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蛰伏 (第3/3页)
戒鹰虎狼戒赐给李煦,由他下山招徕旧部共同担负其佯攻掩护的重任。
鹰虎狼戒是乌隗部最高权力象征,它的使用有着严格的规范,除首领外,任何人未得八大长老的公议同意,不得佩戴,即使佩戴也不产生丝毫效力,且以僭越之罪将被处以最严厉的惩罚。反之,若得八大长老的公议同意,则佩戴者拥有与首领同等的权力,甚至在与首领产生分歧时,有最后的决定权。乌葵达襄虽不能言语,神智却还清醒,他自然知道失去鹰虎狼戒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李煦得到它之后意味着什么,因此在长老提出建议后,他就像一尊雕像一样,呆坐在那,没有任何表示。
他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人们紧张起来。如果没有首领的同意,就不能提起将鹰虎狼戒授予他人的议案,这是铁规。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乌葵达襄,望着那张扭曲、可怖的脸,屋里太安静了,几乎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杨欣端着汤碗走了进来,感受到这种紧张的气氛,她略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乌葵达襄,在他的面前跪了下来,放下汤罐,倒出药汤,吹去浮皮,把药碗举到祖父的唇边。乌葵达襄呆滞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他盯着杨欣,杨欣还之以浅浅一笑。她已经得知小德牟被害的消息,也痛哭过一场,现在她是强装笑颜,为的是不刺激自己重病未愈的祖父。
乌葵达襄的眼神突然变得生活起来,勉强喝完汤药后,他向八位长老的首领递了个眼神。多年合作的老伙伴心领神会,于是众人正式开始讨论将鹰虎狼戒授予他人的可能,决议很快得出:授予乌隗人的女婿、小青山寨主李煦鹰虎狼戒,要其招徕后山各部,在三更后向南山之敌发起攻击。八大长老则将护送乌葵达襄及两房夫人下山去投奔乙室部。
李煦未作丝毫推让就领受了那枚象征最高权力的鹰虎狼戒,当他从首席长老手中接过沉甸甸的戒指时,和乌葵达襄的眼神对了一下,他的心骤然一紧:他对自己充满了敌意。
帮助乌葵达襄平定和栋的叛乱,李煦只用了不到十天时间,这中间击破和栋所部大军只用了一天**,和栋杀兄迫父,已犯了大忌,他所依赖的六营铁骑在乌葵达襄的老爷兵面前出人意料的竟然不堪一击。应泊川大战后,和栋大败特输,不光输光了本钱,也输光了信心,现在他只剩远投他乡这一条路。从内心深处来说李煦并不想杀死和栋,兔死狗烹的道理,他还是心理有数的,虽然有鹰虎狼戒在手,但他的地位并不巩固,他还需要时间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于是追击和栋的战役断断续续持续了将近一年时间。
时间拖得如此之久,让所有人都对李煦不觉刮目相看,岁月和苦难已经把这个男人雕琢的成熟圆润,他像蛇一样一年之内他连续蜕皮三次,脱去了青葱与莽撞,换上了坚韧和锐利!
李煦这一年确实获益良多,困难也不少。他借追击和栋而扩张自己实力的策略没有错,但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如果没有外部因素的介入,他的这种考虑不可谓不高明,然而问题是,螳螂在捕蝉的时候不远处总有一只虎视眈眈的黄雀。李煦现在就是那只螳螂,他的身后就有黄雀,而且是七只黄雀,这七只黄雀的名字分别叫:迭刺、乙室、品部、楮特、突品不、捏刺、突举。而原本和乌隗部最亲密的乙室部现今却成了那只最凶狠的黄雀!
又是一年的秋季,膘肥体壮的草原各部准备南下打草谷。就在李煦即将完成对乌隗部最后改造的时候,走投无路的和栋在天怒河畔自杀了。
自杀是草原上流行的说法,李煦自然不相信那个跟自己周旋一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从未言败的和栋会选择自杀。他让臧龙秘密展开调查,臧龙的能力与安兴坊的那些人自不能相提并论,但经过一番努力,还是大体弄清了和栋的死因,和栋并非是自尽,他是被乙室部暗杀的!他喝了乙室人奉献的一壶蜂蜜水后便呕血不止,旋即暴毙。
乙室部为何要杀和栋,李煦心知肚明,和栋一死,乌隗部的内乱从此即告平息,乌葵达襄自然可以堂而皇之地回来做他的首领,寄人篱下一年有余,乌葵达襄免不了要给予乙室部以必要的酬答。仅仅是酬答倒也罢了,现在的问题是,在乌葵达襄避难的这一段时间内,乌隗部的军政大权实际上是落在一个唐人女婿的手里。这个唐人现在羽翼渐渐丰满,十二营老爷兵,至少有四个营的主将换成了他的心腹,这四个营都是实实在在的主力营。
大权旁落是乌隗部首领最不能容忍的事,他急切想夺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欲达目的他只能依赖外力,现在他可凭借的外力也仅仅只有乙室部一家。
乙室部的如意算盘是,如果乌葵达襄是他们出兵护送回去的,那么他们将对乌葵达襄施加无与伦比的影响力,这种影响力将随着乌葵达襄油尽灯枯后,新继承人继位时达到顶峰,那时乌隗部将彻底变成自己的附庸。
李煦的应对之策是让人暗暗放出消息,将乙室部暗杀和栋的事情透露出去,乌葵达襄对和栋是爱怜有加的,他自然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死于乙室部之手,但怀疑只是怀疑,自己如今寄人篱下,身家性命都系于人手之际,他是无法做出什么出格的表示。
然而此时,一件意外的事情却让这种微妙的平衡彻底打破:乌葵达襄突然暴病于乙室部。
乌葵达襄的暴卒与李煦并无丝毫关系,实际情况是,李煦接到韩五的一封密信后,立即召集八大长老和十四营营主商议迎接乌葵达襄回鸾主政之策,为了避嫌,李煦主动将鹰虎狼戒交还给了八大长老,自己带着杨欣和历次征战时得来的金珠财物退回了小青山。这些金珠财物数量巨大,是一年内李煦征战各地时的掠夺。
八大长老代表乌葵达襄好言抚慰了李煦,并力邀他出任夷离堇,却被李煦婉言拒绝了,为表示诚意,在他回山的同时在战争中被他提升的四营主将和营中骨干也一起辞职追随他回到了小青山。只是为了护送所携财物的安全才调遣了一个营的兵力护送,这个营的营主却是一向被视为是乌葵达襄的心腹亲信。
李煦还没有回到小青山,乌葵达襄暴死的消息便传遍了乌隗部,万众震惊之余,另一则足以点燃复仇怒火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草原:乌葵达襄是死于剧毒!
那枚代表着乌隗部最高权力的鹰虎狼戒指很快又回到了李煦的手指上。八大长老泣血恳请他:统我精兵,领我儿郎,击破乙室,血债血偿!
在很多人看来,这绝对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即使没有内部****乌隗部与乙室部实力悬殊也是十分明显,****前乌隗部只有不到两万骑兵,而乙室部拥有的骑兵则超过三万五千人,何况他的背后还有耶律家联盟,联盟的兵力不下二十万人!李煦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地要求八大长老选举自己为乌隗部的首领,没有任何理由,凭着自己是老首领唯一的沾亲带故的亲戚。
八大长老无从选择,只能答应,但为了限制这位来路不明的新首领,八大长老邀集族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当众制定了一份血誓盟约,要求李煦当众发誓,永远不背叛乌隗部。李煦立即答应,他取了一个乌隗部人的名字:加勒丞渊。语即“来自南方的孤雁”。
现在李煦就以乌隗部新首领的身份发号司令:乙室部是乌隗部永恒的敌人,除非他们消失,否则血战不休。
与乙室部的战争并不顺利,都说哀兵必胜,那也是需要条件的,在实力对比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偶然的局部胜利并不能改变全局的颓势,不过李煦并不在乎这些,他关注的是战争的过程,换句话说,他更关心的是如何通过对乙室部的战争,把乌隗部真真正正地改姓李。存了这份心思,事情的发展就顺畅起来,乌隗部正处处打上“李记”烙印,在第一场雪飘落草原时,乌隗部的十四个营(其中七个营已经名存实亡)都改编成了李家军。
一切都已成熟时,一场大胜利不期而至,在磨刀河畔,李煦巧设骑兵截杀了乙室部的两个小王子,不仅夺回了乌葵达襄的尸骨,还将被乙室部人掠去的乌葵达襄的亲眷姬妾也一并夺了回来。他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片纵横几万里的大草原上,人才是最宝贵的,有人才有一切!女人,可以生育的女人就是万物之本!
老首领已归天,他的女人顺理成章地就成为了新首领的财产,至于如何处置,完全是新首领自己的家事,外人无权置喙。李煦把她们分成两个部分,能生育的,一概配人,年老不能生育的留养老人院,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样的安排不免要惹出一些闲言碎语,但既无人反对,就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
做完这件事,李煦率领八大长老和十四营营主在磨刀河畔设坛祭奠乌葵达襄,为了凸显十四营营主的地位,李煦一改旧制,将十四营营主的班序提升到与文官并列,形成文武对峙的局面。
十四位营主现在都是李煦的心腹,他们地位的提升间接地也巩固了李煦的地位。从这一刻起,契丹的乌隗部已经正式改姓了李!
所有这一切做完之后,李煦下令,举族迁往大青山,理由是躲避即将到来的严寒,在此之前草原上盛传,这一年的冬天草原上将刮起一场数百年罕见的大风雪,人可以不惧任何强敌,却不能不畏惧上天。在上天的淫威面前,人最好的选择还是敬而避之。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敢反对。南迁的命令一经下达,各部落就立即拔营南下。人们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大唐的边疆守将愿意接受他们的避难请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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