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夜盗 (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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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走近通寝室的那扇门的时候,基督山以为他会进来,就举起一支手枪;但他只听到门闩滑动的声音。这只是一种预防手段。那位午夜的访客因为不知道伯爵已把搭扣除掉,以为自己现在已很安全,就泰然自若地开始起来。他从口袋里摸了一样东西,但究竟是什么东西,伯爵看不清楚,只见他把那样东西放在一张茶几上,然后笔直地立到写字台前面,去摸抽屉的锁,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钥匙竟没有在那儿。但那个划玻璃的是一个心思很周到的人,他带着各种应急的用具。伯爵不久就听到一人串钥匙的声音,就是铜匠老是放在身边准备开各种锁的那种钥匙串,这个玩意儿窃贼们称之为“夜莺”,那无疑是因为开锁的时候它会唱出玎玲当啷的夜曲的缘故。“啊,啊”基督山带着一个失望的微笑低声说:“他原来只是一个贼”
但那个人在黑暗里却找不到合适的钥匙。他拿起放茶几上的那样东西,按一按机钮,立刻就有一片仅可辨物的青白色的光反映到那个人的手和脸上。“啊唷”基督山吃惊地退后一步说,“这是”
阿里举起他的斧头。
“不要动,”基督山低声说,“放下你的斧头,我们不必用武器。”然后他用更低的声音又说了句话,因为伯爵刚才那声惊呼虽然很轻,却已惊动了那个人,他迅速地翻出窗外,恢复了以前划玻璃时的状态。伯爵刚才所说的话是一个命令:因为阿里立刻无声地走出去,拿回来一件黑色的长袍和一顶三色帽。这当儿,基督山已经急急地脱掉他的外套、背心和衬衫,露出一件闪闪发光的柔软的钢丝背心;这种钢丝背心国王路易十六也曾穿过,只是路易十六并没有因为穿钢丝背心而保全性命,因为他最初只怕有人用匕首刺他的胸口,而结果却是他脑袋上被人砍了一斧头。这件钢丝背心不久就被掩没在一件长大的法衣底下了,他的头发也已被教士的假发所掩盖,再加上那顶三角帽,伯爵就立刻变成了一位神甫。
那个人听不到别的声音,就又耸起身来,当基督山快要化装完毕的时候,他已直趋到写字台前面,写字台上的锁开始在他那夜莺的探试之下格啦格啦地响起来。
“干得好”伯爵低声说,他无疑很信任锁上的某种秘密机关,相信那个撬锁的人虽然聪明,恐怕也未必能知道他有这种设备“干得好你还得有几分钟的工作呢。”于是他走到窗边。坐在矮墙上的那个人已经下去了,依旧在街上走来走去;但真够奇怪,他毫不顾忌从香榭丽舍大道或圣奥诺路过来的行人。他似乎全神贯注地在想象伯爵屋里的情形;他唯一的目标似乎在思辨更衣室里的每一个动作。
基督山突然拍一拍自己的前额,他的嘴唇上掠过一个微笑,然后把阿里拖到身边,对他耳语说:“留在这儿,躲在黑暗里,不论你听到什么声音,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进来,也不要露面,除非我叫你。”阿里鞠了一躬,表示他已听懂,而且愿意服从。基督山于是从衣柜里拿出一支点燃着的小蜡烛,当那个窃贼正在全神贯注地拨弄他的锁的时候,他静悄悄地推开门,小心不使烛光直接照到他的脸上。那扇门是开得这样静寂,以致那个窃贼竟一点都没有听到声音,但使他惊诧的是:房间里忽然亮起来了。他转过身来。
“晚安,亲爱的卡德鲁斯先生”基督山说,“你在这个时候到这儿来干什么”
“布沙尼神甫”卡德鲁斯惊喊道。他不知道这个怪人是怎么进来的,因为他已经把两扇门都闩住了,他手上的那中钥匙无力地落了下来,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惊呆了。伯爵走过去站在卡德鲁斯和窗口之间,这样就切断了窃贼唯一的退路,“布沙尼神甫”卡德鲁斯又说,用他那呆瞪瞪的眼光盯住伯爵。
“是的,当然罗,正是布沙尼神甫,因为我们自从上次见面以来,至少已有十年左右了。”
布沙尼这种镇定、讽刺和大胆的态度使卡德鲁斯踉跄地倒退了几步。“神甫,神甫”他喃喃地说,他的两手紧紧握成拳头,牙齿格格地发抖。
“你是要来偷基督山伯爵吗”假神甫又说。
“神甫阁下,”卡德鲁斯惶恐地说,他想回到窗口那儿去,但窗口已被伯爵无情地挡住,“神甫阁下,我不知道
相信我我向您起誓”
“玻璃窗划破了一格,”伯爵又说,“一盏夜光灯,一串假钥匙,写字台的抽屉被撬开了一半这已经是够明显的啦”
卡德鲁斯急得直喘气,他四面观望,想找一个角落躲进去找一条路逃走。
“算了,”伯爵继续说,“我看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是一个暗杀犯。”
“神甫阁下,既然你一切都知道,你就一定知道那件事不是我干的,而是卡康脱人干的,那已经在法庭上证实过的了,因此我只被判罪到苦工船上去做苦工。”
“那末,既然你已从那儿回来,你大概已经服刑期满了吧”
“不,神甫阁下,我是被一个人救出来的。”
“那个人倒对社会做了一件很大的功德。”
“啊,”卡德鲁斯说,“我曾答应”
“而你破坏了你的诺言”基督山打断他的话说。
“唉,是的”卡德鲁斯非常不安地说。
“旧病复发而那种毛病,假如我没有弄错的话,是会把你带到格里维广场[巴黎处决死刑犯的地方译注]去的。那就槽了,那就糟了劣性难改这是我国的一句俗语。”
“神甫阁下,我是被迫”
“每一个犯人都是那样说的。”
“因为穷”
“哼”布沙尼轻蔑地说,“贫穷可以迫使一个人乞求施舍,或迫使他到一家面包店门口去偷一块面包,但却不会迫使他到有人住的房子里去撬开一张写字台。再说,当珠宝商蒋尼斯向你买我给你的那只钻戒的时候,你刚刚拿到四万五千法郎,便立刻又杀死他,要把钻戒和钱同时到手,那也是为了穷吗”
“饶了我吧,神甫阁下”卡德鲁斯说,“你救过我一次命,再救我一次吧”
“这种话并不十分动听。”
“你只有一个人呢,还是另外有兵埋伏在那儿准备捉我,神甫阁下”
“我只有一个人,”神甫说,“我可以再可怜你一次,让你逃走,不惜让我自己将来再后悔心肠太软只要你对我说实话。”
“啊,神甫阁下,”卡德鲁斯紧握着双手喊道,并向基督山挨近来一些,“我的确该说你是我的救主”
“你说有一个人把你从苦工船上救出来”
“是的,这是真的,神甫阁下。”
“救你的那个人是谁”
“一个英国人。”
“他叫什么名字”
“威玛勋爵。”
“我认识他的,所以我将来可以知道你究竟有没有说谎。”
“神甫阁下,我告诉你的都是实话。”
“那末是这个英国人保护了你”
“不,不是保护了我,而是保护了一个年轻的科西嘉人和我拴在一条铁链上的同伴。”
“这个年青的科西嘉人叫什么名字”
“贝尼代托。”
“那是一个教名。”
“他再没有别的名字了。他是一个弃儿。”
“那么这个青年人和你一同逃走了”
“是的。”
“怎么逃的”
“我们在土伦附近的圣曼德里工厂做工。你是知道那地方的吧”
“是的,我知道。”
“嗯,在午睡的时间,就是在中午十二点到一点钟之间”
“苦工船上的奴隶在吃过午饭以后竟还能打一次瞌睡我们实在应该多可怜可怜那些穷人了”神甫说。
“不,”卡德鲁斯说,“一个人不能永远做工呀,一个人不是一条狗”
“还是可怜狗好”基督山说。
“当其余那些人在睡觉的时候,我们走远一点,用那个英国人给我们的锉刀断我们的脚镣,然后游水逃走。”
“这个贝尼代托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
“不,真的我们在耶尔就分手了。”为了加重这句话的语气,卡德鲁斯又向神甫走近了一步,神甫一动不动地站在他原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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