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3/3页)
子定方位,坐下码起麻将来。牛月清说;云房呢孕璜寺里又练气功去了夏捷说:鬼知道
现在没黑没明研究邵雍哩。一只眼睛瞎了,还要再瞎一只的。孟云房一目失明大家都知道了的,就说笑要全瞎了谁看你夏捷这花不楞登的模样呀夏捷说出一句:瞎了双眼,我引野男人来,他眼不见了心不烦说得大家都哑了口,不知怎么接应。牛月清就听得门外有叫卖鲜奶的,说:柳月,这声像是刘嫂,你出去看看,是不是她柳月出得门来,门口正是牵了奶牛的刘嫂。就说:刘嫂,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卖奶刘嫂说:这不是柳月吗,你怎么在这儿今日去北大街送了奶,回来路就堵了,怎么也走不过来的。柳月说:把牛快在那里挂了,你进来吧,我家大姐也在这里码牌的。不容分说,把牛拴了那棵紫槐树上,拉刘嫂进来。牛月清、唐宛儿、夏捷便招呼让坐,刘嫂说:我这模样,怎么到你们这儿坐了牛月清说:这是我们的一个朋友家,没干系的。
平日总是吃你卖的牛奶,今日既然这么迟了,也不急着就回去,在这儿玩吧,中午饭咱都在她这儿吃,不怕吃穷了她的就硬按她坐了牌桌。刘嫂平日在村里也是好码个牌的,如今见这些城里夫人要她玩,也巴不得乐乐。更觉得体面。但不知她们玩多大的价儿,按了按贴身口袋里卖奶的零钱,只怕输了精光白跑一趟城,更是伯欠帐惹人家笑话,就不来。牛月清看出她的意思,便说:数儿不大,五角一元的,你来替我打好了,赢了归你,输了算我的唐宛儿说:师母有钱,今日咱就赢她的刘嫂只好坐了,说:那我只替你打,我手臭的,打一圈你来。柳月见牛月清立在旁边,就说:大姐,你来打吧,我得赶文联大院那边给庄老师做饭去。唐宛儿故作糊涂说:庄老师近日住在文联大院那边牛月清没回答她,只对柳月说:甭管他,他整日在外说回来就回来,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他以为咱就不会唐宛儿就问柳月;他们闹矛盾了,不在一块住的柳月低声说;哪里不再理睬。唐宛儿鬼机灵,不知庄之蝶两口到底怎样,见柳月这样,有些恼,却不显在脸上,一边码牌,一边心里嘀咕庄之蝶两口到底是怎么样了,就把一张不该打出的牌也打出去了,乐得柳月吃了夹张,捡了那牌用嘴梆掷地亲。唐宛儿说:我真是个好饲养员就站起来说要去厕所放放毒的。让牛月清替她码牌。出去到大门口,看见奶牛像一尊石头一样卧在那里,只有尾巴活着。左右摇赶了苍蝇、牛虻。就暗中打卦道;庄之蝶一再说要我等他,他真是寻机闹了矛盾还是平时的口舌唠叨若是为我。这牛就唉一声的;若不是为我,这牛就是不动。
看了一会,牛双耳耸起,打起一个响鼻,却是没叫。唐宛儿也说不准是为了她还是不为了她,怏怏返身回来,在门口,却突然尖锐锐叫道,哎呀,庄老师、你怎么也来啦这真是山不转路转。竟在这里都碰着上啦屋三听说庄之蝶来了,牛月清忙推了牌说:不要说我在这儿闪身进了卧室,放下帘子。唐宛儿平看见牛月清的动静,明白他们真是有了生分,就越发得了意,一边笑着给那三人摆手,一边说:庄老帅你这儿坐。师母也在这儿的。师母呢众人见她这样,也都跟着耍恶作剧。说:师母知道老师来了,在那里女为悦已者容哩就憋住笑。唐宛儿也强忍了,说:你怎么要走呀你一听说师母在这里就要走便自己踏了步走到院里,又重重地摔了一下门。便听得牛月清在屋里骂道:让走吧,都不要拦,让他走吧,他不愿见我,就永远不要见我罢了那骂声中却带了哭腔。众人就哈哈大笑,夏捷和柳月跑过去拉了牛月清出来说;都是唐宛儿作的恶,哪儿就来了庄之蝶宛儿。你还不快些给师母磕个头儿道歉唐宛儿好一阵开心,摇头晃脑走进来,却真地跪在牛月清面前。牛月清又气又笑,一把拧了唐宛儿嘴,骂道:你这骚精货,真该是街上唱的我们是害虫,用101,把你杀死要了四圈牌,孟云房却回来了,领了一个小孩,正是前房老婆生的儿子孟烬。孟云房让孟烬来-一问候众婶娘,孟烬眼并不看各位,嘴里只道了牛婶娘好、唐婶娘好,就钻到孟云房书房去翻书动笔。夏捷脸上不好看起来,却没有说什么。孟云房就高兴地去厨房做饭,声明谁也不得走的。刘嫂过意不去,用五个缸子出去挤了牛奶要给大家一人一杯。牛月清说她不喝生奶的,让给孟烬,孟烬一口气尽喝了。牛月清说。这孩子都这般大了,活脱脱一个小孟云房。夏捷低声说:为这事我和云房没少怄气当年结婚时我就约法了三章,第一条就是孩子判给了你前妻,你要照看他可以,但不能让到这个家来、他那时答应得好好的,可现在却常把孟烬领回来。我说了他,他嘴上说以后不了,但我一出门,又是领了来好吃好喝,今日他以为我又不在家的,这不,就又领了来了牛月清说:那毕竟是云房的儿子,领来就领来吧,一个孩子又能吃了多少夏捷说:我倒是不嫌孩子能吃了多少,只是我与前夫离了婚,我那孩子判了跟我,云房原本对我那孩子嘴爱心不爱的,若又领了这一个回来,他只待孟烬亲爱,冷落了我,更要让我那孩子显得可怜了。牛月清一时不知怎么说了好,劝道:你把水端平就是,云房那边,我去说他。现在既然是一家人,两边的孩子都是咱的孩子,万不得偏这个向那个的唐宛儿见她们说得亲密,也坐了过来,两人就岔了话,论起天气来。
吃饭时,柳月还在牵挂着庄之蝶,说:庄老师不知这顿饭吃些什么孟云房说:他呀,吃好的去了。中午我在街上碰上他了,他说去杂志社的,到那儿不是他请人家,就是人家请他。吃罢饭,刘嫂说她肚子饱了,牛肚子还是空的,她得赶快回去,就走了。孟云房陪众人又玩了四圈牌方散。
刘嫂牵牛往回走,才后悔不该在那里呆这么长时间,又吃了人家的饭。一是奶牛没有吃料,再是超生的那个小儿还在家里,虽是婆婆在照管着,但她的奶却憋得难受。当下看看周围也没个僻静地方,前胸的衣服已湿了一大片,就寻着一个公共厕所,进去挤了一通奶水。
牛慢慢地跟着主人走,先还是摇头摆尾,后来就勾下了头。脑壳里作想起许多事情来。刚才主人在那家里码牌吃饭。它是一直卧在门外树下的。街上看鼓乐的人从钟楼那儿散了,车辆人群就像水一样从这条街巷漫过,它是看清了所有过往人的脚的,看清了穿在脚上的各种各样的鞋的。但它不明白,脚是为了行走的。但做了那样的有高跟的、又尖瘦的鞋子为了什么呢那有何种的美呢牛族的脚才是美的;熊族的脚才是美的;鹤族的脚才是美的。人常常羡慕和赞叹了熊脚的雄壮之美和鹤脚的健拔之美,可人哪里明白这些美并不是为美而美,只是为了生存的需要它这么想着,就又要悲哀人的美的标准实在是导致了一种退化。他们并不赤脚在沙地上或荆棘丛里奔跑,他们却十有患有鸡眼,难道有一日都要扶了墙根踽踽而行吗更可恶的是车。是楼上的电梯。什么都现代化了,瞧瞧呀,吃的穿的戴的,可一只蚊子就咬得人一个整夜不能睡着;吃一碗未煮烂的面就闹肚子;街上的小吃摊上,碗筷消了毒再消了毒;下雨打伞;刮风包纱巾;夏天用空调;冬天烧暖气。人是不如一棵草耐活了嘛早晚刷牙,把牙刷得酸不能吃,甜不能吃,热不能吃,冷不能吃,还用牙签更可笑的偏还有一批现代艺术家,在街头上搞雕塑。作壁画,那算什么呢大自然把一切都呈现着,那每日里的云,画家能泼出那么丰富的水墨吗那雨淋过的墙皮,连那厕所里粪池中的颜色、那颜色组合了的形象,几个现代艺术家能表现得有它离奇吗城河沿上学武术的算什么玩意儿武术是多好的名称儿,却让人只演成了一种花架子人每晚都看电视,什么奥林匹克运动会,那里边的人是人类的运动精英吧,百米赛跑能跑过一只普通的羚羊西京半坡氏人。这是人的老祖先,才是真正的人。他们或许没有这些运动员跑得快,但运动员能有半坡人的搏击能力吗人一整个儿地退化了,个头再没有了秦兵俑的个头高,腰也没有了秦兵俑的腰粗。可现在还要苗条,街上还是要出售束腰裤、束腰带,而且减肥霜呀,减肥茶呀的。人退化得只剩下个机灵的脑袋,正是这脑袋使人越来越退化。牛终于醒悟城市到底是什么了,是退化了的人太不适应了自然宇宙,怕风怕晒怕冷怕热而集合起来的地方。如果把一个人放在辽阔的草原上,放在丛山峻岭,那人就不如一只兔子,甚至一个七星瓢虫牛想到这里,丧气地把头垂得更低,它就听见旁边的行人在说:瞧这老牛,好蠢笨的样子啊它没有生气,只是噗噗地喷响鼻,牛是在笑人的:咳,他们哪里还懂得大智若愚呢行人见牛并没有发火、就走近来,用树枝桶桶他的屁股,甚至还拍了它的耳朵,说:它不敢动的。它就睁了眼,站住不动。这不动,倒吓得戏弄它的人都哗地闪开,说:那大嫂,你管好你的牛啊牛在这个时候,真恨不得在某一个夜里,闯入这个城市的每一个人家去,强奸了所有的女人,让人种强起来野起来这种冲动,它是有过一次的、那是一日在街上听一个老头打开了收音机,收音机中正播放西游记,西游记讲的是一个和尚和孙悟空、猪八戒、沙无净、白龙马去打了妖怪取佛经。它相信现在的人是不懂古人写书的含义,只会听热闹。他就在那时想喊:不是师徒四人,那是在告诉说合四为一才能征服自然,才能取得真经的可现在,人已经没有了佛心,又丢弃了那猴气、猪气、马气,人还能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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