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兩兄弟 (第3/3页)
遇到道德的矛盾,一方面要保持英雄本色,不失其與生俱來的大無畏精神,另一面又要顧到同樣重要的明哲保身這一人生的本分。在蘇東坡一生的官宦生涯中,有某些時期此種衝突特別尖銳,往往他寧願保持他的英雄本色。所以他內心中的衝突總不會太大的。他那偉大的天才不斷自由流露而一發不可抑制。正是:
猿吟鶴喚本無意,
不知下有行人行。
蘇東坡與其弟弟子由及家人共度中秋。這次中秋值得記憶,他後來一直思念不置,也是隨後六年中唯一的一次中秋。臨別時,二人難分難舍,子由決定送兄長至穎河下游八十裏外的穎州今阜陽,到穎州在歐陽修相伴之下,又一同過了半個多月。但是終須分手。在蘇東坡開船出發的前夜,兄弟二人又在穎州河的船上共度一夜,吟詩論政,徹夜未眠。二人論政的結論,後來蘇東坡寫在一首詩裏,到達杭州之後,寄給子由。其中有句為:
眼看時事力難任,
貪戀君恩遲未能。
兄弟二人不覺都想起了孟子的話:”責難於君謂之恭,陳善閉邪謂之敬,吾君不能謂之賊。”事實上,二人都明白下面這段話的真理:
徒善不足以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為高必因丘陵,為下必因川澤。為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謂智乎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惡於眾也。上無道接也,下無法守也,朝不通道,工不信度,君子犯義,小人犯刑,國之所存者幸也。故日城郭不完,兵甲不多,非國之災也;田野不辟,貨財不聚,非國之害也。上無禮,下無學,賊民興,喪無日矣。
那天夜裏,蘇東坡寫了兩首詩,足以顯示他的心境:
征帆掛西風,別淚滴清穎。
留連知無益,借此須臾景。
我生三度別,此別尤酸冷。
念子似元君,木油剛且靜。
寡詞真吉人,介石乃機警。
至今天下士,去莫如子猛。
嗟我久病狂,意行無坎井。
有如醉且墜,幸未傷輒醒。
第二首詩是:
近別不改容,遠別涕沾胸。
用尺不相見,實與千里同。
人生無離別,誰知恩愛重。
始我來宛丘,牽衣舞兒童。
便知有此恨,留我過秋風。
秋風亦已過,別恨終無窮。
問我何年歸,我言歲在東。
離合既迴圈,憂喜迭相攻。
悟此長太息,我生如飛蓬。
多憂發早白,不見六一翁。
”六一翁”指的是六一居士歐陽修。”飛蓬”一詞正足以象徵蘇東坡的一生,因為從現在起,他就成為政治風暴中的海燕,直到他去世,就不會再在一個地方安安靜靜度過三年以上的時光。
次日淩晨,兄弟二人分手。蘇東坡對子由的深情確是非比尋常,後來,在寫給他好友李常的一首詩中說:”嗟余寡兄弟,四海一子由。”杭州三年任期屆滿時,他請調至密州,因為當時子由正任職濟南,兩地都在山東,相距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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