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妃子倾城(1) (第2/3页)
柔和的灯光,梦一般地洒在她身上,面前的云石紫檀桌上,有一篮紫竹编筐、绿丝为带的佳果,鹅黄的是香蕉,嫣红的是荔枝,嫩绿的是柠檬,澄紫的是葡萄这些便连大富之家也极为罕见的南海异果,却丝毫没有吸引住她的目光,她只是懒散地望着壁间的铜灯,不知在想些什么。
南宫平沉重的步履,并没有打断她轻烟般的思潮,她甚至没有转目望他一眼,苍白的面容,在梦般的灯光中,宛如冷玉。
静寂中,就连屋角几上的铜壶滴漏中的流沙声,似乎也变得十分清晰。无情的时光,便随着这无情的流沙声,悄然而逝,轻轻地、淡淡地,仿佛不着一丝痕迹,却不知它正在悄悄地窃取着人们的生命。
良久良久,梅吟雪终于轻叹一声,道:”走了么”南宫平道:”走了这两人暗地跟踪而来,为的是什么难道他们毕竟还是看出了你”梅吟雪淡然一笑,道:”你担心么”
南宫平道:”我担心什么”
梅吟雪悠悠道:”你在想别人若是认出了我,会对你有所不利,那时你只怕再也不管我了,因为我是个被武林唾弃的人,你若是帮助我,那么你也会变成武林的叛徒堂堂正正的神龙子弟,是不愿也不敢做武林叛徒的,就连不死神龙也不敢,你说是么”南宫平面色木然,阴沉沉地没有一丝表露。
梅吟雪又道:”武林中的道义,只不过是少数人的专用品而已,若有十个武林英雄认为你是恶人了,那么你便要注定成为一个恶人,因为你无论做出什么事,你都是错的,就连堂堂正正的神龙子弟,也不敢在武林道义这顶大帽子下说句公道话,因为说出来,别人也未见得相信喂,你说是么”南官平目光一闪,仍然默默无言。
梅吟雪突地轻笑一声,道:”但是你放心好了,此刻武林之中,除了你我之外,再无一人能断定我是”霍然面色一沉,窗外已响起一阵笑声,道:”孔雀妃子,这次你却错了”南宫平面容骤变,低叱道:”谁”一步掠到窗口,只见窗框轻轻往上一抬,窗外便游鱼般滑入一个人来,长揖到地,微笑道:”事态非常,在下为了避人耳目,是以越窗而来,万请恕罪”语声清朗,神态潇洒,赫然竟是那关外游侠”万里流香”任风萍
南宫平心头一震,倒退三步。
梅吟雪苍白的面容上,却泛起一阵奇异的神色,盈盈站起身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再说一遍好么”她语声轻柔而平和,就仿佛是一个和蔼的老师在要他的学生重述一遍平常的话似的。
任风萍微微一怔,不知这女于是镇静还是冷漠,但是他这份心中的奇异,却井无丝毫表露在面上。”南宫世家,确是富甲天下”他先避开了这恼人的话题,含笑向南宫平说道,”想不到远在西安,兄台亦有如此华丽舒服的别墅。”南宫平微笑谦谢,拱手揖客,他此刻亦自恢复了镇静,这屋中的三人,竞好像是都有着钢铁般的神经,心中纵有万种惊诧,面上却仍神色自若,直到任风萍坐了下来,梅吟雪突叉轻轻一笑,道:”我方才说的话,你可曾听到么”任风萍微微笑道:”孔雀妃子,名满天下,梅姑娘你说的话,在下焉敢有一字错漏”梅吟雪突地脸色一沉,冷冷道:”也许你听得稍嫌太多了些”莲步轻抬,身形闪动,一只纤纤玉手,已逼在任风萍眼前。
任凤萍身形却仍然不动,含笑凝注着梅吟雪的手掌,竟像是不知道梅吟雪这一掌拍下,立时他便有杀身之祸。
南宫平目光微凛,一步掠到梅吟雪身侧,却见梅吟雪已自轻轻放下手掌,他不禁暗中透了口气,暗暗忖道:”此人不是有绝顶的武功,便是有绝顶的智慧”思忖之间,突听任风萍朗声大笑起来,道:”佩服佩服孔雀妃子,果然是人中之凤”他笑声一顿,正色接道:”梅姑娘,你方才这一掌若是拍将下来,那么你便当不得这四字了。”梅吟雪冷冷道:”你话未说明,我自然不会伤你”任风萍突然朗声笑道:”我话若是说明了,姑娘你更不会有伤我之意了。”梅吟雪冷冷道:”知道得太多的人,随时都免不了有杀身之祸的。”任风萍道:”我可是知道得太多了么”
梅吟雪道:”正是”她目光不离任风萍,因为她虽然此刻仍无法探测任风萍的来意,但她对此人已的确不敢轻视,能对一只在顷刻之间便能致人死命的手掌视若无睹的,他的动作与言语,都是绝对令人无法轻视的。
任风萍笑声已住,缓缓道:”我若是知道得太少,那么此刻西安城里,知道得太多的人,最少也有一千以上”梅吟雪神色一变,截口道:”此话怎讲”
任风萍微一沉吟,缓步走到窗前,缓缓道:”梅姑娘驻颜有术,青春不改,世上本已再无一人能断定看似双十年华的梅姑娘使是昔年的孔雀妃子,但是想不到南宫兄剑下竟有游魂,而又偏偏去了飞环韦七那里”他语声微顿,突地戳指指向窗外星空下的夜色,大声道:”南宫兄,梅姑娘,你们可曾看到了西安城的上空,此刻已掀腾起一片森寒的剑气逼人的杀机”他语声未了,南宫平、梅吟雪心头已自一震,此刻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手指望去,窗外夜色,虽仍如昔,但两人心中,却似已泛起了一阵寒意。
南宫平喃哺道:”剑底游魂”
梅吟雪沉声道:”难道难道那叶留歌并未死”任风萍长叹一声,微微颔首,道:”他虽然身受重伤,却仍未死”南宫平无言地怔了半晌,缓缓道:”他竟然没有死么”语气之中,虽然惊诧,却又带着些欣慰。
任风萍诧异地望他一服,似乎觉得这少年的思想,的确有些异于常人之处。
”叶留歌虽伤未死,吕天冥已下终南。”他目光一转,大声又道,”此刻飞环韦七已出动了西安城倾城之力,要来搜索两位,兄弟我虽然无力臂助,却也不忍坐视,是以特地赶来南宫公子,弱不敌强,寡不敌众,何况兄台你的师兄师嫂,亦对兄台也有所不谅,依我之见”他语声微一沉吟,只见梅吟雪两道冰雪般的眼神,正在瞬也不瞬地凝注着他,南宫平却缓缓道:”兄台之意,可是劝在下暂且一避”任风萍目光一转,还未答话,梅吟雪突地截口道:”错了”她面上淡淡地闪过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任风萍道:”在下正是此意,姑娘怎说错了”梅吟雪道:”我若是你,我就该劝他少惹这种是非,因为凡是沾上了冷血妃子梅吟雪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她嗤地冷笑一”声,”你心里可是想要对他说这些话么”她不等任风萍开口,便又转向南宫平道:”我若是你,我也会立刻走得远远的,甚至跑到那飞环韦七的面前,告诉他你与梅吟雪这个人根本毫无关系她语声突的一顿,竟放肆地仰天狂笑了起来:”梅吟雪呀悔吟雪”她狂笑着道,”你真是个既不幸、又愚笨的人,你明明知道武林中人不会放过你,因为你不是侠义道,因为你既可怜而又可恨的脾气但是你也该骄傲而满足了,为了你一个孤单的女子,那些侠义道竟出动了倾城之力”南宫平双唇紧闭,面色木然,任风萍眼神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望着这失常的绝色女子,只见她狂笑之声戛然而顿,沉重地坐到椅上,眉梢眼角,忽然变得出奇地冷漠与坚毅,好像是她所有的情感,都已在那一阵狂笑中宣泄,而她的血液,亦似真的变成流水般冰冷。
狂笑声后的刹那,永远是世间最沉寂、最冷酷的一瞬
任风萍双眉微皱,暗暗忖道:”这一双男女既不似情人,亦不似朋友,却不知是何关系。”转目瞧了南宫平一眼,沉吟着道:”事不宜迟,不知兄台有何打算”南宫平微微一笑,道:”兄台之好意,在下心领”任风萍道:”众寡悬殊,兄台不妨且自暂避锋锐。””众寡悬殊”南宫平沉声道,”但终南一派,素称名门,总不致于不待别人分辩解说,便以众凌寡的吧”任风萍暗叹一声,忖道:”冷血妃子久已恶名在外,还有什么可以分辩解说之处”口中却沉吟着道:”这个”梅吟雪突地冷笑一声,道:”想不到你看来聪明,其实却这般愚笨,那班自命替天行道的角色,早已将我恨入骨髓,还会给我解说的机会么”任风萍暗忖:”她倒是颇有自知之明”目光一转,只见南宫平神色不变,不禁又暗中奇怪:”此人看来外和而内刚,却不知怎会对她如此忍受。”思忖之间,突听门外一声轻轻咳嗽,魏承恩已蹑步走了进来,见到房中突然多了一人,似乎觉得有些奇怪,但积年的世故与经验,却使得他面上的惊奇之色一闪便过,只是垂首道:”小的本来不敢来打扰公子,但”他面上露出一种谦卑的笑容,接着道:”小的一班伙计们,以及西安城里的一些商家,听得公子来了,都要前来渴见,并且在街头的天长楼设宴合情公子与这位姑娘,不知公子能否赏光”南宫平微一沉吟,望了梅吟雪一眼,梅吟雪眉梢一扬,虽未说出话来,但言下之意,已是不言而喻,哪知南宫平却沉声道:”是否此刻便去”魏承恩道:”如果公子方便的话”
南宫平道:”走”
魏承恩大喜道:”小的带路”垂首退步,倒退着走了出去,神色问显已喜出望外,因为他的少主人竟然给了他这么大的面子。
任风萍心头一懔,此时此刻,满城的武林豪士,俱在搜索着南宫平与”冷血妃子”,他实在想不到南宫平竟会答应了这邀请,不禁暗叹一声,忖道:”此人不是有过人的勇气,只怕便是不可救药地迂腐”南宫平微微一笑,似已觑破了他的心意,道:”任大侠是否有兴前去共酌一杯”任风萍忙拱手道:”兄台请便。”忍不住长叹一声,接道:”小弟实在无法明了兄台的心意”南宫平截口道:”家师常常教训小弟,事已临头,如其退缩,反不如迎上前去。”他微笑一下,”神龙子弟,自幼及长,心中从不知道世上有逃避二字”任风萍俯首默然半晌,微喟道:”兄台也许是对的。”南宫平道:”但兄台的这番好意,小弟已是五内感铭,日后再能相逢,当与兄台谋一快聚。”任风萍道:”小弟入关以来,唯一最大收获,便是认得了兄台这般少年侠士,如蒙兄台不弃,日后借重之处必多,”语声顿处,突地叹惜一声,道,”兄台今日,万请多多珍重。”微一抱拳,身躯一转,飘掠出窗外
南宫平目送着他身形消失,微喟道:”此人倒真是一条汉子”梅吟雪冷笑一声,悠悠道:”是么”款步走到门口,突又回首笑道:”我真奇怪,你为什么要这样地去送到”南宫平剑眉微剔,道:”你若不去”
梅吟雪道:”你既然如此,我又何尝将生死之事放在心上,唉老实说,对于人生,我早已厌倦得很。”抬手一掠鬓发,缓缓走了出去。
南宫平愕了一愕,只听一阵轻叹,自门外传来:”我若是他们,我也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的。”但是,随着这悲观的轻叹声走出门外的南官平,步履却是出奇地坚定
雨丝已歇。
西安城的夜市,却出奇地繁盛,但平日行走在夜市间的悠闲人群,今日却已换了三五成群、腰悬长剑、面色凝重的武林豪士。
剑鞘拍打着长靴,沉闷地发出一声震人心弦的声响。
灯光映影着剑柄的青铜吞口,闪耀了两旁人们的眼睛。
多彩的剑穗随风飘舞着,偶然有一两声狂笑,冲破四下的轻语。
生疏的步履,踏在生疏的街道上。
冰冷的手掌,紧握着冰凉的剑柄
突地,四下起了一阵骚动,因为在他们的眼帘中,突地出现了一个神态轩昂的锦袍少年,以及一个姿容绝世的淡妆女子。
”南宫平”
”冷血妃子”
满街的武林豪士的目光中,闪电般交换了这两个惊人的名字。
南宫平面含微笑,随着魏承恩缓步而行,他这份出奇的从容与镇定,竟震慑了所有武林群豪的心
数百道惊诧的眼神,无声地随着他那坚定的步履移动着。
突地”呛啷”一声,一个身躯瘦长的剑士蓦地拔出剑来,剑光纷绕,剑气森寒,但南宫平甚至没有侧目望他一眼,四下的群豪,也寂无反应,这少年剑手左右望了两眼,步履便被冻结了起来。
梅吟雪秋波四转,鬓发拂动,面上带着娇丽的甜笑,轻盈地走在南宫平身侧,也不知吸引住多少道目光。她秋波扫及之处,必定有许多个武林豪士,垂下头去,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悲观者便在心中暗忖:”难道是我衣冠不整难道是我神情可笑她为什么要对我微笑呢”乐观者却在心中暗忖:”呀,她在对我微笑,莫非是看上了我”满街的武林豪士,竟都认为梅吟雪的笑容,是为自己发出的,梅吟雪见到他们的神态,面上的娇笑就更甜了
天长楼的装设是辉煌的,立在门口的店东面上的笑容也是辉煌的,因为”南宫世家”的少主人,今日竞光临到此间来。
南宫平、梅吟雪并肩缓步,走上了酒楼,谦卑的酒楼主人,虽然在心中抑制着自己,但目光仍然无法不望到梅吟雪身上。
酒楼上盛筵已张,桌旁坐着的,俱都是西安城里的富商巨贾,在平日,他们的神态都是倨傲的,但今日,他们却都在谦卑地等待着,因为即将到来的人,是财阀中的财阀,黄金国中的太子
楼梯一阵轻响,满楼的富商,俱已站起身来,却又都垂下头去,像是这商国中的太子,身上会带着黄金色的光彩,会闪花他们的眼睛似的
南宫平微微一笑,袍拳四揖,他们抬头一看,不觉又惊得呆了,但这次使他们惊慑的,却是南宫平飒爽的神姿,以及梅吟雪绝代的风华。
此刻酒楼下的街道上,静止着的人群,却突然动乱了起来,”南宫平与梅吟雪上了天长楼”,这语声一句接着一句,在街道上传播了起来,霎眼间便传人了”天冥道人”以及”飞环”韦七的耳里。
片刻之后,一队沉肃的队伍,便步入了这条笔直的大街,沉重的脚步,沙沙地踏着冰冷的街道,每个人的面目上,俱都似笼罩着一层寒霜,便自四散在街上的武林群豪,立刻俱都加入了这队行列,庄严、肃穆而又紧张地朝着”天长酒楼”走去
酒楼上的寒暄声、欢笑声、杯箸声一声声随风传下。
酒楼下,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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