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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第3/3页)

真不是个人种啊。他回头问那三条大汉子:伙计们,今日个杀了多少了一个大汉子说:“把这一家全算上,正好九十九口。”小狮子说:“八竿子拨拉不着的个表姨,委屈你给我凑个整数吧。我一听就毛了,这个杂种要杀我我转身往家跑,但哪里跑得过他们。小狮子这个东西,真是六亲不认,他怀疑老婆跟人家好,就把拉开弦的手榴弹埋在锅灶里。那天偏偏他娘早起扒灰,一下子把手榴弹扒了出来。我把这事儿忘了,还多嘴多舌,吃了大亏。他们把进财一家,还有我,押到沙梁子跟前。一个大汉子用铁锹挖埋人坑。沙地,挖起来省劲,一会儿工夫就挖成了。头上的月亮,白得耀眼,地上不管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小草啦,小花啦,蚂蚁啦,鼻涕虫啦,不管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清清楚楚。小狮子到沙坑前看看,说:”伙计,再挖深点,进财这个驴日的个子高。挖坑的汉子又往下挖,沙土湿漉漉地给扬上来。小狮子说:“进财,你还有什么话说进财道:”狮子,我不想求你。我把你爹折腾死了。我不杀他,别人也要杀他。小狮子说:“我爹省吃俭用,跟你爹一道贩鱼贩虾,赚了点钱,置了几亩地。你爹运气不好,把钱被人偷了。你说,俺爹有啥罪进财说:”置地,置地就是罪小狮子道:“进财,你说良心话,谁不想置地你爹想不想置你想不想置进财说:”你别问我了,问我我也答不上。坑挖好了没有那个大汉子说:挖好了。进财二话没说就跳了下去。沙坑齐着他的脖子。他说:“狮子,我要喊几句口号。小狮子说:”喊吧,咱俩是光屁股时的朋友,对你特别优待,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吧。进财想了想,举起那条没受伤的胳膊,大声地吆喝:“万岁万岁万万岁喊了三声他就不喊了。小狮子问:”不喊了进财道:“不喊了。小狮子说:”再喊几声吧,你的嗓门可真够响亮。进财道:行了,不喊了。喊三声就足够了。小狮子推了一把进财的娘,说:“那好。大婶子,你也下去吧进财的娘扑通一声下了跪,给小狮子磕头。小狮子从大汉手里夺过铁锨,一锨就把她拍到沙坑里去了。那些大汉子们,把进财的老婆孩子也推了下去。孩子吱吱哇哇地哭着,老婆也哭。进财生气地说:”别哭,都闭上嘴,别给我丢脸。他的老婆孩子都不哭了。一个大汉子指着我问小狮子:“小队长,这个怎么办是不是也推下去没等小狮子回答,进财就在坑里喊:”小狮子,说好了我们家一个坑,你别推下外人来小狮子说:“放心吧,进财,我懂你的心思。

    把这个老东西他对那个大汉子说,伙计,吃点累,另挖个坑,埋了她。“几个大汉子分成两拨,一个为我挖沙坑,一个往进财家的沙坑里填土。进财的女儿哭着说:”娘呀,沙子迷眼进财的老婆便把大襟撩起来,蒙住了女孩的头。进财的儿子挣扎着往上爬,被大汉用铁锨铲下去了。那男孩呜呜地哭。

    进财的娘坐在坑里,沙土很快就把她埋住了。她呼哧呼哧地喘着,骂着:“啊,俺娘们死在你手里了小狮子说:”死到临头了,总算明白过来了,进财,你只要连喊三声,我就给你家留下个人芽儿,将来,也有个人来给你上坟烧纸。进财的娘和进财的老婆一齐求进财:“进财呀进财,快喊,快喊呀,进财一脸沙土,两个眼瞪得像铃铛一样,可真算一条咬钢嚼铁的好汉子,他说:”不,我不喊。“行,有骨气。小狮子佩服地说着,从一条大汉手里夺过铁锹,铲起沙子,刷刷地往坑里扬。进财的娘没有动静了。沙土埋没了进财老婆的脖子,沙土早埋了进财的女儿,进财的儿子露了个头顶,两只手从沙土里伸出来,还在瞎扒拉。进财老婆的鼻子、耳朵里都窜出了黑血,那个嘴,像个黑窟窿,还在噢噢地叫,惨,惨,太惨了。小狮子停下锨,问进财:”怎么样进财像老牛一样喘着,头胀得像个笆斗一样。他问答说:“狮子,挺好的小狮子说,进财,看在咱俩发小的朋友面子上,我再给你个机会,你喊一句国民党万岁,我立马就把你挖出来。进财瞪着眼,呜呜噜噜地说:”万岁小狮子恼了,铲起沙土,呼呼腾腾地往坑里扔。坑平了,进财的老婆和儿子都没了,但沙土还在动,她们还没死利索呢。进财的大头,吓人地露出来。他已经不能说话了,鼻孔里、眼里都出了血,头上的血管子鼓得像肥蚕一样。小狮子站在沙坑上跳,把那些松软的沙土踩结实。他蹲在进财的头前,问:“伙计,现在怎么样进财已经不能回答了。小狮子屈起手指,弹弹进财的头,问那几个大汉子:”伙计们,吃不吃活人脑子大汉子们都说:“谁吃那玩艺儿,恶心死了。小狮子说:”有吃的,陈支队长就吃。用酱油和姜丝儿一拌,像豆腐脑儿一样。那个挖沙坑的大个子从坑里爬上来,说:“小队长,挖好了小狮子走到坑边看看,对我说:”瓜蔓子姨,过来看看我给你点这穴宝地怎么样我说:“狮子呀狮子,你发发善心,饶了我这条老命吧。小狮子说:”这么大年纪了,活着干什么再说,放了你,就得另找个人杀,反正今天要凑够一百个。我说:“狮子,那就用刀劈了我吧,活埋,太受罪了。小狮子这个杂种说,活着多受点罪,死后上天堂。这个鳖蛋一脚就把我踢到沙坑里。这时,一伙人吆吆喝喝从沙梁子后边转过来。领头的是福生堂二掌柜的司马库,我侍候过他的三姨太太,心里想:救星来了司马库穿着大马靴子,晃晃荡荡走过来。几年不见,二掌柜可是老多了。他问:”那边是谁小狮子说:“我,小狮子你在干什么”埋人“埋谁了”沙梁子村民兵队长进财一家子。司马库近了前,说:“那个坑里是谁”二掌柜的,救命吧我喊着,我侍候过三姨太太,是郭罗锅屋里的。“是你呀,司马库说,你怎么犯在他手里”我多说了话了。二掌柜,开恩吧司马库对小狮子说:“放了她吧。小狮子说:”大队长,放了她我们就凑不够一百了,司马库说:“别凑数,该杀的就杀,不该杀的别杀。一个大汉伸下锨,让我拽着锨头,把我拖上来。说一千道一万,司马库还是个讲理的人,要不是司马库,我就被小狮子那个杂种给活埋了。”

    区干部们连推带拉地把郭马氏弄走了。

    脸色苍白的蔡老师提着教鞭重新回到她的位置上,继续讲解酷刑辞条,尽管她眼泪汪汪,说话的声音还是那样凄婉悲凉,但学生们的哭声却消失了。我看到周围那些刚才还在捶胸顿足的人,现在满脸都是疲倦和不耐烦。那些散发着血腥味的图片,像浸泡多日又晒干的烙饼一样,枯燥无味。与郭马氏富有权威的现身说法相比,图片和讲解显得那样虚假、缺乏感彩。

    我脑子里晃动着郭马氏亲历过的那轮白得刺眼的月亮,还有进财的笆斗一样的大头,还有那一定是机警凶狠、像猞猁一样的小狮子。这些形象是活灵活现的,而画面上的形象是只能是浸泡多日又晒干的死面烙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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