儿谣,甚至会被发挥成一些荤段酸曲。
红军早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村里的姑娘哪个看得上一个大家公认的傻子。好容易杜老九给望月村的张寡妇家劁猪时,顺口说了媒。张寡妇有一个儿时患过小儿麻痹症的姑娘,左腿好像短了一截,走起路来用左脚尖一踮一踮。在杜老九的眼里,这丫头长得还俊俏,但他不知道红军的眼光。继而他丢开只劁去一粒睾丸的猪仔,像捡了便宜货一样兴奋地折身回家,叫来红军。临到出门的时候他一脸神秘地对红军说:“这几年苦了你,也苦了爹。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天上掉下来一个馅儿饼。”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说着:“不对,是天上一下子掉下来两个馅儿饼,儿一个,爹一个。”他连声的感慨和兴奋的咳嗽,证实着古人的一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到了张寡妇家,先不提把那只猪仔的另一粒睾丸剜除的事儿,他拉过红军到跛脚的姑娘面前,说:“红军,爹今天给你相亲来了。”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反倒看在寡妇的身上。等张寡妇发现他的眼睛贪婪地盯在了自己身上,特别在她略显松垮的胸脯上久作停留时,他赶紧抬头看着张寡妇的眼睛,话锋一转说:“你看呢,亲家母”
不等这位亲家母表态,红军就愠色地说:“爹,你这是给我相亲呢,还是给你自己相亲”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去,杜老九还不知道在他的心里早有了心上人,反倒是跛脚姑娘像被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嘤嘤地哭起来。杜老九和张寡妇则愣在原地,羞红了脸。杜老九也没好意思收工钱,蔫耷耷、气呼呼地回家去了,而那只猪仔的另一粒睾丸也就没人再去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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