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五章 嶺南流放  苏东坡传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第二十五章 嶺南流放 (第2/3页)

,他下午酣睡,等屋頂一個烏鴉把他喚醒,忽然覺得自己已然無官一身輕。看見寬闊的河面反光,映入書齋,他心想,這與明月在天一樣好。他不懂為什麼有人以為天空有雲、有月光會更美。他以為天空無雲,正如一塵不染的良心。

    他給朋友寫信說:來此半年,已服水土,一心無掛慮,因為已經樂天知命。黃州老朋友陳糙寫信說想來探望,由漢口到惠州有一千里之遙。蘇東坡給他回信說;

    到惠將半年,風土食物不惡,吏民相待甚厚。孔子雲”雖蠻多百之邦行矣”;豈欺我哉自失官後,便覺三山矽步,雲漢路尺,此未易遺言也。所以云云者,欲季常安心家居,勿輕出入。老劣不煩過慮亦莫遣人來,彼此須髯如就,莫作兒女態也長子邁作吏,頗有父風。二子作詩騷殊勝,咄咄皆有跨灶之興。想季常讀此,捧腹絕倒也。今日遊白水佛跡,山上布水三十切。雷輥電散,末易名狀,大略如項羽破章邯時也。自山中歸來,燈下裁答,信筆而書,紙盡乃已。三月四日紹聖二年

    他外在的生活絕不寂寞。可以意料得到,所有鄰近地區的官員都利用此一難得的機會來與這位傑出的詩人相結交。惠州東、西、北三面,計有五縣的太守,不斷給他送酒送食物。惠州太守詹范和博羅縣令林杯變成了他最親密的朋友。其他至交如杭州僧人參寥、常州的錢世雄,不斷派人帶禮品藥物、書信來探望。蘇州有一個姓卓的佛教徒,步行七百里給太湖地區蘇家與那裏的朋友來送信。蘇東坡在宜興的兩個兒子老不曾聽到父親消息,十分焦慮,姓卓的聽到,他說:”這個容易惠州也不是在天上,是不是若是走著去,總可以找得到。”姓卓的便步行出發,走上這條漫長的道路,橫越大疫嶺,走得滿臉紫赫色,兩腳厚繭皮,他走到了。

    用這種方法,蘇東坡不斷與家庭保持聯絡。道教奇人吳復古和他同住數月,隨後兩年,在惠州和子由官職所在的高安,時常往返。另一個蘇東坡的同鄉道士陸惟謙,不辭兩千里之遙,特意來看他。蘇東坡發現了一種極不尋常的酒”桂酒”,他說桂酒不啻是仙露。他給陸維謙寫信開玩笑說桂酒一端即足以抵他迢迢千里跋涉之勞,而陸維謙果然來了。

    每過幾天,太守詹范就派他的廚子帶著菜到蘇東坡家來做。過幾天,蘇東坡就到城西湖邊朋友家喝幾杯。那片湖位於山麓,旁邊有一個大佛塔,兩個廟。有時他去釣魚,一直坐在岸邊一個巨大的卵石上。一天,他釣到一條大鰻魚,他帶著鰻魚和酒到太守家去,在那裏吃飯。蘇東坡常去遊白水山,有時他帶著一個兒子,有時和本地太守或新來到城中的朋友一起。

    他給弟弟子由的信,其中有幾封讀之可喜。在一封信裏他談到他臨時發明的烤羊脊。

    惠州市肆寥落,然日殺一羊。不敢與在官者爭買,時囑屠者,買其脊骨。骨間亦有微肉,煮熟熱酒渡,隨意用酒薄點鹽炙,微焦食之,終日摘剔牙繁,如蟹螫逸味。率三五日一鋪。吾子由三年堂危,所飽芻豢滅齒而不得骨,豈複知此味乎此雖戲語,極可施用。但為眾狗待哺者不悅耳。

    到了惠州,蘇東坡最大的發現,是此地無酒類的官方專賣,每家各有家釀。由此時起,他開始品嘗桂酒,這時他仿佛在遙遠的地方遇到了知己。在給朋友的好多信裏,他讚美此酒的異香。此種酒微微帶甜而不上頭,能益氣補神,使人容顏煥發。在一首詩裏蘇東坡盛誇此酒,如果此種酒能開懷暢飲,會感到渾身輕靈飄逸,可飛行空中而不沉,步行水面而不溺。他打聽到桂酒的釀造法,刻在石頭上,藏在羅浮鐵橋之下,所以只有尋神求仙的人才能尋到。

    蘇東坡寫了至少有五六篇酒賦。最有趣的是東皋子傳後記。東部某太守以酒相贈。他剛剛讀完漢代以酒量之大出名的東皋子傳。在他謝太守贈酒的信裏,他寫了又啟,敍述他飲酒的習慣,偶爾添寫了兩條人生至樂,不高明的作家必然會增加到四五條,或寫個沒完了。

    予飲酒終日,不過五合,天下之不能飲,無在予下者。然喜人飲酒,見客舉杯徐引,則予胸中為之浩浩焉,落落焉,酣適之味乃過於客。閉居未嘗一日無客,客至未嘗不置酒。天下之好飲亦無在予上者。

    常以謂人之至樂,莫若身無病而心無憂,我則無是二者。然人之有是者接於予前,則予安得全其樂乎故所至常蓄善樂,有求則與之。而尤善釀酒以飲客。或日:”子無病而多蓄樂,不飲而多釀酒,勞己以為人,何也”予笑日:”病者得樂,吾為之體輕;飲者團於酒,吾為之酣適。蓋專以自為也。”

    東皋子待詔門下省,日給酒三升。其弟靜問日:”待詔樂乎”日:”待詔何所樂但美醞三升殊可戀耳。”今嶺南法不禁酒,子既得自釀,月用米一斛,得酒六鬥。而南雄、廣、惠、循、梅五太守間複以酒遷予。略計其所獲,殆過於東皋子矣。然東皋子自謂五鬥先生,則日給三鬥,救口不暇,安能及客乎若予者乃日有二升五合,入野人道士腹中矣。東皋子與仲長子光游,好養性服食,預刻死日,自為墓誌。予蓋友其人于千載,或庶幾焉。

    蘇東坡寫過一篇”酒頌”。即便不解杯中趣的人,讀了他描寫陶然微醉的快樂,也會為之神往的。

    濁酵有妙理賦:

    酒勿嫌濁,人當取醇。失憂心於昨夢,信妙理之疑神伊人之生,以酒為命。常因既醉之適,方識此心之正。稻米無知,豈解窮理翰英有毒,安能發性乃如神物之自然,蓋與天工而相並。得時行道,我則師齊相之飲醇;遠害全身,我則學徐公之中聖。湛若秋露,穆如春風。疑宿雲之解駁,漏朝日之域紅。初體粟之失去,旋眼花之掃空兀爾坐忘,浩然天縱。如如不動而體無礙,了了常知而;心不用。座中客滿,惟憂百磕之空。身後名輕,但覺一杯之重。今夫明月之珠,不可以儒,夜光之壁,不可以鋪。芻豢飽我而不我覺,布帛懊我而不我娛。惟此君獨遊萬物之表,蓋天下不可一日而無。在醉常醒,孰是狂人之樂;得意忘味,始知至道之腴。

    蘇東坡不但是酒的鑒賞家和試驗者,他還自己造酒喝。他在定州短短一段時期,他曾試做橘子酒和松灑,松酒甜而微苦。在他寫的”松酒賦”裏,他曾提到松脂的蒸餾法,但是如何制酒卻未明言。在惠州他造了桂酒,而且生平第一次品嘗中國南方的特產”酒子”。酒子是在米酒還未曾充分發酵時取出來的,所以其中酒精成分甚少,實際上有些像稍帶酸味的啤酒。有一次,在一首詩前的小序中他說他一面濾酒,一面喝個不停,直到醉得不省人事。在給朋友的一封信裏,他說了”真一酒”的做法。這種酒是白麵粉、糯米、清例的泉水這神聖的三一體之精華,做成之後,酒色如玉。上等麵粉展釀粉,揉成面鞠餅,掛起來幹兩個月;然後煮上一斗米,在取出之後用水沖淨,晾乾;再拿三兩翻餅,軋成細粉,與米和勻,放入甕中,壓擠極緊,中間留一圓錐形小坑,在中間低處流出酒液時,把剛才留下的一部分卻粉灑在中間低處。等酒液已經夠多,把壓緊的米切開,放入新煮好的米,其比例為一鬥舊米加入三升新米,再加進兩碗開水,過了大約三天到五天,便釀成了六升的好酒。但是時間的長短,也要看天氣如何而定。在熱天,酵母要減少半兩。

    說公道話,蘇東坡在做酒方面,只是個外行中的內行,而不是個真正內行。做酒只是他的業餘嗜好而已。在他去世之後,過和邁兩個兒子常被人問到他父親做各種酒的方法,尤其是在蘇東坡詩和書信中常提到的桂酒。兩個兒子都大笑。二子過說:”先父只是喜歡試驗罷了,他只試過一兩次。桂酒嘗來猶如屠蘇酒。”蘇東坡大概是太性急,不能契而不舍研究個透徹。據說嘗過他在黃州做的蜜酒的人,都有幾次腹瀉。

    在哲宗紹聖三年一0九五四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