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四 切肤之痛  生死疲劳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四 切肤之痛 (第2/3页)

到答案,只有爱情,是永远无法理喻的。我国的作家阿城,曾经撰文说爱情是一种化学反应,此论标新立异,听来颇感新鲜,但如果爱情能用化学方式制造并能用化学方式控制,小说家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因此,即便他说的是真理,我也要反对。

    闲话少说,还是讲我们的蓝开放。他亲自料理了西门欢的后事,在征得了父亲和大姨同意后,他把西门欢的骨灰埋葬在西门金龙的坟墓后边。黄互助和蓝解放心中的感伤不必再提,单说那蓝开放,从此后便每天晚上都要出现在车站旅馆地下室庞凤凰租住的房间里。白天只要有空,他也会到广场去找庞凤凰。庞凤凰在广场上牵着猴子,他一言不发地跟在后边,仿佛是她和它的保镖。对他的行为,所里的部分警察有不满反映,老所长找他谈话:

    “开放老弟,县城里有多少好姑娘啊,为一个耍猴的女人你看看她那模样,像个什么”

    “所长,你撤了我的职吧,如果我连当警察的资格也没有了,那我就辞职。”

    开放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别人也就不好搀言,日子一长,那些对开放不满的警察也转变了立场。是的,庞凤凰抽烟喝酒,染了金毛,扎着鼻环,整日在广场晃悠,的确不像个好女人,但她,又能坏到哪里去呢于是这些小警察们,反而与庞凤凰亲近起来。如果在广场上巡逻时相遇,还会开开她的玩笑:

    “金毛儿,别老抻着我们副所长了,他都快瘦成麻秆了”

    “就是,该松口时就松口吧”

    对他们的调笑,庞凤凰总是充耳不闻,只有那猴子,对着他们龇牙。

    起初,蓝开放曾力劝庞凤凰搬到天花胡同一号或者西门家大院居住,但遭到了庞凤凰的坚决拒绝。过了一段时间,连他自己也觉得,如果庞凤凰夜晚不住在车站旅馆地下室,白天不在车站广场转悠,那他也将无心在车站派出所工作下去。渐渐地,县城里的地痞流氓也知道了这个美貌的“金毛穿鼻猴女郎”是车站派出所那位蓝脸铁腕小警察的相好,那些原先还想伸爪揩油的,也赶紧打消了念头,谁敢从老虎嘴里夺鸡腿啊

    让我们凭借着想象描述一下蓝开放每天晚上去车站旅馆地下室探望庞凤凰的情景吧。这家旅店原是集体所有,改制之后归了个人。这样的旅馆,如果按照公安条例严格管理,那非关门大吉不可。因此,每当看到蓝开放这张脸,老板娘那胖脸上就要笑出香油,那张猩红大嘴里就要喷出蜂蜜。

    起初的几个晚上,任蓝开放敲破门板庞凤凰也不开门。我们的开放就站在门外,沉默地站着,如同一根木桩。他听到庞凤凰在屋里抽泣,有时候又疯笑。他听到那猴子在吱叫,有时也挠门。他有时嗅到烟味,有时嗅到酒气。但是他从未嗅到与毒品相关的气息,这是他暗自庆幸的。如果沾了那玩意儿,这个人就彻底完蛋了。他想,如果她真的沾上了那玩意儿,我还会这样痴迷地爱她吗是的,无论她怎么样,哪怕她五脏六腑都已腐烂,我也会爱她。

    他每次去看她,总是抱着一束鲜花,或是提着一兜水果,她不开门,他就站在外边,一直站到必须走才走。鲜花和水果,就留在门外。旅馆的老板娘开始时不识相,对他说:

    “好兄弟啊,姐姐手里有一大把漂亮女孩呢,我叫来她们,任兄弟挑,看中哪个是哪个”

    他的冷酷的目光和攥得骨节“啪啪”响的拳头把老板娘吓得屁滚尿流,再也不敢胡言乱语。

    常言道:“功夫不负苦心人。”庞凤凰为我们的开放开了门。房间阴暗潮湿,墙壁上的涂料像热水烫起的燎泡一样。屋顶上吊着一盏昏黄的灯泡,房子里霉味冲鼻。有两张窄床,两个很像从垃圾场里捡来的破沙发。开放一坐上去,就感到屁股接触到了水泥地面。就是在这一阶段,他提出让她搬迁。她睡一张床。另一张床上,还摆着几件西门欢的旧衣服。现在是猴子睡在这张床上。还有两把暖水瓶。还有一个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显然也是从垃圾场捡来的。就是在这样一个寒酸龌龊的环境里,我们的开放终于把憋在心中十几年的“爱”字吐出了口。

    “我爱你”我们的开放说,“我从见你第一面时就爱上你了。”

    “谎言”庞凤凰冷笑道,“你见我第一面时是在西门屯你奶奶的炕上,那时你还不会爬呢”

    “不会爬时我就爱你”我们的开放说。

    “算了算了,”庞凤凰抽着烟说,“你跟我这样的女人谈爱,不是把珍珠扔到厕所里去了吗”

    “你别糟蹋自己,”我们的开放说,“我了解你”

    “你了解我个屁”庞凤凰冷笑着说,“我当过婊子,跟几千个男人睡过我还跟猴子睡过你跟我谈爱滚吧,蓝开放,找好女人去吧,别让我把霉气沾到你身上”

    “你胡说”我们的蓝开放掩面痛哭起来,“你骗我,你告诉我,你没干过这些事”

    “我干过怎么样没干过又怎么样与你有屁的关系”庞凤凰冷酷地说,“我是你的老婆吗是你的情人吗我爹我娘都不敢管我,你竟敢管我”

    “因为我爱你”我们的开放怒吼着。

    “不许用这个字眼恶心我滚吧,可怜的小蓝脸”她对着猴子招招手,亲昵地说,“乖乖猴,来来来,咱们睡觉觉”

    那只猴子纵身一跳,落在了她的床上。

    我们的开放掏出了手枪,瞄准了猴子。

    庞凤凰把猴子紧紧地抱在怀里,愤怒地说:

    “蓝开放,你先把我打死吧”

    我们的开放精神受了巨大刺激。早就有风言风语说庞凤凰当过妓女,他的潜意识里也对此半信半疑。但当庞凤凰亲口说出她跟几千个男人干过、甚至跟猴子干过这样凶狠的话语时,还是犹如万箭齐发,射中了他的心脏。

    我们的开放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跑上楼梯,跑出旅馆,跑上广场,心里转动着毁灭一切的念头。在一家霓虹灯闪烁的酒吧门前,他被两个浓妆艳抹的女郎拉了进去。他坐在一张高高的凳子上,连灌了三杯白兰地。然后便痛苦地将头抵到吧台上。一个头发金黄、眼圈乌蓝、嘴唇血红、袒胸露背的女人凑上来我们的开放去探望庞凤凰时总是穿着便服伸手摸摸他的那半边蓝脸这是一个刚从外地飞来的夜蝴蝶,还不知蓝脸警察的名头我们的开放出于职业习惯,没容她的手触到自己的脸皮就捏住了她的手腕。那女人尖声叫起来。开放松手,歉意地笑笑。女人蹭着他,娇滴滴地说:“哥呀,手劲好大啊”

    我们的开放挥手让那女人走开,但她却把热烘烘的胸脯贴上来,混合着烟酒味的热气,哈到他的脸上:

    “哥啊,这么痛苦啊,被小妖精给甩了吧女人都是一样的,让妹妹安慰安慰你吧”

    我们的开放痛恨地想:婊子,我要报复你

    他几乎是从高凳上栽下来的。在那个女人的引领下,穿过幽暗的走廊,进入一个鬼火闪烁的房间。那女人二话不说,动手把自己剥了个精光,仰躺在床上。这是一个还算好看的女体:膨大,腹部扁平,双腿修长。这也是我们的开放第一次面对女人的,他有些冲动,但更多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