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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幻短篇 旧作 西幻小剧场1 (第1/3页)

艾尔泽大陆历1016年,飘扬大雪在奥斯帝国天际无声挥洒。瑟尔•阿诺德抬首仰望密布铅云的伦尔城天空,苍灰色的眸子中,麻木而无情。他轻探出舌尖缓缓舔舐掉坠落嘴角的白雪,深刻感受着心底的苦涩与不甘。

    五年彼费学园的努力奋斗,终究只换来了一块见习黑魔法师的徽章。

    在学院中的失败注定会影响他的一生。

    根据魔法成就晋升的彼费学院本没有确切的毕业日期,只要学生有足够的耐心、金钱与时间,在学院中呆一辈子亦不成问题。

    瑟尔并不怎么缺钱,他的家境还算殷实。偏执的父亲从祖辈那世袭来了比骑士稍显高贵的男爵爵位,与一小块领地管理书籍上记载只有872人的领地。

    虽说是名义上的贵族,但在这个领土如大海般浩瀚辽博的奥斯帝国,新贵人士总是层出不穷,或许走在帝都地图的主轴线上随便揪住一个人,都比瑟尔的父亲要高贵的多。

    当然,总会时不时有那么一些不懂规则的愚笨贵族被扫除,但阿诺德一家就像这条大海中最微末无力的一尾小鱼,被抛在了时代的末端,稍不留神就被大海的起伏与蛰伏着的猛兽吞噬的涓滴不剩。

    事实也的确如此。

    顽固执拗的海德尔公爵前日在殿堂上向女皇陛下提议废除部分庸碌无为的下级贵族,将空出来的领地赏赐给在战场上为国家浴血奋战、立下战功的勇士。这一提议虽遭到了众多贵族的极力反对,但亚特里克丝女皇陛下素来喜欢倾听民意,指不准哪天,平民们就会惊喜的发现废除令被突然下达。而到了那时,已经不知道多少代没干出点功绩,比起贵族更像商行的阿诺德家族,爵位注定会被剥夺。

    瑟尔是不喜欢商人的,不仅厌烦他们的计较与市侩的嘴脸,更主要还是他们的奸诈。

    这种心理则起源于幼时辛辛苦苦攒了两年的40个银币,情绪高涨的拿去买一根最低级的核木法杖后,兴奋的高举着跑回家,却被暴怒的父亲以家法训斥一顿,而稍后则被母亲告知这只是一根用普通的树枝所制作的毫无魔力的伪造品。

    当然,这仅仅是一个序,之后还有一系列英勇的小瑟尔与狡诈的商人周旋的失利事件,一直持续到瑟尔的心灵留下极大的阴影为止。

    因此,瑟尔对于商人的心理很极端,如果有一个世界是由他来创造而不是神祗,想必在那个世界上,是不会存在商人这种职业的。

    在这种对商人不正常的看法影响下,瑟尔完全不认为自己将来也能干这行,因此才会极力央求父亲让他学习魔法。

    阿诺德男爵并不是个独断专行的人,他多少明白自己孩子的梦想。一如他年幼时的想法。

    瑟尔的父亲同意将他送入彼费学院学习,但时间只限五年,如果五年内没有能入眼的成就,就必须回到他的身边跟他学习管理领地与经商。

    在亚特里克丝女皇的治理下,平民所需缴纳的赋税可实在说不上高,阿诺德子爵若是不利用贵族的优势经商,以瑟尔家的那一小块领地,想得到目前的优越生活基本是不可能的,更不用说将瑟尔送入那昂贵的连贵族都咂舌的魔法学院。

    ————

    彼费学院门口来回呼啸的寒风让人心情沉闷,瑟尔束紧了黑披风的领口,抖掉身上的积雪,一头缺乏光泽的灰色长发从帽檐垂落,披散在披风上随风起伏。

    他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并且叫了马车,准备回到父亲所在的坎伦特镇。

    长长的行李箱内的物件只有几套衣物和一根核木法仗,拎起来十分轻松。

    如果可以,瑟尔很想一直将魔法杖握在手中,但见习魔法师是不允许将魔法杖拿在手中随意行走的,这是魔法师协会立下的规定。

    车夫是一个年约30的胡渣壮汉,身上穿着结实的亚麻布衣物,紧抓缰绳的手部虬结的肌肉高高隆起,硬朗的脸庞上有着很爽朗和蔼的微笑。

    瑟尔在远处向车夫摆摆手,穿过学院门口来去如梭的学生,拎着行李箱走到马车前。

    车夫从头上拿下帽子,放在胸前微微欠身,开口道:“高贵的魔法师先生,准备去哪?”

    瑟尔同样取下帽子,露出他苍白的脸,与淡漠的灰眸。稍稍施礼后道:“坎伦特镇。”

    “先生,那将需要十三个银币。”

    “十三个?那好吧,劳烦你在这等我一会,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东西忘了拿。”

    车夫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简短的谈话过后,瑟尔踩着极薄的积雪飞速奔跑着回到彼费学院内,他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无法彻底放弃学习魔法,虽然已经不能再在这个学院内学习了,但若是能在图书馆内借一些关于魔法的书籍,回去自己慢慢参研也不失为一个权宜之计。

    白玉般柔和的大理石小道旁种植了许多粗壮的椤木石楠,现在已经是立冬时节,叶子发黄的椤木石楠上的白花都已凋零消逝,然而枝桠上却已是赤实累累。

    值得庆幸的是,图书馆似乎永远不会关门,每次瑟尔来到这里,多多少少的总会发现里面有几个人在静静的看书。他也挺喜欢学生们在一起安静看书时的那种“偶尔的悠扬与长久的宁静”。

    图书馆是一幢规模巨大的哥特式风格建筑,锐利的尖塔高高矗立,坚硬的花岗岩外壁上雕刻着无数圣经传说,建筑内部的大窗户上,彩色玻璃绘画着圣母玛利亚怀抱婴孩的图画。每当瑟尔仰望着图书馆,总能感受到它那圣洁而磅礴的气势,以及其中那股隐蕴的淡淡静谧与安宁。

    瑟尔放轻了脚步,缓缓推开图书馆的尖形大门,充满了高旷感的图书馆内果然很清静,缪缪无几的几个学生与一个带着古板眼镜的老学究正垂头认真研读,管理员艾琳则在柜台前目不转睛的翻看着一本《安德森与贝蒂的玫瑰之约》。

    瑟尔最怕见到这种爱的要死要活的玫瑰小说,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想起学院门口等待自己的马车,他感到不能再耽误时间。

    他来到安放着黑魔法一类书籍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三本内容比较基础的书籍,旋即将书籍小心放在了管理员艾琳的柜台前。

    艾琳不知道已经在图书馆看了多少书,一副宽厚无比的眼镜遮住了她半张脸,几乎使人无法仔细辨识她的相貌。不修边幅的她头发纠结枯燥,已然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打理了。

    瑟尔心情急迫,率先开口道:“艾琳小姐,麻烦请帮我登记一下这三本书,我很赶时间!”

    然而艾琳显然对于手中的书籍过于沉迷,连看都没有看瑟尔一眼。

    瑟尔平时并不愿意随意打扰别人,他是个习惯安心等待的人。

    但当他眼神无意中扫到标签为“时间就是大海”的那个书架上的沙漏时,嘴角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略微提高了嗓门,道:

    “女士!”

    平日算不得高的声调在这空静的图书馆内无异于响雷,几乎所有正在看书的人都抬起头怒视着他。

    瑟尔表情尴尬的向他们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很快其他人又重新投入到书的海洋当中,唯独那个老学究扶了扶眼镜,颇感兴趣的望着他。

    艾琳总算没有再无视他,她往手中的书籍夹了张枯叶,以作书签,旋即恶狠狠的瞪了瑟尔一眼。

    艾琳的手向柜台下探去,瑟尔以为她总算要帮他登记了,疏不料艾琳拿出一块发黄的木板放在柜台上,并用修长的食指使劲点了几下上面用白色的颜料写着的数个鲜明大字:“学期结束,禁止借书!”。

    瑟尔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愚笨。他竟然忘了学期结束后,是不可能将书籍借离图书馆的,而且就是平日,也只能将书籍借离在学院内观看。自己当时以为想到了好办法,便什么规定都抛诸脑后了。

    在向艾琳致以歉意后,瑟尔沮丧的将三本书籍不舍的放回了书架。这一刻,他深切的感受到:从此以后他可能真的要与魔法之途绝缘了。

    奥斯帝国是禁止公开出售魔法书籍的,除了在国家规定的地点可以翻阅外,其他情况被发现藏匿魔术典籍,可都是要论罪判处的。

    心神似乎一瞬间都被掏空了,瑟尔耷拉着头,向门外走去。不知何时又在看那本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书的艾琳用眼神余光瞟了他一眼,透过厚厚的镜片,竟然可以感受到她的眼中蕴含着淡淡悲悯。

    在出了图书馆的尖形大门后,沮丧的情绪仍未消散,整个世界似乎失掉了大部分颜色,只剩下一片昏黄。

    有人轻轻拍了拍瑟尔的肩膀。

    瑟尔抬起头,发现竟是在图书馆内见到的那个带着眼镜的老学究。花白的胡子与白色的长袍使得他看起来很年迈,但实际上他的脸打量起来还不算多苍老。

    不知何时,这位老学究竟然出了图书馆并且在门外等着他。

    瑟尔无精打采的道:“先生,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请不要打扰我!”

    老学究闭眼微笑道:“你想借黑魔法的书籍是吗?我这里也许有你想要的。”

    瑟尔神经猛的一紧,从小训练出的对奸商本能使他警觉大增。

    “可我没有钱,而且,随意将魔法书籍带离学院是违反帝国法律的。”瑟尔瞪大眼睛道。

    老学究睁开眼,眼中一片和蔼的道:“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

    瑟尔眼光在老人身上转了个圈,纯亚麻布的衣服,手指上价值高昂的淡色宝石戒指,隐而不发雍容气质,怎么看也不像一个为钱苦恼的人士。

    瑟尔的心稍稍放下,开口询问道:“那么,您究竟有什么要给我,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吗,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想必先生和我都不会信的。”

    老学究闭眼微笑道:“天上自然不会掉馅饼,但也许有人会给你馅饼。”

    老人从怀中拿出一本破旧的书籍,慢慢睁开的眼眸中一片锐利,他语速异常缓慢的盯着瑟尔道:“我只想说,这是一本能让你修炼到高阶黑魔法师的魔法典籍,如果你想要,便拿去,而不要问其它的问题,当然,即使你问,我也不会回答你。”

    “能修炼到高阶黑魔法师...”这一段话沉重的打击了瑟尔。

    “先生...你为何...”瑟尔音色颤抖。

    “小家伙,这个馅饼的确不是白给你的,以后我自然会向你收取高昂的代价,不过,那也是你成为大魔法师之后的事了。”口气一顿后,老学究戏谑道:

    “这本书我也不是非要给你,毕竟我的选择有很多,因为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欲望,而若是要让欲望衍生出野心,缺的,仅仅只是一个诱惑而已。”

    说到这,老人眼中精光一闪,声音加大,道:“那么,你的选择究竟是什么?告诉我!”

    瑟尔沉默。

    路旁的魔法灯被悄悄点亮,然而瑟尔没有注意到。柔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后映照在地,或许没有膨胀,但确实已经走形了。

    “那么......”瑟尔向老学究很恭敬的微微躬身,并伸出双手,颤抖着声音,道:

    “请把它给我!”

    老学究一只手抚弄着花白的胡子,带着诡异的笑容道:

    “你不怕犯法了吗?”

    “死也值得!”瑟尔头都不抬。

    幸好学院的人都忙着收拾行李离开,而图书馆内的人都没有出来,否则一定会发现这二人充满怪异的举止谈话。

    “好!很好!有欲望才会有动力!”老人猖狂大笑,丝毫不顾忌周围环境。

    ————

    当瑟尔感觉手中多了一样事物而抬起头时,老人已经不见踪影。

    一轮惨淡的弧月不知何时挂在了天空中,在铅灰色的云团间缓缓行进。

    瑟尔表情很冷静的将书籍收进行随身的行李箱,锁好箱子后,他抬起头,仰望着半月的夜空。

    翌日清晨,多勒姆镇外的一条官道上,健壮的车夫大喝一声,甩动缰绳,驾驭着马车平稳行进。

    车厢内的瑟尔萎靡不振的坐在软垫上,身体重心倚靠倾斜到左边车窗,苍白的手撩开了帘布,他将头栽在窗户的边缘,无精打采的注视着车外的世界。

    连绵的大片麦田后是波澜壮阔的无尽群山,远方本该青翠欲滴的山脉,到此时眺去,却已蒙上了一层极厚的霜雪。

    覆满霜茫的麦田上,堆满了大量的麦秸堆,被风雪覆盖发酵的它们,来年将变成有效的肥料。

    瑟尔的眼珠跟随着道旁的一架风车的扇叶转动,当眼珠转了整整一圈后,风车已经消失不见,于是他将目光放到了另一架风车上。

    “啊......真无聊。”返乡的路途并不是旅行游玩,他已经厌倦了附近这种类型的风景。

    瑟尔心底懒洋洋的想到:“要是沿途突然蹦出一头黑暗巨龙与一名强力的魔法师,二者开始决斗,随即搏杀个你死我活,那该是多么振奋人心的事......”。

    持续行进了很长一段路,瑟尔已经嘴角流涎沉沉欲睡了,马车突然剧烈的颠陂一下,旋即戛然而止。

    瑟尔手捧着磕红的下巴走下马车,眼神惺忪的向车头方向望去。

    车夫也已经从驾座上下来,正拽着马匹缰绳站立不动。枣红色的马匹不安的用蹄子快速掘地。

    瑟尔精神很不好,他歪着嘴角,揉着下巴走到车夫旁。车夫正神情端重的抬头望着远方的苍穹。

    伸出沉稳有力的右手,车夫指向天空,这时马匹嘶鸣一声,转身欲奔,然而车夫拽着缰绳的另一只手亦同样稳沉若泰山。

    瑟尔抬起头,首先感受到的是早晨初阳的刺眼。但他的眼睛反而睁得更大了。

    铅云还未散尽的苍穹中,一颗看似轻盈,实则却骇人的燃烧着炽烈火焰的火球正迤逦着绚烂的尾迹自昏暗天际慢慢划过。

    车夫不知从哪掏出一个一个烟斗,点上,深沉的吸了一口,皱眉道:“先生,也许咱们现在正在见证一颗巨星的陨落。”

    慢慢看着火球一点点的坠落,瑟尔感到委顿且莫名的情绪,他有点惆怅的道:“这的确是番奇景,如果这是颗流星的话,也许就属于能实现梦想的那一类。”

    “先生,那你不许愿吗?”重重烟云缭绕,车夫的烟瘾出乎意料的大。

    “早就许过了!”瑟尔嬉皮回答,旋即反问道:

    “车夫先生你准备如何?”

    目送着火球消落于地平线,车夫抖掉了烟灰,对瑟尔道:“先生,可以启程了。”

    瑟尔应了一声,进入车厢,返乡之途继续。

    马车奔跑了接近三天后,瑟尔回到故乡坎伦特镇。

    大雪已经完全停止,暖洋洋的太阳让初下马车的瑟尔感到很舒适。

    在与车夫告别后,瑟尔打量着故乡熟悉的一切,心中充盈着一种淡淡的情怀。

    其实本可以让马车直接驶到府邸门前,但毕竟一年没回来了,瑟尔想先到镇里稍稍游逛。

    坎伦特镇的特制燕麦酒远近驰名,喉中翻滚的浆液催促着他赶快去喝一杯。

    ————

    酒吧内,一大杯麦酒灌入食管,汇入胃部,瑟尔豪爽的放下酒杯,发出畅快满足的叹息。

    燕麦发酵后的独特气味,苦涩中深蕴浓厚沉重香味的口感,这滋味,的确值得喝过这酒的人铭记一生。瑟尔大感不枉自己跑这一趟。

    麦酒下肚,瑟尔感觉自己变得更开放了,他伸出苍白食指,向酒保勾了勾,一头褐色短发,身着黑白基调工作服的酒保缓步走到他的位置,微微躬身,二人隔着柜台交谈。

    努力摒弃掉周围各色职业人士的嘈杂谈话,瑟尔一双眸子力劲十足的盯着酒保,询问道:

    “嗨!伙计,最近镇里可有什么有趣的事?”

    酒保整理着胸前的蝴蝶结,柔声道:“瑟尔少爷,您也知道咱们镇上的人都习惯了这种安宁的生活,哪能发生什么大事?”

    “果然如此么......”瑟尔失望的头一下栽在了桌面上,并且将前额在上面使劲的碾来转去。

    酒保用手指点点他的肩膀,示意他抬起头。

    瑟尔眼神迷蒙的暼一眼酒保,旋即坐端了身体,用疑惑的目光看着酒保。

    酒保微微一笑,熙和的道:“瑟尔少爷,也不仅是些琐事,前天就发生了一件很有趣并且叫人惊奇的事。”

    “前天?恩...发生什么事了?”瑟尔涣散的目光逐渐聚拢,变得明亮起来。

    酒保清了清嗓子,用异常清晰的声音道:“前天,一颗陨石坠落在了附近的奥西亚森林,巨大的冲击力砸出了一个方圆足足近百米的巨坑。”

    语气一顿,酒保继续道:“今天早晨我跟随镇里的一帮壮汉去森林里看了一下,那情景真是骇人。坑的四周散发着焦炭的臭味,坑面被烧灼的一片漆黑,数量繁多且巨大的龟裂一直延伸到了地底深处。”

    “要是这颗陨石掉在了有人居住的城镇或山村内,到时可不知道要死多少人!”酒保比划着手势,表情惊奇的向瑟尔解说。

    “哦,还有这事?”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瑟尔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返乡途中所遇见的那颗自天际迤逦而过的巨大火球。

    “伙计,和你聊天真愉快!”瑟尔扔给酒保几个铜币。

    酒保明白的将铜币收好,回到了自己的柜台位置擦杯子,结束了这场谈话。

    ————

    出了酒馆,想想是时候回家了,拎着行李箱,踏着与大城市不能相提并论,却同样有着积雪的路面,他向回家的路走去。

    瑟尔家居住的宅邸在坎伦特镇的南面,那是一条比较清冷的小巷。一路走去,不少熟识瑟尔的人纷纷向他打招呼。他的心绪有几分雀跃,想到了父亲夸张的胡子,与母亲温柔的笑脸,他嘴角露出几分笑意。

    难得的是,寒冷的冬季居然还能看见小鸟在屋顶上跳着小脚唧唧喳喳的叫。瑟尔心情愈加轻松,他大叫一声,干脆使足了劲向家里跑去。

    耳旁呼啸的风声急速掠过,灰色长发被吹得浮空起来,这与一个魔法师的形象着实不符。

    魔法师的身体向来不是很好,瑟尔同样也不例外。在快速奔跑过一条街后,瑟尔已经气喘吁吁,虽然再拐过一条小巷便会到家,但他已经完全跑不动了,不得已,他停下了脚步,决定慢慢步行。

    停止奔跑后,他这才注意到空气中飘溢着一股淡淡香味。

    甜甜的、热蓬蓬的麦香。他分辨出这是烤面包的香气,肚子突然不争气的嘀咕两下。

    他四下张望,并顺着香源嗅去,最终来到了一间屋顶刷成茶色、陈旧木料搭建的小屋,从开着的小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正在火架上转动烘烤的大条面包,浓厚诱人的香气使他的喉咙不断分泌浆液。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间卖面包的小屋?”嘴里嘀咕着。

    “打扰一下,主人在吗?我需要一块面包。”他对着窗户如此喊道。

    屋内没有反应,串烤着的面包不停转动,烤成金黄的表皮正不停滴下诱人的油脂。

    面包屋的主人也许出去置办做面包所需的材料去了。

    张望着窗户内部,他像个笨蛋似的摸着后脑,心底踌躇不已。

    绅士的礼仪告诫他立马回去,在家里同样有面包。而滚烫的胃液提醒着他现在就需要食物,现在!

    来回走了两步,当注意到窗户左边的小木门露出一条小缝后,瑟尔终于发现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绅士。

    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瑟尔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

    “希望不会被当成小偷......”他如此想到。

    小屋内光线很昏暗,不多的阳光从窗户折射进来,被烤面包和火架阻拦大半,然后才扑洒在地面上,但只点点洒洒地照亮很小的一块范围。

    小屋的主人喜欢黑暗的环境吗?他没有将门完全打开。

    “冒昧打扰...主人在吗?”低声询问。

    还是没人回应。

    他抬起双手,向有光线的位置走去。昏暗的环境让他感觉有种摸黑行走的感觉。

    约莫走了三步,左手腕突然被什么给抓住,旋即食指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给咬了。

    心底震惊,本能反应使他“啊啊啊!”的胡乱惊叫,并使劲上下挥甩手臂。

    他转头向传来疼痛的左臂方向看去。

    昏暗中能看到一个类似瘦小人类的轮廓,与一对猩红的眸子在空中不断飘动——那是被他挥动的手臂所带动。

    惊吓的同时,突然想到,难道是猴子吗?

    那红眼的怪物攀爬在他手臂上,二者结合的十分稳固密切,一时间竟然无法将其甩离。

    指尖上的刺痛逐渐转变成麻木,并且传来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仿佛身体内部的某种物质随着这种奇异感流失。

    头脑蓦然开始发昏,腿亦无劲且发软,这使他大感不妙,这样下去很可能会晕倒,接下来...难道会死?!

    怕死的情绪激起他的凶性,他像个找不到方向的人,不顾四周的环境,将左手使劲向未知的方向甩去。

    黑暗中蓦然传来“嘭!”的一声,似乎有什么被打翻了。左臂传来一阵超乎想象的剧痛,瑟尔感觉自己整条左臂朝不正常的方向扭曲。

    估计是撞到极为坚固的物品,冲撞力导致手骨折断了。

    好在手上被什么攀附着的重力感也因此消失了,想必那怪物被这巨大冲击力导致强迫的与他左臂分离。

    不顾一切的向门口踉跄着跑去,瑟尔后悔至极,他不应该鲁莽的进入这间小屋。

    直到他推开木门跑出面包屋,怪物都没有追来。瑟尔在小屋前惊魂未定的停留一刻,将整间小屋的外貌完整的记忆在脑海,旋即忍住剧痛,狼狈的向回家的方向跑去。

    这次他没有顷刻停留,一口气跑到了家门口。

    正在宅邸门口栅栏前懒洋洋修葺金盏花的老哈德突然听到有人呼喊他的名字,佩戴着白手套,拿着剪刀的他转过身,惊讶的发现他家的瑟尔少爷正从巷子拐角处跑来。

    瑟尔艰辛的跑到了哈德面前,气喘吁吁的他几经开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老哈德打量着他的少爷,神情由惊喜变得震怒。

    瑟尔脸色苍白的犹如淹死鬼,左臂一大簇殷红血迹刺目骇人,打了个奇怪的折的肘关节处正大量滴血,左臂的下半截被可怖的彻底扭转,形成了一个诡谲的角度,宛如随时都会掉落在地。

    老哈德焦急的扔掉剪刀,惊怒交加的询问:

    “少爷,您这是...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在粗略查看了瑟尔左臂的伤势后,老哈德对着宅邸内大喊:“老爷!您快出来,少爷他受伤了!”

    紧握着的右手放松,一直拎着的行李箱掉落在地,瑟尔总算缓过气,他断断续续的对他的老仆哈德艰难说道:

    “哈德,你赶快...找个医生来帮我包扎手臂,再叫上俩个人...我...受到袭击了,就在...前面的那间面包小屋,袭击者...是...一只红眼的怪物...”

    瑟尔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失血过多的他再也无力支撑,直接晕倒在地。

    这时阿诺德男爵带着另外俩个仆从从宅邸内走出,他正好听到了瑟尔的那段话。

    老哈德一脸忧虑的上前,对阿诺德男爵道:“老爷,我先去叫医生。”

    阿诺德男爵稍微点头,示意许可。

    老哈德走后,阿诺德男爵对俩个仆从一招手,命令道:“你们先把少爷抬到房间去,注意轻点!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拿你们试问!”

    冷哼一声,脸上夸张的八字胡难隐男爵的怒意。

    ————

    昏暗世界是摇曳的,他只觉得自己在晃动的波澜中载沉载浮,时间不曾流逝,所有的事物都重归虚无,就连他自己都只是一片虚影。

    宛如度过悠长的岁月,他悠悠醒转。

    打量着四周与自己:整条左臂都缠满了白色绷带,浑身虚乏无力的他正躺在自己的房间中。

    在床右边的桌子上,摆放着一钵花盆,里面栽种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纯黑郁金香。

    心神恍惚的时刻,房门被悄悄推开,老哈德拿着一个白色的小袋子走了进来,他看到瑟尔已经醒来后,十分惊喜的慢跑过来,开口想询问什么,然而这时他看到瑟尔那无神的双眼,神情变得很是担忧。

    “少爷,您感觉身体怎么样?”

    由于绷带的缘故,全身都有一种紧绷的感觉。然而这时瑟尔却注意到,身周竟然出乎意料的没有一点燥热感,感觉有点清冷,非常舒适。

    眼珠的转动不是很灵活,但瑟尔总算是记忆起所有的事情了。他有点疑惑的看着老管家手中的白色袋子,询问道:

    “老哈德,这是什么?”

    “少爷,这里面装的是冰块,您在床上躺了两天多了,自从医生给您接好断骨后,您就发起了高烧,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没法把体温降下来,医生说是大量失血和伤口感染引起的。当时把夫人都给急哭了,老爷也暴怒的四处宣扬要是您就这样走了,非得把凶手大卸八块不可。”

    “已经两天多了?!我还差点死了?!”瑟尔震惊的反问道。

    “是的,少爷。”老哈德维诺回答。

    “那么后来怎么把我的体温降下来的?还有,抓到那只怪物了吗?当时我一回来就想拿上魔法杖叫上俩个人亲自去抓它的。没想到突然就晕了。”瑟尔无奈的苦笑。

    “后来夫人急的没了办法,就跑去教堂祈祷,说来也真神奇,夫人刚从教堂祈祷回来,您的烧就开始退了,而且速度很快,仅仅一小会的时间,就降到了正常人的标准。”

    “咦?难道我得到神灵的庇护吗?看来回头我得多去祷告几次,感谢神灵。”

    “那是自然。”老哈德神色和熙的应答。

    “那么那怪物呢?”瑟尔神情有点急切,他很想赶快知道那怪物被抓到了没有。

    老哈德咳嗽一声,饱含深意的看了瑟尔一眼,方才道:“老仆说出来少爷可不要害怕。”

    瑟尔略显调皮的笑道:“老哈德,你的少爷是个胆小的人吗?”

    老哈德点点头,神情端重:“少爷的确从小都是个勇敢的人。”

    “那你快说。”

    老哈德调整一会思维,这才慢慢开口道:

    “少爷,事情是这样的,大约是上个月,一个从远方的德罗镇移居过来的中年胖子向老爷请求让他在那条很冷清的街上开店,您也知道这种事情老爷肯定会同意的,于是那人在向老爷缴纳租金后,第二天便在那条清冷的街上搭了那间小木屋,专门用来出售他制作的各色面包。”

    “那为什么我去的时候没看见那个胖子。还遭受袭击,他究竟去哪了?”瑟尔神情不忿。

    老哈德酝酿情绪,然后吐出两个字:

    “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瑟尔大惊,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倒霉的,思考到这,他不由的庆幸自己还算命大。

    “就在少爷您晕倒后,老爷立马纠集人手,气势汹汹的冲向面包小屋,人还没到,远远的就传来了一股糊焦味,手下的踹开门一看,吓得惊叫一声,原来屋里的地板上竟然躺着一具干尸,斜靠在一张置放器皿的圆桌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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