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有一百个问题2 (第3/3页)
的解释验之于佛典经论,怎奈这些佛典也各有版本不同,自相矛盾之处比比皆是。甚至,有的经书自身就前后不符,各经论之间,更是相互冲突。或许是玄奘太过愚钝,无论如何求证都无法通达。”
“法师不是愚钝,是太过聪明了,”道岳法师认真地说道,“请恕老衲直言,其实修行人只需要依止一部经书就够了,你为什么要知道得那么多呢?”
玄奘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依止一部经书真的可以树立信心吗?弘扬《十地经论》的地论学派,和阐发《摄大乘论》的摄论学派,本来都是大乘瑜伽行派的著作,可是传入中土以来,反而分裂成了不同的学说,自南北朝起便争论不休,在一些有关佛性的基本问题上,两家的说法竟然大相径庭,甚至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玄奘以为,这些纷争内斗,对于正法的弘行,十分有碍。”
道岳法师沉吟不语,心中却深有同感,佛教在中原已经有了许多宗派,每一宗下还有无数的小派,若是将他们列成表系的话,可以说是非常壮观的。宗派多了按说是好事,可内讧频仍,无疑消耗了自己的能量,也使得广大信众无所适从。
眼前的青年法师学无常师,所学涉及大小乘,涅槃、摄论、般若、毗昙、成实、俱舍等各宗各派,几乎涵盖了中原地区所有的佛教义学,在这方面的困扰自然也就更多,道岳法师原本对他的杂学旁收不以为然,想引他将精力集中到俱舍宗来,但是现在看来,可能性不大。
果然,玄奘接着说道:“依弟子愚见,靠只学一经一论,完全不接触他宗来树立信心,不是真信心。只不过是盲人摸象,自欺而已。”
道岳默然。
《大般涅槃经》卷三十二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
尔时大王,即唤众盲各各问言:汝见象耶?众盲各言:我已得见。王言:象为何类?其触牙者即言象形如芦菔根,其触耳者言象如箕,其触头者言象如石,其触鼻者言象如杵,其触脚者言象如木臼,其触脊者言象如床,其触腹者言象如瓮,其触尾者言象如绳。
显然,玄奘是想起了这个故事,有感而发。
道岳感叹道:“这些盲人生来从没有看见过象,难怪他们摸到的,想到的,都错了。”
“但是他们还是各执一词,在王的面前争论不休。”玄奘道,“弟子常常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盲人,绕着一头巨大的象在乱摸,却始终摸不出头绪,反弄得一头雾水。但是若只依止一宗一论,岂不成了只摸一处却自以为见到了大象的盲人?如今中原佛教义学各宗派间的争执纷纭,概因如此吧?”
“或许你说的对,”道岳法师点头道,“佛门弟子自当相互参学,而非固步自封,这样或可见到全象也未可知。玄奘法师有什么问题尽可以提出,不论是俱舍还是毗昙,老衲皆可与你共同参详。”
这话令玄奘惊喜万分,也感动万分,当即说道:“我有一百个问题。”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副卷轴交给道岳,那上面全是他在这两年游学生涯中记录下来的“先贤之所不决,今哲之所共疑”的问题,计有一百多条。
道岳法师看后,不觉呆住了。行者玄奘妙筆閣
“诸位大德可以回答玄奘的问题吗?”大总持寺的方丈内,七八位大德同坐一室,品茗论佛,道岳法师适时抛出了这个卷轴。
长安城里高僧众多,研究义学的也不在少数,因而像这样的聚会讨论是常有的事,各寺方丈轮流坐庄奉茶。
慧迁法师拿过来展开,小声念着:“众生的佛性是始有还是本有?第八识阿赖耶识是染是净?地论师与摄论师究竟谁是谁非?……”
座中高僧眼中皆流露出惊奇之色,因为这些问题已经涉及到了佛教义学的根本,且都难以回答。其中有很多,他们也是因了近些年的讨论碰撞才隐隐有所意识的。
“这个玄奘便是岳法师最近新收的弟子吗?”智实法师问道。
“惭愧啊惭愧,”道岳法师摆手道,“不瞒诸位说,玄奘法师于佛理上的见地实在老衲之上,他尊我一声师父,不过是敬我年长几岁罢了。”
几位大德不禁笑了,僧辨法师道:“想不到岳法师竟是如此谦逊。老衲听说,在苏州东寺,六十高龄的智琰法师竟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参学僧‘执礼甚恭’,甚是奇怪。那个参学僧便是玄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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