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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初见世面 (第2/3页)

重,庆贺,受上流社会招待。说句公平话,巴黎的确是世界上最好客的城市。如果欧洲各大京城高傲的贵族,不许一个声名狼藉的百万富翁跟他们称兄道弟,巴黎自会对他张开臂抱,赴他的宴会,吃他的饭,跟他碰杯,祝贺他的丑事。”

    “可是哪儿去找这样一个姑娘呢”欧也纳问。

    “就在眼前,听你摆布”

    “维多莉小姐吗”

    “对啦”

    “怎么,

    “她已经爱上你了,你那个特拉斯蒂涅男爵夫人”

    “她一个子儿都没有呢,”欧也纳狠诧异的说。

    “噢这个吗再补上两句,事情就明白了。泰伊番老头在大革命时代暗杀过他的一个朋友;他是跟咱们一派的好汉,思想独往独来。他是银行家,弗莱特烈一泰伊番公司的大股东;他想把全部家产传给独养儿子,把维多莉一脚踢开。咱家我,可不喜欢这种不平事儿。我好似堂吉河德,专爱锄强扶弱。如果上帝的意志要召回他的儿子,泰伊番自会承认女儿;他好歹总要一个继承人,这又是人类天生的傻脾气;可是他不能再生孩子,我知道。维多莉温柔可爱,很快会把老子哄得回心转意,用感情弄得他团团转,象个德国陀螺似的。你对她的爱情,她感激万分,决不会忘掉,她会嫁给你。我么,我来替天行道,教上帝发愿。我有个生死之交的朋友,洛阿军团4的上校,最近调进王家卫队。他听了我的话加入极端派的保王党,他才不是固执成见的糊涂蛋呢。顺便得忠告你一句,好朋友,你不能拿自己的话当真,也不能拿自己的主张当真。有人要收买你的主张,不妨出卖。一个自命为从不改变主张的人,是一个永远走直线的人,相信自己永远正确的大傻瓜。世界上没有原则,只有事故;没有法律,只有时势;高明的人同事故跟时势打成一片,任意支配。倘若真有什么固定购原则跟法律,大家也不能随时更换,象咱们换衬衫一样容易了。一个人用不着比整个民族更智慧。替法国出力最少的倒是受人膜拜的偶像,因为他者走激进的路;其实这等人至多只能放在博物院中跟机器一块儿,挂上一条标签,叫他做拉斐德5,至于被每个人丢石子的那位亲王,根本瞧不起人类,所以人家要他发多少誓便发多少誓;他却在维也纳会议中使法国兔于瓜分;他替人争了王冠,人家却把污泥丢在他脸上。6唆什么事的底细我都明白;人家的秘密我知道的才多呢不用多说了。只消有一天能碰到三个人对一条原则的运用意见一致,我就佩服,我马上可以采取一个坚决的主张;可是不知何年何月才有这么一天呢对同一条法律的解释,法庭上就没有三个推事意见相同。言归正传,说我那个朋友吧。只消我开声口,他会把耶稣基督重新钉上十字架。凭我伏脱冷者头一句话,他会跟那个小于寻事,他对可怜的妹子连一个子儿都不给,哼然后”

    伏脱冷站超身子,摆着姿势,好似一个剑术教师准备开步的功架:

    “然后,请他回老家”

    “怕死人了”欧也纳道。“你是开玩笑吧,伏脱冷先生”

    “哟哟哟别紧张,”他回答。“别那么孩子气。你要是愿意,尽管去生气,去冒火说我恶棍,坏蛋,无赖,强盗,都行,只别叫我骗子,也别叫我奸细来吧,开口吧,把你的连珠炮放出来吧我原谅你,在你的年纪上那是挺自然的我就是过来人不过得仔细想一想。也许有一天你干的事比这个更要不得,你会去拍漂亮女人的马屁,接受她的钱。你已经在这么想了。因为你要不在爱情上预支,你的梦想怎么能成功亲爱的大学生,德行是不可分割的,是则是,非则非,一点没有含糊。有人说罪过可以补赎,可以用仟侮来抵销哼,笑话为要爬到社会上的某一级而去勾引一个女人,离间一家的弟兄,总之为了个人的快活和利益,明里暗里所干的一切卑鄙勾当,你以为合乎信仰,希望,慈悲三大原则吗一个纨绔子弟引诱未成年的孩子一夜之间丢了一半家产,凭什么只判两个月徒刑一个可怜的穷鬼在加重刑罚的情节7中偷了一千法朗,凭什么就判终身苦设这是你们的法律。没有一条不荒谬。戴了黄手套说漂亮话的人物,杀人不见血,永远躲在背后j普通的杀人犯却在黑夜里用铣棍撬门进去,那明明是犯了加重刑罚的条款了。我现在向你提议的,跟你将来所要做的,差别只在于见血不见血。你还相信世界上真有什么固定不变的东西暖千万别把人放在眼里,倒应该研究一下法纲上哪儿有漏洞。只要不是彰明较著发的大财,骨子里都是大家遗忘了的罪案,只是案子做得干净罢了。”

    “别说了,先生,我不能再听下去,你要教我对自己都怀疑了,这时我只能听感情指导。”

    “随你吧,孩子。我只道你是个硬汉;我再不跟你说什么了。不过,最后交代你一句,”他目不转睛的瞪着大学生,“我的秘密交给你了。”

    “不接受你计划,当然会忘掉的。”

    “说得好,我听了很高兴。不是么,换了别人,就不会这么谨慎体贴了。别忘了我这番心意。等你半个月。要就办,不就算了。”

    眼看伏脱冷挟着手杖,若无其事的走了,拉斯蒂涅不禁想道:“好一个死心眼儿的家伙特鲍赛昂太太文文雅雅对我说的,他裸的说了出来。他拿钢铁般的利爪把我的心撕得粉碎。千么我要上特纽沁根太太家去我刚转好念头,他就猜着了。关于德行,这强盗坯三言两语告诉我的,远过于多少人物多少书本所说的。如果德行不允许妥协,我岂不是偷盗了我的妹妹”

    1同花顾于为纸牌中最高级的大牌。

    2资本主义社会中有的商人是靠倒闭清算而发财的。

    3出卖良心是指受贿赂的选举,出卖定户指报馆老板出让报纸,

    4滑铁卢一位以后,拿破仑朗一部分军队改编为洛阿军团。

    5拉裴德一生并无重大贡献而声名不衰,政制屡更,仍无影响。

    6指泰勒朗,在拿破仑时代以功封为亲王,王政时代仍居显职,可谓三朝元老。路易十八能复辟,泰勒朗在幕后出了很大的力量。

    7加重刑罚的情节为法律术语,例如手持武器,夜入人家,在刑事上即为加重刑罚的情节。

    他把钱袋望桌上一扔,坐下来胡思乱想。

    “忠于德行,就是做一个伟大的殉道者喝个个人相信德行,可是谁是有德行的民众崇拜自由,可是自由的人民在哪儿我的青春还象明净无云的蓝天,可是巴望富贵,不就是决定扯谎,屈膝,在地下爬,逢迎欧拍,处处作假吗不就是甘心情愿听那般扯过谎,屈过膝,在地下爬过的人使唤吗要加入他们的帮口,先得侍候他们。呸那不行。我要规规矩矩,清清白白的用功,日以继夜的用功,凭劳力来挣我的财产。这是求富贵最慢的路,但我每天可以问心无愧的上床。自璧无理,象百合一样的纯洁,将来回顾一生的时候,岂不挺美我跟人生,还象一个青年和他的未婚妻一样新鲜。伏脱冷却教我看到婚后十年的情景。该死我越想越糊涂了。还是甚么都不去想,听凭我的感情指导阳。”

    胖子西尔维的声音赶走了欧也纳的幻想,她报告说裁缝来了。他拿了两口钱袋站在裁缝前面,觉得这个场面倒也不讨厌。试过夜礼服;又试一下白天穿的新装,他马上变了一个人。

    他心上想:“还怕比不上特脱拉伊还不是一样的绅士气派””先生,”高老头走进欧也纳的屋子说,“你可是问我特纽沁根太太上哪些地方应酬吗”

    “是啊。”

    “下星期一,她要参加特加里里阿诺元帅的跳舞会。要是你能够去,请你回来告诉我,她们姊妹俩是不是玩得痛快,穿些什么衣衫,总之,你要样样说给我听。”

    “你怎么知道的”欧也纳让他坐在火炉旁边问他。

    “她的老妈子告诉我的。从丹兰士和公斯当斯1那边,我打听出她们的一举一动。”他象一个年轻的情人因为探明了情妇的行踪,对自己的手段非常得意。“你可以看到她们了,你”他的艳羡与痛苦都天真的表现了出来。

    “还不知道呢,”欧也纳回答。“我要去见特鲍赛昂太太,问她能不能把我介绍给元帅夫人。”

    欧也纳想到以后能够穿着新装上子爵夫人家,不由得暗中欢喜。伦理学家所谓人心的深渊,无非指一些自欺欺人的思想,不知不觉只顾自己利益的念头。那些突然的变化,来一套仁义道德的高调,又突然回到老路上去,都是迎合我们求快乐的愿望的。眼看自己穿扮齐整,手套靴子样样合格之后,拉斯蒂涅又忘了敦品励学朗决心。青年人陷于不义的时候,不敢对良心的镜子照一照;成年人却不怕正视;人生两个阶段的不同完全在于这一点。

    几天以来,欧也纳和高老头这对邻居成了好朋友。他们心照

    不宣的友谊,伏脱冷和大学生的不投机,其实都出于同样的心理。将来倘有什么大胆的哲学家,想肯定我们的感情对物质世界的影响,一定能在人与动物的关系中找到不少确实的例子,证明感情并不是抽象的。譬如说,看相的人推测一个人的性格,决不能一望面知,象狗知道一个陌生人对它的爱憎那么侠。有些无聊的人想淘汰古老的字眼,可是物以类聚这句成语始终挂在每个人的嘴边。受到人家的爱,我们是感觉到的。感情在无论什么东西上面都能留下痕迹,并且能穿越空间。一封信代表一颗灵魂,等于口语的忠实的回声,所以敏感纳人把信当情的至宝。高老头的盲目的感情,已经把他象狗一样的本能发展到出神入化,自然能体会大学生对他的同情,钦佩和好意。可是初期的友谊还没有到推心置腹的阶段。欧也纳以前固然表示要见特纽沁根太太,却并不想托老人介绍,而仅仅希望高里奥漏出一点儿口风给他利用。高老头也直到欧也纳访问了阿娜斯大齐和特鲍赛昂太太回来,当众说了那番话,才和欧也纳提起女儿。他说:

    “亲爱的先生,你怎么能以为说出了我的名字,特雷斯多太大使生你的气呢两个女儿都很孝顺,我是个幸福的父亲。只是两个女婿对我不好。我不愿意为了跟女婿不和,教两个好孩子伤心;我宁可暗地里看她们。这种偷偷摸摸鲍快乐,不是那些随时可以看到女儿的父亲所能了解的。我不能那么办,你懂不懂所以碰到好天气,先问过老妈子女儿是否出门,我上天野大道去等。车子来的时候,我的心跳起来;看她们穿扮那么漂亮,我多高兴。她们顺便对我笑一笑,噢那就象天上照下一道美丽的阳光,把世界镀了金。我呆在那儿,她们还要回来呢。是呀,我又看见她们了呼吸过新鲜空气,脸蛋儿红红的。周围的人说:哦多漂亮的女人我听了多开心。那不是我的亲骨血吗我喜欢替她们拉车的马,我愿意做她们膝上的小狗。她们快乐,我才觉得活得有意思。备有各的爱的方式,我那种爱又不妨碍淮,于么人家要管我的事我有我享福的办法。晚上去看女儿出门上跳舞会,难道犯法吗要是去晚了,知道太太已经走了,那我才伤心死呢有一晚我等到清早三点,才看到两天没有见面的娜齐。我快活得几乎晕过去我求你,以后提到我,一定得说我女儿孝顺。她们要送我各式各样的礼物,我把她们拦住了,我说:不用破费呀我要那些礼物干什么我一样都不缺少。真的,亲爱的先生,我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臭皮囊罢了,只是一颗心老跟着女儿。”

    那时欧也纳想出门先上蒂勒黎公园遛遛,然后到了时间去拜访特鲍赛昂太太。高老头停了一忽又说:“将来你见过了特纽沁根太太,告诉我你在两个之中更喜欢哪一个。”

    这次的散步是欧也纳一生的关键。有些女人注意到他了:他那么美,那么年轻,那么体面,那么风雅一看到自己成为路人赞美的目标,立刻忘了被他罗掘一空的姑母姊妹,也忘了良心的指摘。他看见头上飞过那个极象天使的魔鬼,五色翅膀的撤旦,一路撤着红宝石,把黄金的箭射在宫殿前面,把女人们穿得大红大紫,把简陋的王座蒙上恶俗的光彩;他听着那个虚荣的魔鬼唠叨,把虚幻的光彩认为权势的象征。伏脱冷的议论尽管那样的玩世不恭,已经深深的种在他心头,好比处女的记忆中有个媒婆的影子,对她说过:“黄金和爱情,滔滔不尽”

    懒洋洋的溜达到五点左右,欧也纳去见特鲍赛昂太太,不料碰了个钉子,青年人无法抵抗的那种钉子。至此为止,他觉得于爵夫人非常客气,非常殷勤;那是贵族教育的表现,不一定有什么真情实意的。他一进门,特。鲍赛昂太太便做了个不高兴的姿势,冷冷的说:

    “特拉斯蒂涅先生,我不能招待你,至少在这个时候我忙得很”

    对于一个能察亩现色的人,而拉斯蒂涅已经很快的学会了这一套,这句话,这个姿势,这副眼光,这种音调,源源本本说明了贵族阶级的特性和习惯;他在丝绒手套下面瞧见了铣掌,在仪态万方之下瞧见了本性和自私,在油漆之下发现了木料。总之他所见了从王上到末等贵族一贯的口气:我是王。以前欧也纳把她的话过于当真,过于相信她的心胸宽大。不幸的人只道恩人与受恩的人是盟友,以为一切伟大的心灵完全乎等。殊不知使恩人与受恩曲人同心一体的那种慈悲,是跟真正的爱情同样绝无仅有,同样不受了解的天国的热情。两者都是优美的心灵慷慨豪爽的表现。拉斯蒂涅一心想踏进特加里里阿诺公爵夫人的舞会,也就忍受了表姊的脾气。

    “太太,”他声音颤危危的说,“没有要紧事儿,我也不敢来惊动你,你包涵点儿吧,我回头再来。”

    “行,那么你来吃饭吧。”她对刚才的严厉有点不好意思了;因为这位太太的好心的确不下于她的高贵。

    虽则突然之间的转园使欧也纳很感动,他临走仍不免有番感慨:“爬就是了,什么都得忍受。连心地最好的女子一刹那间也会忘掉友谊的诺言,把你当破靴似的扔掉,旁的女人还用说吗各人自扫门前雪,想不到竟是如此不错,她的家不是铺子,我不该有求于她。真得像伏脱冷所说的,象一颗炮弹似的轰进去”

    不久想到要在子爵夫人家吃饭的快乐,大学生的牢骚也就没有了。就是这样,好似命中注定似的,他生活中一切琐琐碎碎的事故,都逼他如伏脱冷所说的,在战场上为了不被人杀而不得不杀人,为了不受人骗而不得不骗人,把感情与良心统统丢开,戴上假面具,冷酷无情的玩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去猎取富贵

    1丹兰士是特纽沁根太太的文佣人,公斯当斯是特雷斯多太太的女佣人。

    他回到子爵夫人家,发见她满面春风,又是向来的态度了。两人走进饭厅,于爵早已等在那儿。大家知道,王政时代是饮食最奢侈的时代。特鲍赛昂先生什么都玩腻了,除了讲究吃赐以外,再没有旁的嗜好;他在这方面跟路易十八和台斯加公爵1是同道。他饭桌上的奢侈是外表和内容并重的。欧也纳还是第一道在世代管缨之家用餐,没有见识过这等场面。舞会结束时的宵夜餐在帝政时代非常时行,军人们非饱餐一顿,养足精神,应付不了国内国外的斗争。当时的风气把这种宵夜餐取消了。欧也纳过去只参加过舞会。幸亏他态度持重,将来他在这一点上很出名的,而那时已经开始有些气度,并没显得大惊小怪。可是眼见镂刻精工的银器,席面上那些说不尽的讲究,第一次领教到毫无声响的侍应,一个富于想象的人怎么能不羡慕无时无刻不高雅的生活,而不厌弃他早上所想的那种清苦生涯呢他忽然想到公寓的情形,觉得厌恶之极,发誓正月里非搬家不可:一则换一所干净的屋子,一则躲开伏脱冷,免得精神上受他的威胁。头脑清楚的人真要问,巴黎既有成千成万,有声无声曲伤风败俗之事,怎么国家会如此糊涂,把学校放在这个城里,让青年人聚集在一起怎么美丽的妇女还会受到尊重怎么兑换商堆在铺面上的黄金不至于从木钟2里不翼面飞再拿青年人很少犯罪的情形来看,那些耐心的饥荒病者拼命压止馋痨的苦功,更令人佩服了穷苦的大学生跟巴黎的斗争,好好描写下来,便是现代文明最悲壮的题材。

    特鲍赛昂太太瞅着欧也纳逗他说话,他却始终不肯在于爵面前开一声口。

    “你今晚陪我上意大利剧院去吗”子爵夫人问她的丈夫。

    “能够奉陪在我当然是桩快乐的事,”子爵的回答殷勤之中带点儿俏皮,欧也纳根本没有发觉。“可惜我要到多艺剧院去会朋友。”

    “他的情妇,”她心里想。

    “阿瞿达今晚不来陪你吗”子爵问。

    “不,”她回答的神气不太高兴。

    “暖,你一定要人陪的话,不是有拉斯蒂涅先生在这里吗”

    于爵夫人笑盈盈的望着欧也纳,说道:“对你可不大方便吧”

    “夏多勃里昂先生说过:法国人喜欢冒险,因为冒险之中有光荣。”欧也纳弯了弯身子回答。

    过了一会,欧也纳坐在特鲍赛昂太太旁边,给一辆飞快的轿车送往那个时髦剧院。他走进一个正面的包厢,和子爵夫人同时成为无数手眼镜的目标,子爵夫人的装束美艳无比。欧也纳几乎以为进了神仙世界。再加荡魄之事接踵而至。

    子爵夫人问道:“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呦你瞧,特纽沁根太太就离我们三个包厢。她的姊姊同特脱拉伊先生在另外一边。”

    于爵夫人说着对洛希斐特小姐的包厢瞟了一眼,看见特阿瞿达先生并没在座,顿时容光焕发。

    “她可爱得很,”欧也纳瞧了瞧特。纽沁根太太。

    “她的眼睫毛黄得发自。”

    “不错,可是多美丽的细腰身t”

    “手很大。”

    “噢眼睛美极了”

    “脆太长。”

    “长有长的漂亮。”

    “真的吗那是她运气了。弥瞧她手眼镜举起放下的姿势每个动作都脱不了高里奥气息,”子爵夫人这些话使欧也纳大为诧异。

    特鲍赛昂太太擎着手眼镜照来照去,似乎并没注意特纽沁根太太,其实是把每个举动瞧在眼里。剧院里都是漂亮人物。可是特鲍赛昂太太的年轻,俊俏,风流的表弟,只注意但斐纳特纽沁根一个,叫但斐纳看了着实得意。

    “先生,你对她尽瞧下去,要给人家笑话了。这样不顾一切的死钉人是不会成功的。”

    “亲爱的表姊,我已经屡次承蒙你照应,倘使你愿意成全我的话,只请你给我一次惠面不费的帮助。我已经入迷了。”

    “这么快”

    “是的。”

    “就是这一个吗”

    “还有甚么旁的地方可以施展我的抱负呢”他对表姊深深的望了一眼,停了一忽又道:“特加里里阿诺公爵夫人跟特。斐里夫人很要好。你见到她的时候,请你把我介绍给她,带我去赴她下星期一曲跳舞会。我可以在那儿碰到特。纽沁根太太,试试我的本领。”

    “好吧,既然你已经看中她,你的爱情一定顺利。瞧,特玛赛在特,迎拉蒂沃纳公主的包厢里。特纽沁根太太在受罪啦,她气死啦。要接近一个女人,尤其银行家的太太,再没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了。唐打区的妇女都是喜欢报复的。”

    “你碰到这情形又怎么办”

    “我么,我就不声不响的受苦。”

    这时特阿瞿达侯爵走进特鲍赛昂太太的包厢。

    他说:“因为要来看你,我把事情都弄糟啦,我先提一声,免得我白白牺牲。”

    欧也纳觉得子爵夫人脸上的光辉是真爱情的表示,不能同巴黎式的打趣,装腔作势混为一谈。他对表姊钦佩之下,不说话了,叹了口气把座位让给阿瞿达,心里想:“一个女人爱到这个地步,真是多高尚,多了不起这家伙为了一个玩具式的娃娃把她丢了,真教人想不通。”他象小孩子一样气愤之极,很想在特.鲍赛昂太大脚下打滚,恨不得有魔鬼般的力量把她抢到自己心坎里,象一只鹰在平原上把一头还没断奶的小白山羊抓到案里去。在这个粉白黛绿的博物院中没有一幅属于他的画,没有一个属于他的情妇,他觉得很委屈。他想:“有一个情妇等于有了王侯的地位,有了权势的标识”他望着特纽沁根太太,活象一个受了侮辱的男子瞪着敌人。子爵夫人回头使了个眼色,对他的知情识趣表示不胜感激。台上第一幕刚演完。

    她问阿瞿达:“你和特纽沁根太太相熟,可以把拉斯蒂涅先生介绍给她吗”

    侯爵对欧也纳说:“哦,她一定很高兴见见你的。”

    漂亮的葡萄牙人起身挽着大学生的手臂,一眨眼便到了特纽沁根太太旁边。

    “男爵夫人,”侯爵说道,“我很荣幸能够给你介绍这位欧也纳特拉斯蒂涅骑士,特鲍赛昂太太的表弟。他对你印象非常深刻,我有心成全他,让他近前来瞻仰瞻仰他的偶像。”

    这些话多少带点打趣和唐突的口吻,可是经过一番巧妙的掩饰,永远不会使一个女人讨厌。特纽沁根太太微微一笑,把丈夫刚走开而留下的座位让欧也纳坐了。

    她说;“我不敢请你留在这儿,一个人有福分跟特鲍赛昂太太在一起,是不肯走开的。”

    “可是,太太,”欧也纳低声回答,“如果我要讨表姊的欢心,恐怕就该留在你身边。”他又提高嗓子;“候爵来到之前,我们正谈着你,谈着你大方高雅的风度。”

    特。阿瞿达先生独身告辞了。

    “真的,先生,你留在我这儿吗”男爵夫人说。“那我们可以相瞿了,家姊和我提过你,真是久仰得很”

    “那么她真会作假,她早已把我挡驾了。”

    “怎么呢”

    “太太,我应当把原因告诉你;不过要说出这样一桩秘密,先得求你包涵。我是令尊大人的邻居,当初不知道特雷斯多太太是他的女儿。我无意中,冒冒失失提了一句,把令姊和令姊夫得罪了。你真想不到,特朗日公爵夫人和我的表姊,认为这种背弃父亲的行为多么不合体统。我告诉她们经过情形,她们笑坏了。特鲍赛昂太太把你同令姊做比较,说了你许多好话,说你待高里奥先生十分孝顺。真是,你怎么能不孝顺他呢他那样的疼你,叫我看了忌妒。今儿早上我和令尊大人谈了你两小时。刚才陪表姊吃饭的时候,我脑子里还装满了令尊的那番话,我对表姊说:我不相信你的美貌能够跟你的好心相比。大概看到我对你这样仰慕,特鲍赛昂太太才特意带我上这儿来,以她那种馈有的殷勤对我说,我可以有机会碰到你。”

    “先生,”银行家太太说,“承你的情,我感激得很。不久我们就能成为老朋友了。”

    “你说的友谊固然不是泛泛之交,我可永远不愿意做你的朋友。”

    初出茅庐的人这套印版式的话,女人听了总很舒服,喉有冷静的头脑才会觉得这话空洞贫乏。一个青年人的举动,音调,目光,使那些废话变得有声有色。特纽沁根太太觉得拉斯蒂涅风流潇洒。她象所有的女子一样,没法回答大学生那些单刀直入的话,扯到旁购事情上去了。

    “是的,妹姊对可怜的父亲很不好。他却是象上帝一样的疼我们。特纽沁根先生只许我在白天接待父亲,我没有法儿才让步的。可是我为此难过了多少时候,哭了多少回。除了平时虐待之外,这种霸道也是破坏我们夫妇生活的一个原因。旁人看我是巴黎最幸福的女子,实际却是最痛苦的。我对你说这些话,你一定以为我疯了。可是你认识我父亲,不能算外人了。”

    1台斯加公爵生于一七四七;一七七四年为宫中掌膳大臣。路易十八复辟后,仍任原职,以善于烹调著名。相传某次与王共同进膳后以不消化病卒。路易十八闻讯,自溺“胃力比那个可怜的台斯加强多了”。

    2木钟为当时兑换商堆放金额之器物,有如吾国旧时之钱板。

    “噢”欧也纳回答,“象我这样愿意把身心一齐捧给你的人,你永远不会碰到第二个。你不是要求幸福么”他用那种直扣心弦的声音说。“啊如果女人的幸福是要有人爱,有人疼;有一个知己可以诉说心中的,梦想,悲哀,喜悦;把自己的心,把可爱的缺点和美妙的优点一齐显露出来,不怕被人拿去利用;那么请相信我,这颗赤诚鲍心只能在一个年轻的男子身上找到,因为他有无穷的幻想,只消你有一点儿暗示,他便为你赴汤蹈火;他还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想知道,因为你便是他整个的世界。我啊,请不要笑我幼稚,我刚从偏僻的内地来,不懂世故,只认识一般心灵优美的人;我没有想到什么爱情。承我的表姊瞧得起,把我看做心腹;从她那儿我才体会到热情的宝贵;既然没有一个女人好让我献身,我就象希吕彭1一样爱慕所有的女人。可是我刚才进来一看见你,便象触电似的被你吸住了。我想你已经想了好久可做梦也想不到你会这样的美。特鲍赛昂太太叫我别尽瞧着你,她可不知道你美丽的红唇,洁白的皮色,温柔的眼睛,叫人没有法子不看。你瞧,我也对你说了许多疯话,可是请你让我说吧。”

    女人最喜欢这些絮絮四四的甜言蜜语,连最古板的妇女也会听进去,即使她们不应该回答。这么一开场,拉斯蒂涅又放低声音,说了一大堆体己话;特纽沁根太太的笑容明明在鼓励他。她不时对特边拉蒂沃纳公主包厢里的特玛赛膘上一眼。拉斯蒂涅陪着特纽沁根太太,直到她丈夫来找她回去的时候。

    “太太,”欧也纳说,“在特加里里阿诺公爵夫人的舞会之前,我希望能够去拜访你。”

    “既然内人请了你,她一定欢迎你的,”特纽沁根男爵说。一看这个臃肿的亚尔萨斯人的大圆脸,你就知道他是个老奸巨猾。

    特鲍赛昂太太站起来预备和阿瞿达一同走了。欧也纳一边过去作别,一边想:“事情进行得不错;我对她说你能不能爱我她并不怎么吃惊。缰绳已经扣好,只要跳上去就行了。”他不知道男爵夫人根本心不在焉,正在等特玛赛的一封信,一封令人心碎的决裂的信。欧也纳误会了这意思,以为自己得手了,满心欢喜,陷于爵夫人走到戏院外边的廊下,大家都在那儿等本

    欧也纳走后,阿瞿达对于爵夫人笑着说:“你的表弟简直换了一个人。他要冲进银行去了。看他象鳗鱼一般灵活,我相信他会抖起来的。也只有你会教他挑中一个正需要安慰的女人。”

    “可是,”特鲍赛昂太太回答,“先得知道她还爱不爱丢掉她的那一个。”

    欧也纳从意大利剧院走回圣日内维新衡,一路打着如意算盘。他刚才发现特雷斯多太太注意他,不营他在于爵夫人的包厢里,还是在特纽沁根太太包厢里,他料定从此那位伯爵夫人不会再把他挡驾了。他也预算一定能够讨元帅夫人喜欢,这样他在巴黎高等社会的中心就有了四个大户人家好来往。他已经懂得,虽然还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在这个复杂的名利场中,必须抓住一个机纽,才能高高在上的控制机器;而他自问的确有数轮子搁浅的力量。“倘若特纽沁根太太对我有意,我会教她怎样控制她的丈夫。那家伙是做银钱生意的,可以帮我一下于发一笔大财。”这些念头,他并没想得这样露骨,他还不够老练,不能把局势看清,估计,细纲的筹划;他的主意只象轻云一般在天空飘荡,虽没有优脱冷的计划狠毒,可是放在良心的增锅内熔化之下,也未必能提出多少纯粹的分子了。一般人就是从这一类的交易开始,终于廉耻荡然,而今日社会上也相习成风,恬不为怪。方正清白,意志坚强,嫉恶如仇,认为稍出常规便是罪大恶极的人物,在现代比任何时代都寥落了。过去有两部杰作代表这等清白的性格,一是莫里哀的,阿赛斯德,一是比较晚近的华尔特司各特的丁斯父子。也许性质相反的作品,把一个上流人物,一个野心家如何抹煞良心,走邪路,装了伪君子面达到目的,曲曲折折描写下来,会一样的美,一样的动人心魄。

    拉斯蒂涅走到公寓门口,已经对纽沁根太太着了迷,觉得她身段窈窕,象燕子一样轻巧。令人心醉的眼睛,仿佛看得见血管而象丝织品一样细腻的皮肤,迷人的声音,金黄的头发,他都一一回想起来;也许他走路的时候全身的血活动了,使脑海中的形象格外富于诱惑性。他粗手粗脚的敲着高老头的房门,喊:

    “喂,邻居,我见过但斐纳太大了。”

    “在哪儿”

    “意大利剧院。”

    “她玩得怎么样请进来喔。”老人没穿好衣服就起来开了门,赶紧睡下。

    “跟我说呀,她怎么样”他紧跟着问。

    欧也纳还是第一次走进高老头的屋子。欣赏过女儿的装束,再看到父亲住的丑地方,他不由得做了个出惊的姿势。窗上没有帘子,糊壁纸好几处受了潮气而脱落,卷缩,露出煤烟熏黄的石灰。老头儿躺在破床上,只有一条薄被,压脚的棉花毯是用伏盖太太的旧衣衫缝的。地砖潮湿,全是灰。窗子对面,一日旧红木柜子,带一点儿鼓形,铜拉手是蔓藤和花叶纠结在一处的形状;一个木板面子的洗脸架,放着脸盆和水壶,旁边是全套剃胡子用具。壁角放着几双鞋;床头小儿,底下没有门,面上没有云石;壁炉没有生过火的痕迹,旁边摆一张胡桃水方桌,高老头毁掉镀金盘子就是利用桌上的横挡。一日破书柜上放着高老头的帽子。这套破烂家具还包括两把椅子,一张草垫陷下去的大靠椅。红白方格的粗布床幔,用一条破布吊在天花板上。便是最穷的掮容住的阁楼,家具也比高老头在伏盖家用的好一些。你看到这间屋子会身上发冷,胸口发阀;象监狱里阴惨惨的牢房。幸而高老头没有留意欧也纳把蜡烛放在床几上时的表情。他翻了个身,把被窝一直盖到下巴额儿。

    “哎,你说,两妹妹你喜欢哪一个”

    “我喜欢但斐纳太太,”大学生回答,“因为她对你更孝顺。”

    听了这句充满感情的话,老人从床上伸出胳膊,握着欧也纳的手,很感动的说:

    “多谢多谢,她对你说我什么来着”

    大学生把男爵夫人的话背了一遍,道染一番,老头儿好象听着上帝的圣旨。“好孩子是呀,是呀,她很爱我啊。可是别相信她说阿娜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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