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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六章 三打,贱人(3W求首订) (第2/3页)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身子才动了动,抬脚往葡萄园里走去。寻到心痛得捶胸顿足的孟庄主,将方才的事给他说了一遍:“恩人的女儿,为何竟是这样冷漠无情之人?”

    孟庄主听到这番话,微微一怔,随后叹了口气。一开始,他见到涂菲媛无动于衷,也很惊讶。后来一想,就释然了。这天下人,有几个不是如此?共富贵、共患难,本就是极少数的人才能坚持的准则。

    “她也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遇见这样的场景,心中害怕也是难免,夫人不要过于苛责。”孟庄主劝道。

    “我没有见到她害怕。”沐神医冰雪般的声音说道,冷冷的,带着一股轻蔑:“面对英国公府的小姐,她倒是面不改色,还敢讥讽暗骂。”

    “那怎么一样?当时程小姐骂涂家人的骨子里都是卑贱的,她难免要生气,站出来驳斥。方才的事,却不同。”孟庄主说道,“夫人可曾注意,煜王爷说,那小子是不久前从太子殿下的别院中跑出来的,不知怎么便和涂姑娘认识了?时日不久,想必感情不深。若是她冲动地上前,你我才要担心。”

    “我并不是说这个!”沐神医忽然有些焦躁起来,“我的意思是,她不够正直、仗义!云诗是那样仗义的人,涂大人也是正直的好人,为何他们的女儿……如此小人之心?”

    孟庄主听罢,不由得微微语塞。

    沐神医又道:“她说即便她站出来,也护不住那孩子。可是,你我还在旁边,难道你我也护不住?她根本就是一丝仁义之心都没有!”

    孟庄主听完,却是心中一动,疑道:“夫人,你说,会不会刚好相反?涂姑娘并非没有这般想,而是,她认认真真往这方面想过?”

    沐神医一愣,问道:“此话怎讲?”

    孟庄主便道:“当时程小姐要来,你我二话不说就拒绝了。而煜王爷来求见,咱们却都不敢拒绝。涂姑娘是否以为,你我二人也要顾忌煜王爷的势力?她其实,并不愿意给我们找麻烦,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涂菲媛离开紫霞山庄后,便往葡萄园后面的那座山上爬去。但见许多草丛灌木,都被踩踏得凌乱,不少树干上还有箭支擦过的痕迹,不由得心里一紧。

    阿俊这小子,身手机灵,心眼又贼,应该逃过了吧?一边听着周围的动静,一边顺着大肆踩踏的痕迹摸去,直到看见一滩滩的血迹,不由得心中一揪。

    急忙加快脚步,顺着痕迹找过去。却在一处凹陷处,失去了线索。

    “阿俊?阿俊?”涂菲媛小声呼唤道。

    她之前告诉他,叫他往大杨村跑,又怕那种情形下,阿俊慌乱悟错了意思,便先来到他逃跑的路上,看看能否发现他的踪迹。

    但见山上没发现他的踪迹,便谨慎在四周观察一圈,但见四下无人,便知煜王爷没把她放在心上,只叫上了侍卫,追着阿俊去了。心中一松,飞快地下了山。

    她的确不想管阿俊来着。就如同她对沐神医说的那般,她同他又没有多么深刻的感情,何必为了他,就把自己置入危险当中?然而,完全弃他不顾,又有些不忍。

    臭小子虽然常常惹人生气,大部分时候却是靠得住的,任劳任怨,做什么重活都不带抱怨的。若说缺点,也只有一个吃得多。但是,这也不算缺点,他会打猎,自己能养活自己。

    便心念一动,给他指了一个法子,叫他从山上跑,到大杨村找阿皎。他身形灵敏,料得侍卫们难追上他。而阿皎虽然嘴巴坏,心眼倒不错,又对阿俊有些好感,想必会帮衬一把。

    如果他没被抓走,她就去找他。如果他被抓走了……就只能怪他命不好,她是不会去救他的。

    涂菲媛下了山,一路往大杨村行去。不多时,来到阿皎家,敲开门喊道:“阿皎?阿皎在家吗?”

    敲响门的那一刻,心中不由一突。她只想着,阿皎对阿俊有些好感,应当不会弃他不顾。却没想,倘若阿皎不在家怎么办?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敲门的声音便急促了几分:“阿皎在家吗?阿皎?”

    “来了!”院子里头传来一声回答,不多久,阿皎走出来。蓬头垢面,双眼红肿,哭了不知多久的模样。一只脚趿着破旧的鞋子,一只脚赤着踩在地上,露出伤痕累累,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肌肤。

    “你又来干什么?”阿皎打开门,见是涂菲媛,没好气地说道。

    涂菲媛见到她这个模样,心中一凉:“我家狗剩来找你没有?”昨天才给阿俊改了名儿,阿皎是不知道的,故此涂菲媛便说出他以前的名字。

    阿皎听到“狗剩”两个字,面上一动,随即有些恼了起来:“他来找我干什么?我又不认得他!”才说罢,“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涂菲媛怔怔地站在门外,心渐渐沉了下去。阿俊没有来……眼前浮现在山上看见的几滩血迹,心中一揪。

    在紫霞山庄里,阿俊漂亮的眼睛里,浮现出来的委屈,此刻像是密密的针芒,在涂菲媛的心上扎了下去。

    “怎么?他不见了吗?”忽然,门又打开了,阿皎走了出来,蓬乱的头发被她捋巴捋巴,绑在了脑袋后面,露出一张原本清秀,但是乌糟糟的看不出漂亮的脸蛋。走到涂菲媛面前,讥笑一声:“怎么?你把人欺负走了?不跟你了?”

    涂菲媛抿了抿唇:“你真没见过他?”

    阿皎好奇地道:“没有。你怎么认为他会来找我?”

    “没事。”涂菲媛说罢,转身便走,“你回去吧。”

    阿皎在身后看了她两眼,渐渐露出愤然的神情,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迈进门,狠狠关上大门。

    “砰!”的一声,震在涂菲媛的心头。

    那小子贼精,应当不会那么容易被抓走的。涂菲媛的眼睛闪了闪,折身回去,又往山上找去。他受了伤,也许躲在哪里了。如此一想,心中稍宽,快步往回走去。

    上回从大杨村进山的时候,阿皎指了一条小路,引着两人上山。说不定,阿俊就在这条路上?一路走过去,才走了没多久,果然发现了阿俊的踪迹。

    但见一处凹谷里,阿俊歪在里头,身子蜷缩起来,用杂草掩盖住。若非涂菲媛找得仔细,都发现不了他。

    “终于找到你了!”见他没有被抓走,涂菲媛心中一松,走了过去,“哪里受伤了?你还好吗?”

    阿俊抬手拨开盖在身上的杂草,嘴巴微微撅起,漆黑漂亮的眼睛里面,又委屈又埋怨:“你怎么才来?”

    “我不是叫你去找阿皎?我怎么知道你藏这里?”涂菲媛没好气地道,走过去把他扶起来,“我差点就以为你被抓走了,不想找你了!”

    “痛!”忽然,阿俊低低叫了一声,漆黑秀美的眉头皱了起来。

    涂菲媛低头一看,才发现他的大腿上钉着一根箭支,食指粗的箭支穿透了他的大腿,四周衣裳都被染红了,不由得眼皮狠狠一跳:“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阿俊咬着嘴唇,喉咙里溢出低呜声,漆黑秀美的眉头拧了起来,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涂菲媛。

    涂菲媛被他腿上的那根箭支骇到了,不敢扶着他走,拧起眉头,想着法子。

    但见这根箭支,通体精钢打造,箭头、箭身、翎羽,都是精钢铸造而成。想从中间掰断,取出箭支,是不可能的了。这根箭支插的地方,正是血管密布之处,涂菲媛不敢动,唯恐伤到大动脉,阿俊就是死路一条了了。

    抱回村里,找王大夫?不可行。且不说王大夫可靠不可靠,便说这一路抱着回去,万一被人撞见,便是风险。如此一来,只有折回去,找沐神医了。

    这本来是最好的方法,可是涂菲媛才跟她说了那样的话……

    “痛!”阿俊娇娇地说道,又咬起嘴唇来,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涂菲媛。

    “忍着!”涂菲媛说道,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往紫霞山庄走去。事到如今,也只能回紫霞山庄了。只希望煜王爷没有折回去,否则……涂菲媛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阿俊的命就那么差,她也没法子。真到那时,为了保命,说不得她就亲手把他献上去。

    事情确实就如同涂菲媛所料,煜王爷带人捉不到阿俊,便折回了紫霞山庄。

    “太子殿下的宠侍为何会在紫霞山庄?”煜王爷沉着脸喝问道。

    孟庄主一脸无辜地道:“王爷,我都不认得他是谁?今日之前,根本不知道山庄里有这样一个人。”

    “哼,你少糊弄本王!你不知道他是谁,怎么会叫他在你的葡萄园里采葡萄吃?”煜王爷问道。

    孟庄主一听,脸上顿时变了,痛心疾首地道:“王爷,我要当真认得他,在他踏坏了我这么多葡萄后,必要剥了他的皮,怎么可能还隐瞒他的下落?我是当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王爷,我这紫霞山庄,几面都是围墙,唯独一面是山,若是他从山那边悄悄溜进来的,我的葡萄庄园这么大,也不是不可能?”

    煜王爷听罢,似是有些信了,脸上更加阴沉。

    “可怜我的葡萄园,今日闹了这一出,踩坏了至少七八百株,碰坏了葡萄无数!”孟庄主哭丧着脸,“我的心呐,真是痛!痛极了!”

    煜王爷开始有些尴尬起来,踟蹰了一下,说道:“孟庄主培育葡萄的技巧高超,日后好好爱惜,必能培养回来。”

    满京的文武,包括他老子、他老子的老子,可都等着吃葡萄哪!若给他们知道,这满庄园的葡萄,都被他给弄坏了……想到这里,煜王爷的脸上有些退意:“本王想起还有事,就先回了。至于葡萄,庄主何时有空,派人送到本王府上即可。”

    说完,便转过身,带着侍卫们走了。任凭孟庄主在身后喊得多急,都不肯停下脚步。

    太子殿下的那名宠侍,他见过几回,是个机灵又贼精的,想必就如孟庄主所说,是从山上爬下去的,悄悄潜入紫霞山庄找食吃的。所以,看见他后,才径直从葡萄园的后面,爬上山跑了。此时,定然躲在山上的某个角落。

    出了紫霞山庄,便叫侍卫们分出去多半,继续搜寻起来。

    涂菲媛抱着阿俊往紫霞山庄行来,远远就看见煜王爷的身形,连忙躲了起来。等人都过去了,才从灌木丛后出来,往紫霞山庄行去。

    阿俊已经有些半昏迷了,脑袋歪在涂菲媛的肩膀上,柔软的嘴唇不时蹭到涂菲媛的颈窝,痒痒的。涂菲媛双手抱着他,脚尖踢了踢紫霞山庄的大门。

    不多时,黄连打开门,见是涂菲媛,不由得一愣。

    “先让我进去。”涂菲媛低声说道。

    黄连愣了愣,犹豫了一下,让涂菲媛进来。

    “带我去见庄主和夫人。”涂菲媛说道。

    黄连还有些迟疑,在心中把孟庄主和沐神医的态度琢磨两遍,又看了看涂菲媛怀里的阿俊,转身往里面行去:“跟我来。”

    内院中,孟庄主和沐神医终于送走煜王爷,俱都是叹了口气。

    “希望她没有辜负我们的信任。”沐神医说道。

    孟庄主笑道:“必然不会的。”说罢,转手从桌边提了串葡萄,用帕子包着,剥了皮喂给沐神医,“夫人吃葡萄,消消气。”

    沐神医垂首张口含了,但觉微酸,不由得蹙眉:“他们今天究竟踩坏了多少株?”

    “不管他们踩坏了多少,反正都是要给他们吃的,夫人不必挂心。”孟庄主又剥了一粒,喂过去道:“今天下午,我就让黄连带人摘葡萄。踩坏的那些,统统摘下来,连夜送往京中。”

    沐神医听了,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冰雪般清冷的容颜,忽然绽开笑容,直如雪颠之上的莲花盛开,美得惊人。孟庄主与沐神医结为夫妇多年,也鲜少见到这样动人的笑容,不由得看呆了。

    直到沐神医推了推他,问:“都送给谁?”

    孟庄主奸笑一声,说道:“今年,谁都送,广玉公主府也送。最烂的两筐,就送去广玉公主府和英国公府。叫他们尝尝,男人臭脚丫子踩过的葡萄,是什么滋味儿?”

    夫妻二人才说着话,不多时,黄连走了进来:“庄主,夫人,涂姑娘又来了。”

    沐神医闻言,脸上的笑容微敛。

    孟庄主则站起来道:“请进来。”

    话音才落,便见涂菲媛抱着一个少年走进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声音微哑:“恳请沐神医救他一命。”

    但见少年瘦弱的身形,躺在涂菲媛粗壮的臂弯中,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孔,微微发白。虽然半昏迷中,漆黑秀美的眉头却拧起,带着痛苦之色。他的身上,几处被划破的口子,而左边大腿之上,则钉着一根箭支,穿透而出,血液染红了周边的衣裳。不是阿俊,又是谁?

    “这是怎么回事?”孟庄主不由得讶道,抬起头看向涂菲媛。她不是说,不认得阿俊,让阿俊独自跑了?怎么却在煜王爷走后,把人抱了回来?

    “他躲开了煜王爷的侍卫,被我找到了。”涂菲媛简言带过,看向沐神医:“请沐神医出手相救。所差诊金,三日之内我会送来。”

    “这孩子,说得什么话?我们怎会收你的诊金?”孟庄主说道,赶忙走过来接阿俊,“给我吧。”

    涂菲媛抱着阿俊走了一路,胳膊早就酸的不行,直是已经麻木了。便没矫情,给孟庄主接了过去。手上一轻,却没感到轻松,反而觉得两条胳膊都要断了似的。

    本来,如果阿俊的腿上不是这样严重的伤,她还可以背着他,或者换个抱法。偏偏他伤得严重,她只得这样小心翼翼地抱了,免得触动伤势,引起大出血。以至于,此时胳膊动一动,便如同千百根针在扎。

    沐神医也站起身来,目光微复杂地瞥了涂菲媛一眼,转身往里面走去:“跟我来吧。”

    “我帮不上忙,就不进去了。”涂菲媛脚下没动。她胳膊难受得要命,简直要废了似的。就是进去了,连递个东西只怕都做不到。未免添乱,索性不进去了。

    沐神医冷冷地道:“随你。”

    孟庄主想了想,也没说什么,抬起脚步跟在后头。

    谁知,阿俊这时却醒了,睁开眼睛看见孟庄主,一个激灵,立刻挣扎起来。漆黑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与戒备,一如当初睁眼,第一次看见涂菲媛的时候。

    “阿俊,你乖乖别动,沐神医给你拔箭。”涂菲媛见阿俊清醒过来,在孟庄主的怀里要挣扎,对他说道。

    听到涂菲媛的声音,阿俊挣扎的动作停下来,越过孟庄主的肩膀看到涂菲媛,眼中的戒备与不安才减去一些。渐渐的,委屈与依赖浮现在他的眼中。

    涂菲媛不由得抽了抽嘴角,才要叫他老老实实的,蓦地只听沐神医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你也一起进来吧。看着他,别叫他乱动。”

    只见沐神医开口了,涂菲媛顿了顿,点头“嗯”了一声,跟在孟庄主的后头,往里面走去了。

    孟庄主叫黄连关闭山庄大门,吩咐了任何人不许进出,便抱了阿俊进了里间,准备取箭。

    “放上来。”沐神医挽袖净手,眼神往床上一瞥,示意孟庄主道。

    孟庄主便将阿俊轻轻放在床上,而后取了剪刀,准备剪开箭支周围的衣物,方便一会儿沐神医给他拔箭。

    沐神医打开柜子,取出自己的药箱,拿出纱布、止血药、银针、鱼肠线等,在案上依次摆好,才转身走过来,俯身打量阿俊的伤势。未几,略略点头:“他倒是命好,这箭支险险避开了主要血管,否则早就失血而亡了。”

    阿俊卧在床上,听见沐神医的诊断,因着伤痛与疲乏而略有些失神的眼睛眨了眨,忽然抬起手,抓过涂菲媛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涂菲媛低了头问道:“做什么?”

    “摸摸我的脸。”阿俊低低说道。声音不复往日的娇娇媚人,薄薄的唇边也失去了鲜艳的光彩,脸颊有些苍白,看起来疲惫虚弱,格外惹人怜惜。

    涂菲媛便摸了摸他的脸,低低地道:“乖乖的,不要怕。”

    沐神医抬起头来,看了涂菲媛一眼,又将目光下移,落在涂菲媛轻轻搁在少年脸庞的手上,随后收回来,直起腰身,对孟庄主道:“去把我们绞葡萄架子的大钳子拿来。”

    孟庄主应声出去:“哎!”

    顿时,屋里只剩下沐神医、涂菲媛和阿俊三人。阿俊向来是个存在感不足的,涂菲媛只觉得屋里的气息霎时间冰冷下来,全都是沐神医散发出来的。因而垂了眼,不去看她。

    沐神医的性格,过于恩怨分明,在她的世界中,非黑即白。涂菲媛早就看了出来,若非如此,当知道她就是涂大海的女儿后,沐神医不会那样激动而热心地待她。这份恩怨分明的性格,便是一把双刃剑。当沐神医亲眼看见涂菲媛抛弃阿俊,再没有露出温柔热情的神色。

    涂菲媛自然不会怪罪什么,也并不觉得失落,更不觉得委屈。她原本就不是什么真正的少女,她骨子里是冷漠成熟的成年人。相对于亲密热情,她更喜欢客气疏离。沐神医如此对她,却是正好。

    “过来,我给你看看胳膊。”却在这时,沐神医虽然冰冷,但是语调温柔地说道。

    就在涂菲媛垂眼轻抚阿俊的脸颊,安抚他的情绪时,沐神医正侧眼打量她。先前得知她是云诗的女儿,沐神医心里不知道有多激动、多高兴。后来,发现她过于内向,连开口叫自己干娘都不愿意,心里还有些惋惜。然而直到那时,沐神医对她仍然是疼爱的。

    直到亲眼目睹,她冷漠放弃了阿俊,才骤然心冷,简直不敢置信,这就是云诗的女儿!那一刻,沐神医的心中,如被大锤狠狠敲击,震惊得无以复加。后来得到孟庄主的劝慰,才勉强相信,她或许另有考量。

    而方才见到她抱着阿俊回来,脸上满是汗水,额上碎发都被打湿了,双手抱着阿俊不知走了多久,眼睛可以看见微微发抖,沐神医才觉得,或许真的误解了她。

    “我没事。”涂菲媛有些惊讶地抬头。

    沐神医不以为然地道:“过来我给你扎几下。否则,这几日你的手臂别想抬起来了。”

    涂菲媛不禁有些诧异,沐神医怎么又对她这么好了?虽然面上还是冷冰冰的,但是语气温柔许多,所作所为也都是为她着想。

    顿了顿,说道:“我先前对您说的话,没有说谎,全都是肺腑之言。”

    她先前说的话?便是煜王爷带人去追阿俊后,她的自保论了。沐神医回想起来,再看涂菲媛沉静的脸庞,心下不由得一软,取了两根银针,抬脚走过去:“你又何必嘴硬呢?”

    如果她真的心硬如铁,此时就不会抱着阿俊回来。阿俊被煜王爷派人追拿,跑了也不知多远,即便逃脱,也不知会藏身什么地方。而她不仅找到了他,还将他一路抱了回来。

    沐神医微微侧眼,看着阿俊双眸半闭,不自觉偏头把脸颊埋在涂菲媛的手心里,嘴角不由得浮现一抹笑意。若涂菲媛当真那样冷硬无情,阿俊绝不会如此依赖她。

    这个孩子,嘴硬心软,竟跟自己一样。不知不觉,沐神医心中发生了变化,再看向涂菲媛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如水。

    这番变化,直让涂菲媛摸不着头脑,沐神医究竟想到什么,为何对她露出这样慈爱的神情?就在这时,蓦地手臂一刺,不由得肌肉一紧。却是沐神医走近过来,看也不看,便对她的胳膊施针。一边飞快下针,一边笑得更加温柔慈爱:“好孩子,我和阿孟会保护你的。”

    这番神情,加上这番举动,直是让涂菲媛的心里有些发毛了。幸而这时,孟庄主回来了,说道:“夫人,我取来了。”

    才一进门,便见沐神医一手托着涂菲媛的手肘,一边在她的手臂上飞快下针,不由得微讶。他与沐神医夫妻多年,默契万分,才见着这一幕,立时便明白过来,沐神医对涂菲媛的芥蒂已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沐神医能想通总是好事,便笑着走过来道:“何时给那孩子除箭?”

    沐神医偏头瞥了一眼:“等会儿。”说着,放下涂菲媛的一只手臂,又把涂菲媛放在阿俊脸上的那只手拿过来,托在手里,飞快下针。

    阿俊骤然失去温软的手心相托,半闭的眼睛立时睁开,带着小兽初醒的戒备与警惕,朝沐神医看过去。

    “沐神医,先给他除箭吧?”涂菲媛试探着道,“我的手不要紧,什么时候治都一样。”

    沐神医修长的手指捏着银针,飞快下落,复又抬起,如此反复循环,口里说道:“一会儿就好。”

    看着这一幕,孟庄主直是笑。心中暗暗想道,送往京中的葡萄,看来另有变动了。

    不一会儿,沐神医收了银针,又净了手,才走到床边,指挥孟庄主道:“从这里,剪断箭支。”

    孟庄主便提着一只两尺余长的形状怪异的大剪刀,走过来,按照沐神医的指示,准备绞断箭支。涂菲媛望着这一幕,直是惊讶不已:“这,箭支乃是精钢所造,也能剪断?”

    “能的。”孟庄主说道,剪刀钳住箭支,用力一握。只听一声“嘎嘣”,箭支顿被绞断,半截尾羽掉落在地,发出“叮”的声音。

    涂菲媛微微瞪大眼睛,这样也行?不由偏头看向阿俊,暗暗感慨,他的命倒是好。

    “媛媛不知,这本是我打葡萄架子时,特意请了铁匠打造。”孟庄主功成身退,拾起掉落在地的箭支,退到一旁,对涂菲媛说道。

    葡萄生长到一定高度,便需要架子供它们攀附。孟庄主本来用竹竿搭建,后来葡萄品种越栽越多,每年都有沤了的竹竿需要替换、补足,便索性向京中申请了铁条,替换下竹竿。因着铁条更加坚固,想要拆换却艰难了,孟庄主便请铁匠打造了一把特制剪子来用。

    竟没想到,此时用在了治病救人上头,也是意料之外了。待孟庄主退后,沐神医便走到床边,准备为阿俊拔箭。才一触到他的腿,蓦地察觉阿俊的腿一抖,抬头朝涂菲媛看过去:“你过来,抱着他的腿,别叫他乱动。”

    这间屋子里,阿俊最依赖信任的人便是涂菲媛,但见涂菲媛走过去抱住他的腿,身子微微放松,然而嘴巴却撅了起来:“痛。”

    “活该!谁叫你不小心?”涂菲媛冷冷打断他的撒娇,“忍着!不许动!”

    阿俊的眼中涌出一股委屈,随即抿了抿唇,攥起拳头,忍着不说话了。

    “我要拔了!”沐神医将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专注在箭支上,握住箭头,顺着伤口的方向用力一拔!顿时,鲜血便涌了出来,沐神医只看了一眼,便丢掉箭头,走到桌边拿了纱布与止血药,给阿俊包扎上。

    涂菲媛抱着阿俊的腿,但觉不停抽搐着,心里也是不忍。轻轻拍了拍他的腿,软下口气说道:“好了,包上就好了。”

    “痛。”但听涂菲媛的声音变得软下来,不再训斥,阿俊松开拳头,撅起嘴说道。

    涂菲媛一点儿也舍不得骂他了。他才是个孩子,吃了这样的惊吓,受了这样的伤,连大声痛叫都没有,一路上半句抱怨也没有,只是撒娇地道两句痛,又算得了什么?任是她,也不由得心中一软,哄道:“很快就不痛了,你再忍一忍。”

    她自己没觉得,口吻有多温柔,旁边的孟庄主和沐神医却察觉到了,偏头看过来。孟庄主更是满眼含笑,对沐神医使了个眼色:“媛媛是个好孩子。”

    两人夫妻多年,默契有加,沐神医自然看明白了孟庄主的示意,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对涂菲媛说道:“这几日,他就住在我这里吧。免得伤势有什么变化,我也方便看顾。”

    涂菲媛也是这个意思,点头说道:“那便多谢沐神医了。”除了阿俊有伤这个考量,涂菲媛还想到一处,那便是阿俊的确是个危险人物,由她再带回家,百害而无一利。倒是孟庄主有几分势力和来头,又精明得很,放在紫霞山庄或是保命之道。

    “我不住在这里。”谁知,本来双眸半闭,有些陷入昏迷的阿俊,猛地清醒过来,睁大眼睛说道:“我要回家。”

    家?哪里是他家?若是阿俊此时没有受伤,涂菲媛说不定奚落他一番。然而此时,却只好说道:“你乖乖的,等伤势稳定下来,我就带你回家。”

    他这个样子,回了家,谁照顾他?遇见危险,比如煜王爷的人搜了过来,他跑得了吗?再带累爷爷奶奶,那是涂菲媛最不愿看见的。不如待在紫霞山庄,有孟庄主给他掩护,好好恢复伤势。

    “不,我要回家。”阿俊固执地说道。

    “家里有什么好的?”涂菲媛没耐心了,瞪起眼睛说道。才一说完,蓦地想到一件事,再看少年睁着眼睛,似乎咽了下口水,顿时好气又好笑:“你还惦记着羊肉呢?”

    阿俊点头:“嗯。我要回家。”

    “不许!”涂菲媛只觉得眼皮都在抽,“老老实实养伤,养好了带你回家。”

    阿俊一听,急了,双手撑着坐起来:“我要回家!”

    旁边,沐神医与孟庄主看着两人,明明是一般年纪的孩子,偏偏差异是那样分明。一个貌美,一个貌丑。一个天真,一个世故。一个娇娇可人,一个沉稳冷静。但是,看起来又是那么恰然。眼中纷纷升起奇异之色,互相换了个眼神。

    “你是不是想把肉偷偷吃完?”一直被否定的阿俊,瞪起眼睛,看向涂菲媛,目光是许久未见的敌视。

    “谁稀罕那点儿肉?”涂菲媛气得忍不住叫出来,指着他的脑门子道:“也就是你!没出息!命都不要了,就惦记着那点儿肉?好,你要回家,那就回家!我跟你说,是你闹着要回家的,再被煜王爷发现,我再不会管你的!”

    阿俊只是坚定地道:“回家!”

    “回回回!”涂菲媛没好气地道,转过身来,对孟庄主说道:“庄主,夫人,那我们就先回了。”才说完,不由得一愣,只见孟庄主和沐神医不知何时并肩站在门口,纷纷以一种奇特的眼神看过来,在她和阿俊的身上徘徊。

    “行,回去吧。”沐神医的脸上不知何时恢复了初见涂菲媛时的笑容,“我给你准备些药丸,如果他发热,就给他吃下去。还有一些止血药,每日两换。这些纱布你都带回去吧,都是干净的,免得你再找旁的了。”

    收拾了一包东西,用小包裹包扎起来,递给涂菲媛:“我叫黄连跟你们回去。如果有事,随时叫他回来禀我们。”

    两人也都想到,如果煜王爷再追到玉河村,只怕涂菲媛应付不了。便叫黄连跟着,哪怕护不住阿俊,能护住涂菲媛一家也是好的。对于阿俊,他既然能逃出来一次、两次,想来心思灵巧,也能逃出来第三次,两人却是不担心。

    涂菲媛想了想,抬头拒绝了:“多谢庄主和夫人的好意。只不过,让黄连住在我家,不太方便。”家里只有两间屋子能住人,一间是涂菲媛从前住的,窄窄的一张小床,已经睡了阿俊。还有一间,是爷爷奶奶住的,如今涂菲媛也挤在一张床上,直是再也挤不下了。

    孟庄主并不知道涂菲媛为何拒绝,不论被赶出家门之前,还是被赶出家门之后,他也没有沦落到那样窘迫的地步。但是,从昨日与身前的小姑娘谈生意来看,她是个聪明伶俐的。既然拒绝,便有她拒绝的理由。

    故此,没有再坚持,只道:“那么,让黄连送你与他二人回家?”说着,指了指躺在床上的阿俊。

    阿俊的腿上受了伤,必不能一路走回去的。涂菲媛又是个女孩子,便说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即便是有,孟庄主也舍不得叫她吃这份苦头。反正山庄里有马车,便提议道:“叫黄连赶了马车,送你二人回去。对了,你今日来,可是取葡萄来了?要多少?我叫下人去剪。”

    涂菲媛想了想,说道:“三十斤即可。”酿酒而已,第一次主要是练手,找找从前的感觉,却不一定非要许多材料。

    “好,我叫下人去剪。”孟庄主说道,才走出一步,又回过身问道:“还要昨日那种吗?”

    涂菲媛想了想,说道:“皮儿薄一些即可,别的没什么讲究。”

    “好。”孟庄主点了点头,走出去吩咐下人去了。不多久,转脚走回来,笑着问道:“昨日只顾着与你谈论无籽葡萄,却不知道,你要这许多葡萄做什么?定然不是为了卖吧?”

    涂菲媛不由得笑了笑,也不瞒着了,说道:“我要酿酒。”

    “什么?”听到这里,却是沐神医惊讶地道,“葡萄能酿酒?”

    涂菲媛点了点头,目光在沐神医冰肌玉骨般的肌肤上扫了一眼,说道:“葡萄不仅能酿酒。所酿造出来的酒,还有少许养颜的功效。”

    沐神医听罢,不由得抬起手,摸了摸脸颊:“竟有这样的事情?”

    “有的。等我酿造出来,请夫人品尝。”涂菲媛干脆地道,“酿造葡萄酒,不需要太久,二十来日即可了。”

    “那我便等着了。”沐神医不由得笑了笑。

    涂菲媛心里还存着一件事,侧脸往床上看去,但见阿俊的双眸半闭,似乎又昏昏沉沉起来,便低声问道:“夫人,他,可能有些其他病症。他每顿饭吃得极多,全然超出常人的食量。我不明白,他的肚皮,怎么容得下那许多食物?劳烦夫人给他瞧一瞧。”

    “好。”这种事情于沐神医而已,乃是家常便饭之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伸出三根手指,搭在阿俊的手腕上。阿俊被这碰触惊醒,抬眼看见是沐神医,而涂菲媛的脸就在头顶上方,眨了眨眼,没有动。

    沐神医的手指搭在阿俊的手腕上,凝神诊了片刻,又俯身下去,检查少年的眼睛。少年顿如受惊了的小兽一般,抬手便去推沐神医。

    他的力气大,倘若沐神医被他推中,少不得跌一跤。涂菲媛眼疾手快,拦住少年的手,说道:“你怕什么?有我在呢!叫夫人给你瞧瞧,还有没有其他病,你别动!”

    阿俊听到涂菲媛如此说,便不动了,只不过身子微微绷紧了,如上紧了的弓弦,随时都能弹出去。涂菲媛怕他不知好歹,伤到沐神医,索性捉住他的手腕,握在手里,不让他挣动。

    沐神医依次检查了阿俊的眼底,眉梢微微蹙起,又伸出手,朝阿俊的脖子底下探去。而后,眉头拧得更明显了,又伸手下去,按在少年的胸腹之间,依次检查。

    “他没有病。”沐神医检查一遍,直起腰来,肯定地道。

    涂菲媛听了,不由微微一怔:“怎么可能?”说罢,见沐神医的神色有些不快,连忙说道:“我并非不相信夫人的医术。而是,他实在古怪。他一顿饭,吃四五斤羊肉,肚皮都不带硬的。而且,竟然没有吃饱。我瞧着,他一顿饭甚至能吃七八斤,甚至更多也不是没有可能!”

    阿俊太能吃了,满脑子都是吃,倒不是涂菲媛不愿意养他,不过就是一些饭食而已,吃不起肉还吃不起粗面吗?况且,日子总不会一直穷下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养活他并不费什么。唯独担心的是,他该不会有什么隐蔽的病吧?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涂菲媛对阿俊也有些感情了,心里希望他健健康康的。

    “吃这么多?”沐神医不由得愣了一下。她原先以为,涂菲媛口里的吃得多,只是常人的两三倍而已。毕竟,也有些人就是饭量大,却没什么出奇。听了涂菲媛的补充,立刻俯下身,再次给阿俊检查起来。这一回,沐神医检查的速度慢了一些,唯恐方才大意了。然而,检查的结果,仍旧是什么病也没有。

    “夫人?究竟是怎么回事,看出来了吗?”涂菲媛低声问道。她对沐神医的医术,真正是信任的,毕竟能被称作神医,又是达官显贵之家的贵客,可见医术过硬。然而,竟然连沐神医都没查出来,却让涂菲媛不敢相信。莫非,阿俊真的没病?

    可是,哪个没病的人,一顿饭吃那么多?人的肠胃容量是有限度的,他窄窄的身子,能盛多少东西?涂菲媛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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