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第2/3页)
秦钺还在骑着城公主留下来的乌孙白马,里面还是素白儒衫,外套黑貂裘,他的儿子被塞在怀里带着,路上一直在睡觉,此时露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荒原。
秦钺看到儿子不睡了,就从后腰上摸出来一只很小的水囊,里面是羊奶掺上了米糊和白糖,一直贴身放着,所以还热着,他把瓶塞拔下来,然后喂给儿子喝。云梓辰一直在感慨这小子的生命力,被一群大老爷们儿这样随意而粗糙地养着,看起来居然活得还不错,依旧是能吃能睡的,每次云梓辰抱他照样被尿一手。
“他们为什么要离开这里?”云梓辰牵着马,叉开两条腿走着,脚下湿土泥泞,一冬的雪已经融化,而新草还未长出来,脚下裸露的土壤上有杂乱地荒草,却没有稼穑,像是衣不蔽体而用渔网裹身的垂死老妪,原本是耕地的土壤已经毫无耕作过的痕迹了,这说明这里已经荒弃了至少三四年。
“大昼与突厥打了十年,山海关外面是主战场之一,官面上记载的,在这里一共征兵三次、征饷五次,实际上小规模临时叠加的征用不计其数,这些地方的田地已经荒掉了,就是因为没有男丁去耕种,征走的人再也回不来了,朝廷征战完就甩手离开,留下无人的战场,他们都已经战亡,父母老死,妻子离开,而他们的孩子还没有长大。”
“怎么会这样?”这已经是他所不能理解的现实了,“为何这里会有这样的惨状?”
“很多地方——从江南一直到东北、到益州、到西陲,所有被卷进这次战争的地方——都是这样。这几年的中原其实已经开始恢复了,可是远远不够,边边角角的地方没有人去管,有人管的地方也至少要二十年的时间,新生的孩子才能填补兵伐所造成的人口断层,那些流过血的焦土才能重新长出庄稼。”
云梓辰回过头来,他的脸色有一些发白,身体颤抖着,因为他依旧觉得寒冷,论节气已经是春天,冬雪也已融化,可是他依旧觉得北风砭骨,就好像是这个春天对于他只是假象,其他人都随着时节向前面跨过去了,而他自己却永远停留在那个寒彻长安的严冬。
“秦兄你今天的话很多啊。”
“每次我来到这里都会想到很多事情,以前都是想想,现在有你在,我就说给你听,你就当我发牢骚。”
“不……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想不到那些场景。我和你、泠兄、李兄不一样,那些战争,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从出生到现在,这十九年我被保护得太好了。”云梓辰低下头去,用脚踢着脚下初融的冻土,荒草间隐约可见肮脏的白茬子,是断裂的白骨,里面的骨髓都没有了,只剩下骨壳子,“泠兄他……我当时在突厥营地里,我看见他,觉得他的样子有些像你,不是长相,是气质和眼睛,我觉得那是杀过很多人的眼神。以前看不清你的眼睛,现在看清了,他当时的眼神和你现在是一样的,就像是你们一直都徘徊在战场上,随之准备杀掉每一个你们之外的人。”
秦钺坐在马上歪头看着他,神色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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