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第3/3页)
…那杨家怎么办?”现在林焱心中最在意的,是杨家,是他的外公!
陈远陌耐心的劝着他,“你现在要做的,是要与杨家划清界限。”
“不可能!那是我的亲外公!”林焱高声拒绝,牵连着他的伤口又疼了,林焱捂着腹部,额头冒着冷汗,可他顾不得那么多,抬头看向陈远陌,“你是知道的,杨家被陷害,你有办法救杨家的,对不对?世昌王府我不要了,王位我也不要了,只要能救杨家,让我做什么都行!”身体虚弱的林焱精神也不如以前,在外人看来,林焱是个尖锐而坚强的人,可如今的他,全身颤抖,双眼通红,像个可怜又可悲的小丑。
林焱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文采上有太傅、大学士的教导,而武学上,他深受自己外公杨国公的影响,他从小就往杨府跑,跟着外公和舅舅们练功,长辈们教导他做人的道理,教导他忠君爱国,林焱深得他们真传,这也就是为什么林焱既能考取科举走仕途又能带兵打仗的原因。
陈远陌心中五味陈杂,这是他第一次见林焱这般快要崩溃的模样。看得出来,林焱把杨家看得很重要,甚至比世昌王府、比他的性命还重要。可前世可怜的林焱却不知自己是杨家覆灭的导火索,他一步步的走进亲生父亲设下的圈套,和满嘴谎话的女人养育一双儿女,一生一世一双人。
“杨家是开国功臣,世世代代镇守边关,奋勇杀敌,没有杨家哪儿来的大楚国安定?!”林焱的心里越发的为杨国公感到冤屈,一个将自己一生献给大楚国安危人被安上叛国的罪名,那不仅是对他巨大的羞辱,还推翻了他这辈子所坚持,所信仰的一切!“我外公是个武将,没文人那么多弯弯道道,他由始至终心里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保卫楚国!皇上要以叛国罪处置他,那我外公的清誉,杨家的清誉将毁于一旦!”
“可你有没有想过,皇上就是这个原因才想铲除杨家,杨家手握重兵,屹立不倒多年,甚至圣上当年能登上皇位也是杨家兵力在背后的支持,说白了,功高震主。”陈远陌将皇帝的心思剖析的清清楚楚,不管林焱能否接受,“不管杨家有没有通敌叛国,只要皇上说他有,他就有。”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林焱捂着耳朵叫嚣道:“杨家是无辜的,是无辜的!”接着他伸手一把抓住陈远陌的袖子,仿佛魔障了一般,“你掌握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你一开始想对付的人不是杨家,杨家是被幕后之人拉出来当替死鬼的!你有办法让杨家起死回生,一定有办法的,如果杨家为此覆灭,我就把我们密谋的事告诉淼儿,告诉皇上!大不了鱼死网破,让他们知道你是怎样的黑心肝!”
看林焱这么闹腾,陈远陌心里很不爽,虽然他明白林焱是因为无法接受最敬爱的人被压上叛国的罪名遗臭万年,可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拿林淼威胁他?上次安白也是这样,这让陈远陌有些后悔当初把林淼当软肋故意亮出来的决定了。
陈远陌面色平静,不动声色的甩开林焱的手,低头看着那个可怜的男人,“我的确有办法让杨家渡过此劫,可我……不能帮你,并非我不想,而是如果我帮了杨家,会让你面临你无法接受的真相。”
“什么真相?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林焱追问道。
陈远陌摇摇头,“我现在不能说,说了就救不了杨家。你是淼淼的大哥,我不希望你去面对那些。”说着陈远陌顿了顿,面色严肃的向林焱讨个答案,“除非你告诉我,无论将来真相你是否接受,你都不会后悔。”
下一刻只见林焱斩钉截铁的道:“救下杨家我这辈子都不后悔!”
“好,我明白了。”
世昌王府家的主人们都被抓进大理寺了,家仆们哪儿敢四处走动,都紧闭府门,如果他们注意的话,会发现最近有一名妇人在王府附近徘徊,这位徘徊的妇人,府中的老一辈家仆们都认得,是跟林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楼雪。
话说林焱跟皇甫云溪合离后,楼雪也没有光明正大和和他在一起,最起码不能很快的在一起,他依旧偷偷摸摸的充当林焱的外宅。之前林焱娶公主,杨氏就没怎么在意,之后林焱身边没人了,杨氏就想着给他找个妻子,对方出身不用太高,清白就好,最重要的是贤惠能持家,可每次跟林焱说起此事时,都被他搪塞了去,久而久之的杨氏就起了疑心,她这么一查就查到了楼雪的身上。
结果可想而知,杨氏得知林焱和楼雪余情未了时,没气个半死,可她又不能大发旗鼓的闹,免得被别人知道是自家儿子先对不起长公主,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林焱就有苦受得了。杨氏坚决不同意楼过门,楼雪倒也不急,毕竟这么多年林焱爱的人只有她一个,她可以等,等到杨氏心软。
之后林焱被派去黎州,楼雪带着两个孩子也悄悄跟去了黎州,在黎州他们像一对真正的夫妻生活,林焱在与杨氏的家书中可以看出,杨氏对楼雪的事的态度渐渐的不那么坚决了,就在楼雪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林焱失踪了,无论楼雪怎么找都找不到,接着就有了关于林焱不好的传闻,可楼雪一个妇道人家,哪儿懂这些,之后又过了几个月,她得知林焱人在帝都,身负重伤,焦急之下的楼雪立刻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帝都,谁料刚进入帝都大门就听到世昌王府被杨家连累,被投进了大理寺。
就此楼雪彻底的六神无主了,她只能在世昌王府附近打听消息,可越打听情况越遭,都说林泉为杨家办事,帮助他们倒卖粮食,通敌叛国,世昌王府与杨家有联姻关系,林泉的父亲是世昌王的庶出弟弟,这一连带关系下来,世昌王府难逃其咎。可作为被世昌王林英之派去故意接近林焱的楼雪知道,这事有蹊跷,楼雪曾经听姨妈柳姨娘提过,林泉是被抱养去的,根本不是杨家庶女所生,与杨家一点都不亲近,他是林英之与柳姨娘的私生子,林英之私底下谋划着,拉下林焱与林淼,让林泉继承世昌王府。所以……所以林泉不可能帮助毫无关系的杨家,而林焱只是个可怜的受害者。
楼雪知道的关于世昌王府的秘密不少,但大都断断续续,她城府不深,无法将其连成一条线,也摸不清现在形势。楼雪知道,在林焱的事情上自己也是骗子,可她深爱着林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林焱被冠以谋逆的罪名被处死,楼雪想去报官,不过官字底下两个口,官官相护,偌大的帝都官员无数,她谁也不认识,谁也不信任。
就在楼雪躲在小巷子的拐角处,偷偷的观望着世昌王府的大门时,忽然间官道上一辆马车来到世昌王府的门口停下,现在世昌王府蒙难,达官贵人们的马车都是绕道走,实在绕不了道了也会在经过世昌王府门口时给马甩上两鞭子,让马车快点走,免得被连累。
楼雪见这马车不普通,想必里面坐的是达官显贵,看见从马车里跳下来的人后,发现那人她认识,原来驾着马车来此处的人正是世昌王府那被断绝关系的另一个嫡子,林淼。
林淼可不知有人在暗处偷窥这里,家里有难,整个世昌王府没人看管,早就乱了套了,林淼怕府中的下人们逃的逃跑的跑的,就想着前来打点一番,今儿个他出门时,被陈远陌询问,在他说明了去向后,陈远陌居然主动说送他。
这让林淼一度怀疑陈远陌的脑子是不是抽了,这个形势下陈远陌的马车怎么可以停在世昌王府门口?!“还是算了吧,距离又不远,我走着去就行。”
“没事没事,”陈远陌笑着拉过林淼的手,半推半搡着把人弄上了马车,毫不在意的道:“反正顺路了,到了之后我赶紧走人就是。”
于是到了世昌王府门口,林淼立刻拉开车帘跳下马车,一刻都不敢耽误。
接着林淼就开始赶人了,他对马车里的陈远陌道:“远陌,赶紧走吧,可别被别人看到了。”
陈远陌拉开车窗帘,对林淼笑了笑,“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这不是什么大事。”
送完林淼,陈远陌驾着马车去文房四宝阁了,他平日里也有些文人墨客普通的小爱好,比如收集上好的砚台,名家字画什么的,文房四宝阁那边最近新进了一批砚台,据说磨出来的墨有梅花的香气,陈远陌听着新颖,就想着去瞧瞧鲜。
马车在路上行驶得很平稳,陈远陌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突然之间一个急刹车让车厢剧烈摇晃,车里的陈远陌差点从榻上摔下来。
陈远陌坐稳了身子,微皱眉头拉开车帘对车夫道:“你这是怎么驾车的?”
“不是,老爷,这可真不怪我,”车夫指着面前挡在马车前一弱柳扶风的妇人道:“是她啊,他突然冲到马车前,我这才不得不拉紧缰绳。”
陈远陌这才顺着车夫的手指朝马车前方看去,见到那妇人的面貌时,他面露惊讶之色,“是你?”
前来挡住马车的人,除了楼雪之外,还会有谁呢。
楼雪和陈远陌打过交道,知道这个人和林淼走得近,于是她天真的想,林焱是林淼的兄长,那他应该可以信任的吧?
“是我,是我,”楼雪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我有话要跟你说。阿焱……阿焱他是无辜的,求求你救救阿焱吧……”
楼雪憋红了脸,似有天大的冤屈无法伸,可陈远陌不为所动,反而双眼里多出几丝鄙夷,他冷哼一声,“我凭什么帮他?你以为林焱现在在大理寺与你毫无关系?”
“你……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会害阿焱?!”楼雪反驳道。
陈远陌毫不留情的说破道:“要不是死缠着林焱不放,林焱现在还是大驸马,有长公主殿下在他身后撑腰,谁敢动他一根汗毛?当初林淼与长公主殿下合离,在帝都待不下去了,才去的黎州,这一切说到底都是你害的!”
“我……我……”楼雪整个人都僵硬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陈远陌不多做理会,向马夫吩咐道:“走吧。”
“是。”
陈远陌坐会车里,车夫驾着马车绕过楼雪,朝文房四宝阁而去。
这些时日因为杨家一事,杨皇后并不好过,即使皇帝没有迁怒于她,还给了她应有的体面,可杨皇后也明白,杨家一旦倒台,皇后的位置也算到了头。为此皇后每日将自己关在宫殿里以泪洗面。
皇甫云溪虽非杨皇后亲生,却是杨皇后一手带大的,杨皇后自己也没有女儿,所以两人的关系如同亲母女一般,这些时日,她经常入宫陪杨皇后,陪她散散心,就私心来说,皇甫云溪心里希望杨家没事,希望太子能继承皇位,只是现在就算她想帮助杨皇后,也是苦无办法。
这几日杨皇后想去趟相国寺拜佛,就佛祖保佑杨家渡过此劫。但此刻杨皇后实在不易出行,便将此事拜托给了皇甫云溪。这不,一大早的,云溪坐着马车,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超郊外的相国寺驶去。
相国寺的香火很旺,里帝都的百姓们也经常来这里烧香祈福,这一听说长公主要来,相国寺的僧侣们立刻做好准备,为了皇室公主的安危,云溪前来祈福的这天,相国寺戒严。
沐浴过后,云溪在僧人的引领下走进大殿,跪在佛祖面前,双手合十,十分虔诚的为杨家祈祷,希望他们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云溪祈福完毕后,僧人为她点燃三根香,递到云溪面前。云溪从蒲团前站起身子,接过僧人手里的香,向佛祖拜了三拜,再将香烛插进了香炉里。
云溪刚想开口与僧人询问祈福的事,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云溪向殿门口的贴身婢女柳柳询问道:“出什么事了?佛门净地怎能如此喧哗?”
柳柳急急忙忙的跑进来,向云溪说明情况,“回禀长公主点下,是刚才侍卫在附近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妇人。”
“是刺客?”云溪问道。
“还没审问,所以还不知晓那人的身份,”柳柳回答道:“不过奴婢瞅着那妇人柔柔弱弱的,一点也不像刺客,她还大喊大叫说要见您,说是有要事。”说着柳柳上前一步,在云溪耳边轻声道:“好像与杨家有关,奴婢怕她说些不该说的,就立刻堵住她的嘴了,长公主殿下,这人您见不见?”
“事关杨家,当然要见!”皇甫云溪交代柳柳道:“把她带去厢房,今日抓住这人的事给本宫压下去,别走漏了风声。”
“是,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这个被当做是刺客妇人,正是楼雪。当日她拦截陈远陌不成,却被陈远陌的一句话点醒,在皇城之内,真心诚意为林焱考虑的人还有一个,那就是长公主皇甫云溪!
楼雪口中塞着锦帕,被人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押进了厢房。一踏进厢房,她就看见了那个曾经抢走她心爱之人的女人。楼雪不是没见过皇甫云溪,当初林焱还是大驸马的时候,楼雪就偷偷的观望过她,那是个何等高贵典雅的女子,自认为样貌不错的楼雪自惭形秽了,不过即便这样,林焱爱的人还是自己,而长公主只是个仗着权势拆散他们有情人的蛇蝎女子!
再次见面,是在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皇甫云溪越发的耀眼夺目了,如果可以的话,楼雪真的不想与她有任何交集。
皇甫云溪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婉约的妇人,不知为何内心突然急躁起来,她压下心中的那份躁动,问道:“据说你吵着要见本宫?”
嬷嬷取出了塞在楼雪口中的锦帕,接着楼雪蹭的一下跪在皇甫云溪的面前,不管不顾的哀求道:“长公主殿下,求求你,救救阿焱吧!!”
阿焱?!
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强烈的,皇甫云溪几乎可以肯定,面前这位柔美妇人口中的“阿焱”正是她曾经深爱的人,林焱!
对皇甫云溪而言,林焱是她心中抹不去好不了的一道伤口,那时她这辈子第一次动心,第一次迷恋一个人,即使她隐约知道林焱有心仪的姑娘,却还不顾一切的向父皇求旨赐婚,她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好好的去爱林焱,林焱就会忘记心里的那个人。
可现实给了皇甫云溪无情的打击,林焱不会被她的讨好与温柔所打动,在林焱眼里,她是个刁蛮任性毁了他终身幸福的公主罢了。
哪怕时至今日,两人早已合离,皇甫云溪另嫁他人,可林焱对她而言依旧是个禁忌,每当他听见关于林焱的任何事,她的心一抽一抽的,仿佛针扎一般。
明明心里有了答案,可皇甫云溪还是忍不住,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是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