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回 一错再错 理不清谁之过 (第2/3页)
。”</br>
灵根大师遂将详细情形说了。</br>
罗雁秋将信将疑,虽认为玄阴叟此种做法过于歹毒,但却也不愿当着各大门派中人的面承认,故意冷冷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贪心罹祸,即使真有此事,看来也怨不得别人。”</br>
只听灵根大师喧了声佛号,说道:“小施主说的不错,俗语说冤有头,债有主,令师玄阴叟苍古虚既然远出未归,这件武林恩怨且留待以后再说……”</br>
他话尚未说完,突被一个沙哑喉音打断,厉喝道:“大和尚,你倒说得轻松,旧仇未了,新恨已铸,我且问你,这眼下之人,俱己身中那娃儿百毒衣所带剧毒,这便怎说?”原来云中鹤高峻已调息完毕,一听灵根大师打退堂鼓,不由大感气愤。</br>
云中鹤此言一出,已激起群情恨怒,个个扬眉竖目,似是对灵根大师这种息事宁人的做法,甚感不满,同时对罗雁秋也更增加了怨毒。</br>
罗雁秋锐利的目光冷冷地扫视了群雄一眼,然后落在云中鹤高峻的脸上,厉声喝道:</br>
“胡说!我就不信眼下之人俱已中毒,若如此,我穿着数月,也早中毒而死了。”</br>
他似是仍然不信自己所着黑袍,会是上带剧毒的百毒衣,若说远隔丈余,能使对方中毒,更是匪夷所思,只当他是无理取闹,一顿之后,又道:“这阴风洞被你们摧毁,又便怎说?”</br>
云中鹤嘿嘿一笑道:“摧毁这小小的阴风洞,暂消旧恨,但是你若不交出百毒衣及解药,难了新仇!”</br>
灵根大师低诵了声阿弥陀佛,喟然一叹,说道:“冤冤相报,永无休止,仇恨宜解不宜结,以老衲拙见,小施主就将这百毒衣,当场焚毁,然后交出解药……”</br>
罗雁秋冷哼了一声说道:“住口!你这和尚前面的一段话,尚颇有道理,后面却尽出无稽之谈,你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且试一运气,默察体内是否真如所说已中剧毒?”</br>
灵根大师为少林当代第一高僧,内功何等深厚,他试一运气之后,不禁长眉微皱,讷讷说道:“眼下老衲体内尚无不适之感,不过……”他本是想说,因内力深浅不同,毒性发作或有迟早,但已被罗雁秋一声打断,说道:“大和尚体内既未中毒,可见这般人都是无理取闹了!”</br>
雁秋说完之后,更觉理直气壮,冷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你们自认中毒,不知是何居心?”</br>
灵根大师和罗雁秋一阵对话之后,直把群雄气得五内皆裂,但他们毕竟不愧为大派弟子,因辈份不同,都是敢怒而不敢言,还是云中鹤高峻怒声喝叱道:“大和尚,你自恃内力精深,未曾中毒,其实那也不过是迟早而已,但你就能就此否认他人的中毒吗?”</br>
灵根大师涵养功深,虽被云中鹤大声喝叱,却是微微一笑道:“老衲并无此意,高掌门误会了。”</br>
他慈目顾盼了各大门派的弟子一眼,然后,又转向罗雁秋肃然说道:“小施主请将百毒衣及解药交出,免得老衲进退维谷。”</br>
罗雁秋不耐地说道:“休说这黑袍不是百毒衣,即使是,在下为要纪念一个含冤百载的老人,也绝不能交出,至于解药,在下更不知其为何物!”</br>
忽听云中鹤高峻大声喝道:“大和尚,少与这娃儿罗嗦,难道你忘了一百年前,武林中人人欲得‘百毒魔君’而诛之的誓言了吗?老朽所知,那主要是因这百毒衣为害之故。”</br>
灵根大师颔首道:“高施主说得不错。”</br>
云中鹤高峻忽地振声大喝道:“我等既都身中剧毒,已是垂死之人,生死之事,大可不必再放在心上,眼下急要之举,是要毁去百毒衣,和这娃儿同归于尽!”</br>
俗语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云中鹤此时心中,竟全无抢夺那百毒衣,据为已有的念头,他一心只为武林除害,是以说得义正词严,全场之人皆受感动。</br>
只听群雄齐地大喝一声,奋起勇气,一拥扑上。</br>
须知他们的兵刃,大都为罗雁秋的白霜剑削断,甚至发髻也被斩去,此时一个个头发披散,双目火赤在夜暗中放射出骇人的光芒,连罗雁秋也看得心神一震,连连后退数步。</br>
但他这一退,群雄战志更炽,走在最前面的几人,已呼呼向罗雁秋攻出几掌。罗雁秋见这般人真的悍不畏死,一时之间,不禁犹豫起来,他本是宅心忠厚之人,以他的武功,轻轻一掌,即可置人于死地,但他却不忍下此辣手,只是口中大喝一声道:“你们若再进逼,休怪我罗雁秋心狠手辣了!”</br>
然而眼下群雄当真是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仍然步步进逼,二十几个武林高手,竟将罗雁秋重重包围起来。</br>
灵根大师大袖一挥,人已如一只硕大苍鹰般,落在群雄与罗雁秋之间,朗诵了一声阿弥陀佛,说道:“各位施主,请容老衲一言,须知困兽犹斗……”</br>
他的话尚未说完,陡响两声大喝:“住口!”</br>
灵根大师身形一颤,举目望去,只见云中鹤高峻及罗雁秋俱都向他怒目而视,他知道此一积怨无法化解,这场浩劫难免,略一思忖后,俯首一阵默视,突地大喝一声道:“小施主执迷不悟,不肯交出百毒衣和解药,老衲再也顾不得许多了。”</br>
他似是已下定破釜沉舟的决心,双腕一错,呼呼向罗雁秋拍出两掌。</br>
这两掌都是他凝聚全身功力发出,只听劲风划空生啸,两掌一前一后,向罗雁秋身前迫压而至。</br>
罗雁秋未料到灵根大师会突然发难,他毕竟对敌经验不足,一愕之下,被迫得连退数步。</br>
各大门派弟子乘着罗雁秋后退之际,喝叱一声,齐地挥掌急攻。</br>
罗雁秋似是已被群雄逼得微现真火,凌空跃起,让过那阵阵掌风暗劲之后,才待挥手反攻,但一看到他们惨厉的脸色,狼狈的神情,心下一软,仍然卓立原地未动,灵根大师见状一怔,说道:“小施主可是……”</br>
只听云中鹤高峻截断他的话道:“大和尚休再动你的悲天悯人心肠,除恶务尽,这还不知道吗?”</br>
罗雁秋觉得这云中鹤高峻端地十分可厌,冷哼一声道:“除恶务尽,我就先将你除去!”</br>
凝聚起六成“玄门一元罡气”,遥空一掌向高峻劈去。</br>
云中鹤老奸巨猾,怎不知他这出手一掌的威势,嘿嘿一笑,飘身让过。</br>
但这一闪让,却苦了站在他身后的几个各大门派弟子,立闻数声惨呼响起,早有四五人翻身栽倒。</br>
罗雁伙见自己这一掌又击毙了几人,不由大起愧疚之心,剑眉微皱,发出一声感叹!</br>
岂知那四五人之死更激怒了剩下十余人的复仇怒火,齐地喝叱一声,纷纷挥掌攻上。罗雁秋见自己既造成如此重大杀劫,他虽是对各大门派中人成见极深,认为他们都是伪善之人,但也不忍再下辣手,眼前群雄攻来,也只是一味闪避,不予还击。</br>
须知眼下之人,除罗雁秋外,俱己身中剧毒,他们这一动手相搏,更加速了毒质在体内的通行,是以一个时辰之后,已有半数以上倒地不起。</br>
余下之人,一时之间,虽可勉强支持,但已无再战之能,只有灵根大师因功力深厚,侵入内腑剧毒,尚未全部发作。</br>
他眼看二十余位高手一个个无声地倒下,不由更激起了他悲天惘人的胸怀。他虽是斩尽七情的有道高僧,目睹斯情,慈目中也不禁落下几点泪珠。</br>
但罗雁秋战至此时,仍然不相信这眼前高手之死,是身中他百毒衣上的剧毒,还以为他们内力不支,瞥了萎顿地上的群雄一眼,晒然说道:“各大门派素来自视很高,想不到闻名不如见面,一个个竟然如此不济事,看来真是徒具虚名了!”</br>
灵根大师断喝一声道:“施主以毒辣的手段,一手造成这场杀孽,还要口舌逞能,难道不觉得自欺欺人吗?”挥掌疾攻过去。</br>
罗雁秋闪身让过,冷哼一声,仍然不予还击。</br>
灵根大师看同来之人,一个个尽行死去,他似是已不愿生离此地,出手招式,尽是拼命的打法。</br>
罗雁秋虽是武功高强,但处在挨打的局面,也是被逼得连连闪跃。</br>
又是盏茶时间过去,罗雁秋见灵根大师步步逼进,不由又激起真火,剑眉一皱,冷冷说道:“大和尚,你当真想送死吗?”便待挥掌反击。</br>
然而当他的目光接触到尸体遍地的凄惨景况,心下一软,怒气立即消失。</br>
任是灵根大师的掌风足影,将罗雁秋迫的手忙脚乱,他却仍是不予还手,但这一来却更触怒了灵根大师。</br>
他不由冷哼一声道:“施主可是觉得以老衲的武功,不足和你动手过招吗?”</br>
罗雁秋突地朗朗一笑,说道:“大和尚的武功,还是在下生平仅见的高手……”</br>
灵根大师瞠目大喝道:“那你为什么仍不还手?”</br>
罗雁秋瞥了地上的群雄一眼,突地黯然说道:“我不杀伯仁,伯仁为我而死,在下不愿再造杀孽。”</br>
灵根大师道:“好个利口的孺子,既已造下无边杀孽,还要假仁假义,你以为老衲不久也要毒发身死,勿需再劳你动手是吗?”</br>
罗雁秋冷冷说道:“在下并无此意,只望你宝贵生命,迷途知返。”</br>
灵根大师气得长眉颤动,愤然说道:“哼哼!你竟然教训起老衲来了!”猛吸一口真气,运起毕生功力,一掌向罗雁秋拍去。</br>
蓦地,纵横地上的尸体中,有一人发出一声惊呼,罗雁秋和灵根大师齐感一怔,敢情仍然有人未死,罗雁秋一分神,竟然对灵根大师拍来的一掌忘记躲闪,灵根大师虽闻声之后,真力略卸,但掌势却仍不变,着着实实地击在罗雁秋胸前。</br>
遂听两声闷哼传来,灵根大师和罗雁秋各自向后倒退数步,扑倒在地上。</br>
须知灵根大师,经这半夜拼搏,侵入内腑的剧毒早已发作,若不是他以一口真气强自护住各大心脉要穴,也早已无力再战。</br>
但他这最后一掌,却是运起全身功力,作孤注一掷,是以连护各大要穴的一口真气,也毫无保留地施出。</br>
然而罗雁秋虽是与灵根大师游斗,自始至终,不予还手,但他也是聪明无比,早已运起“玄门一元罡气”护住全身动脉要穴,是以灵根大师一掌击中他前胸之时,立即发出一种反弹之力。</br>
灵根大师经此一震,毒性立刻发作,真气顿时涣散,当即倒地不起,一代高僧,就此瞑目长逝。</br>
罗雁秋虽是以玄门一元罡气护住全身要穴,但也禁不住灵根大师全力一击,只觉一声惊呼传来,遂听一人惶然大叫道:“秋弟……”</br>
恰在此时,罗雁秋“哇”的一声,张口喷出一股鲜血,遂即晕迷了过去。</br>
东边天际微露曙光。九幽谷中浓雾渐起。</br>
但在雾锁云封中,却传来声声叹息!</br>
只见一个满脸血污的人,正自坐在一个身着黑袍的少年身旁。</br>
那少年自然是仍在昏迷中的罗雁秋。那人又自发出一声长叹,轻轻唤道:“醒醒,秋弟,唉!你再也想不到和你有八拜之交的大哥,也会赶来找你复仇,但……做大哥的怎知这洞中之人是你?”</br>
那个人突地“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肖俊啊肖俊,你空有铁书生的称号,怎的竟糊涂至此。”</br>
他说完,伸手抵在罗雁秋背后的命门穴上,一股热流,立刻循臂而出,缓缓逼进罗雁秋体内。</br>
铁书生肖俊自看到罗雁秋现身之后,他便从未动手,但那百毒衣上所带的剧毒,当真厉害无比,虽是发作较缓,但也感真气不畅,终于软弱地倒下去。</br>
然而现在真气竟然源源而出,似是愈用愈盛,他自己也不由咄咄称怪。</br>
约有盏茶时间之后,罗雁秋已微咳一声,缓缓睁开眼睛。</br>
他猛然看到一个满面血污之人,在为自己运气推拿,不由大吃一惊,翻身坐起,冷然说道:“你是什么人?”</br>
铁书生肖俊一见罗雁秋醒来,不禁大喜过望,说道:“秋弟,大哥这般模样,你自是不认识了。”</br>
他举手向脸上一抹,露出一个英俊而熟悉的面庞,原来他带着面具。</br>
罗雁秋略一思忖,冷冷说道:“是你……”</br>
铁书生颔首道:“秋弟,你现在可好些了?”</br>
罗雁秋见他这般对待自己,心中虽甚感激,但一想到他一定错认了人,于是淡淡地说道:</br>
“阁下认错人了,在下虽是罗雁秋,可能不是你认识的秋弟。”</br>
铁书生微微一笑,说道:“秋弟,你叫罗雁秋,难道大哥还不知道吗?秋弟,大哥虽有不是之处,但我们乃是八拜之交的弟兄,难道你不认我这个做大哥的?”</br>
此时,远远一角,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若非在这静寂的晨间幽谷,又若非是罗雁秋肖俊等这样内家高手,便绝难听见。</br>
罗雁秋本对这场浩劫的造成,深感不安,他一见有人尚未死去,当即一跃而起,大步奔了过去。</br>
只见一个面容枯瘦之人,双目紧闭,已是奄奄一息。</br>
铁书生也紧跟了过去,一见那人,立即惊呼一声,俯下身去,叫道:“燕弟!燕弟!”</br>
罗雁秋诧然问道:“你认识他?”接着说道:“那他也带有人皮面具了。”探手向那人脸上抓去。</br>
立刻露出一个稚嫩的俊美面庞,但却也是其黄如蜡,嘴唇发紫。</br>
罗雁秋立刻伸手抵住他的背后命门穴上,缓缓逼了进去。</br>
罗雁秋内力何等精湛,片刻之后,那人呼吸渐急促,已似略见好转,但因他系全身中毒伤,非一般内家真力所能疗治,是以精神虽稍佳,但体内剧毒未去。</br>
盏茶时间之后,他已缓缓睁开眼睛,当他看清罗雁秋在为他推拿疗伤时,稚嫩的脸上一阵扭曲,显得异常激动,但似是费了极大真力,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一句话,道:“秋……秋哥……哥……你……终于不……不生严燕……燕儿……的气了……”</br>
他一阵喘息之后,枯黄的脸上已泛现出安慰的笑容,吃力地续道:“秋哥……哥……</br>
自……我到……达……这里,便一直……袖手旁观……没有参加……参加他们……打你……”</br>
说至此,似是内力已感不继,一双无神的眼睛又缓缓闭上。</br>
铁书生肖俊直急得星目中扑簌簌落下泪来,一旁大叫道:“燕弟!燕弟!”</br>
罗雁秋虽听不懂严燕儿前面一段话的意义,但对后面的一番话,却也大是感动,他本是至情至性之人,只觉得胸中一阵真情激荡,一面默运真气,加紧施为,一面和声说道:“小兄弟,不要说话,你休息一会,就会好的。”</br>
一股内家真力,绵绵不绝地逼进严燕儿体内之后,果然他精神又是一振,睁开眼睛,似是极为兴奋地说道:“秋……哥……</br>
哥……你的武……武功……真了不起……可惜……严燕儿……不……不能跟……你学……</br>
学了……”</br>
此刻,罗雁秋也不管自己认不认识这个孩子,见他这般模样,只是想对他多加安慰,遂道:“小兄弟,如你好了,我一定把我会的武功都教你。”</br>
严燕儿高兴地一笑,嘴唇一阵嚅动,刚要说话,突然一阵急咳,顺着嘴角流出大量黄水,然后双眼一阵翻滚,只说了声:“红姊……姊……”头一偏,便再无声息。</br>
他竟面带微笑,悄然死去。</br>
铁书生大叫一声,扑了上去,呼叫道:“燕弟!燕弟!你不能死!你不能死……”</br>
他凄厉的呼叫,冲破了九幽谷中晨间的浓雾,但声浪撞在山壁上,又从浓雾中传了回来,良久之后,才始恢复了静寂!在罗雁秋单纯的记忆中,这已是第三次遭逢到人间的悲惨之事,而严燕儿之死对他的打击却是较司徒霜和黑衣老人尤深。</br>
尽管严燕儿不是他亲手杀死,而相反的,他却还不惜拼耗真力,企图施救,但在他潜意识中,却感到无比的自责。</br>
当然,他还不知道眼下各大门派人物之死是他身着百毒衣上的剧毒所致。</br>
因为灵根大师和他对掌而死,以及铁书生肖俊的安然无恙,更使他深信自己所着,绝不是他们所说的什么百毒衣。</br>
但他毕竟是宅心忠厚之人,他瞥了满地尸体一眼,转向铁书生肖俊道:“这些人可是都死了吗?”他似是仍然不相信这般人已死。</br>
肖俊黯然地点点头,默默地又搬过一具尸体和严燕儿放在一起,自他脸上揭下人皮面具后,原来正是神医侠万永沧。</br>
罗雁秋突地喟然一叹,翻腕拔出白霜剑,说道:“我们挖个坑,先把他两人埋起来吧!”</br>
真力运注于剑身,瞬即挖了两个长方形的土坑。</br>
铁书生肖俊将神医侠万永沧和严燕儿埋葬完毕,罗雁秋又已掘就一个大坑,将那一具具的尸体搬入坑中,然后用石块泥土堆成个高大的新坟。</br>
此时已是辰末时分,谷中浓雾渐散,罗雁秋瞥了那已毁的阴风洞一眼,大步向谷外走去。</br>
铁书生正自哀悼师叔、师弟的惨死,一抬头,只见罗雁秋已奔出十数丈外,遂振声大叫道:“秋弟!你这就要走吗?”</br>
罗雁秋驻足转身,诧然说道:“兄台还有什么事吩咐吗?”</br>
肖俊疾奔而至。神情黯然地说道:“秋弟!不知你现在要到哪里去?”</br>
罗雁秋只觉得一股凄凉寂寞之感,袭上心头,但他生性倔强,却又不愿接受他人同情怜悯,于是强自镇定地淡淡说道:“天涯海角,何处不可立身。”</br>
肖俊道:“秋弟,你可愿听小兄一句话吗?”</br>
罗雁秋一怔说道:“兄台仍不承认认错人了吗?”</br>
肖俊一叹说道:“你我曾是八拜之交的弟兄,怎会认错。”</br>
罗雁秋似是急欲离开此地,不愿再行辩解,说道:“兄台有什么话,请说吧。”</br>
肖俊迟疑了片刻,方才讷讷说道:“小兄想请秋弟将那百毒衣焚毁,以免……”</br>
罗雁秋不待他说完,冷冷截断他的话,说道:“兄台也认定在下身上所穿的是百毒衣吗?”</br>
肖俊道:“秋弟,也许你尚不知身上所穿的是百毒农,但这各大门派弟子,却全是中毒而死……”</br>
罗雁秋又截断他的话道:“兄台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br>
他此言一出,铁书生顿感语塞,不知自己为何在一度中毒之后,却奇迹似的又脱险境。</br>
其实,他哪里知道,在他见罗雁秋挨了灵根大师一掌,脱口惊呼之时,无巧不巧地吞了罗雁秋一口鲜血,而那血液中,因他曾误饮毒泉之水,蕴含着奇毒,痊愈后身上即有解毒之能,是以再不受那百毒衣所带剧毒的影响。</br>
罗雁秋见铁书生肖俊当场怔住,又自大步向前走去。</br>
铁书生百思不解,忽又大叫道:“秋弟,你不觉得这些人死得有些蹊跷吗?”</br>
罗雁秋听得心中一动,但脚下却未停留,展开身形,向前奔去。</br>
且说紫虚道人,到达大雪山十二连环峰之后,只见派中弟子,分在左右胸前,带着一红一白两朵纸花,不禁大感诧异!</br>
而那些派中弟子见到他时却也面现惊骇之容,群走趋避。</br>
他虽是满腹疑团,但身为一派掌门宗师,也不便沿途喝问。</br>
突然之间,他又想到谈笑书生诸葛胆遣人送给他的红、白函之事。</br>
原来那红色函简,是说玄衣仙子杜月娟产下一子,这在他们结缡十余年,而迄未生育一事说来,对于整个雪山派,都可说是一件极大的喜事!</br>
但那封白色函简,却是一封讣文,不过奇怪的是,讣文中却未说明是何人死去,只提及是派中最为重要的人物。</br>
他当时虽是百思不解,而现在脑中灵光倏现,却像已猜出是何人死去。</br>
因为派中最重要之人,除谈笑书生诸葛胆外,便要轮到玄衣仙子杜月娟了,同时她十余年来,初次生产,极可能是难产而死,谈笑书生在讣文中不曾言明,想是惟恐他闻讯伤悲了。</br>
紫虚道人一想至此,心中不禁黯然。他一思忖,直奔逍遥山庄走去,竟连对于无人来接之事,也未注意。</br>
穿过重重戒备森严的地区,终于看到那座被翠竹苍松环绕着的逍遥山庄。</br>
他忽然想到,若是松、月二童未死,他们定已早来迎接,于是不禁有景物依旧,人事全非之感。</br>
但在这同一时间,他也想到为何谈笑书生诸葛胆及内三堂堂主不亲自下山迎接,不由心中大怒,冷哼一声,直往他平时养息的那幢精舍走去。</br>
那两扇虚掩的篱门之上,贴着一张纸条,上写“擅入者死”</br>
四个触目惊心的红字。紫虚道人推门而入,抬头看去,不禁大是惑然,他竟自怔在当地,猜想不出这是怎么一回事?</br>
只见那精舍门前,一幡高引,上面写着三个黄色大字,甚是刺目,赫然是“招魂幡”的字样!</br>
紫虚道人虽是工于心计,老奸骨猾,要想猜透这是怎么回事,也非容易。</br>
他怔怔地看了半响,再向精舍门上看去,原来悬挂的“逍遥庐”三字早已不见,却换了一面白纸黑字的横匾,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丧庐”。</br>
紫虚道人直看得双眉紧皱,暗自忖道:纵然师妹玄衣仙子杜月娟病故,也该在行令堂治丧,怎会移灵到这逍遥山庄来,这真是不成体统了!</br>
那“丧庐”两扇黑漆大门虚掩,里面一片静寂,他用手一推,便“咿呀”一声大开。</br>
果然那精舍中间,停放着一口巨棺,室内光线本暗,此时更显得鬼气森森。</br>
他想这必是师妹的灵柩无疑,遂毫不犹豫,俯身拜了下去。</br>
须知紫虚道人虽和玄衣仙子杜月娟名为师兄妹,但他代师授艺,两人年龄又相差悬殊,是以无异师徒,而紫虚道人对杜月娟的爱护,更有逾父亲之于子女。</br>
紫虚道人拜罢之后,又喃喃默祷一番,方要抬头起立</br>
蓦然间,那棺木前的灵牌,却吸引了他的视线,当他看清那上面的字迹时,直气得血液都凝住了!</br>
那上面竟然写着:“雪山派第十二代掌门紫虚道长之灵位”!</br>
此时,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凑近看了一遍之后,冷哼一声,振衣而起,举手轻挥,便把那灵牌震成碎片。</br>
突然,他想起在进入十二连环峰之后,派内弟子看他之时,脸上俱显露出骇异神情,纷纷逃开,不由诧然暗忖道:“莫非派内弟子,已接到传言说我遭遇不测死去了不成?”</br>
如此说来,他们这般安设灵位,招魂超度,倒也还是好意,只是……</br>
只是不知这棺木之内,放的是什么?</br>
尽管紫虚道人是生性多疑之人,尽管他也想到这棺木之中,可能有什么蹊跷,但他却也禁受不住好奇之心的驱使,他数度犹豫之后,探手向那棺盖上托去……</br>
但听“咔嚓”一声,那乌木棺盖应手而开。</br>
紫虚道人疾地大袖微拂,飘身后退七尺。</br>
那棺木却是毫无异状,室内仍是一片静寂!</br>
这一来,紫虚道人直陷入疑云诡雾之中,他不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br>
此时棺盖虽已打开,紫虚道人却未看到棺中景况,半晌之后,他全神戒备地缓步向棺前移去。</br>
相距那棺木三尺之时,他已看到一角蓝衣,敢情里面还真的有人?</br>
紫虚道人好奇之心更炽,闭气凝神,双掌护胸,大踏一步,探首棺内望去</br>
赫然,棺内躺着一个头挽道髻,白髯垂胸,身穿宝蓝色道袍,足登福字逍遥履的老人。</br>
那不是他自己是谁?</br>
一时之间,迷雾愈陷愈深,饶是紫虚道人机智绝伦,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天下之间,真有长像和他酷似之人,派中弟子在别处发现了这具尸体,便误以为是他,而糊涂成殓?</br>
那么谈笑书生诸葛胆派人送给他那封讣文,死者是谁?</br>
他百思不解之下,忽地心头一动,暗忖:我先看清这馆中之人,难道会是三十年来毫无音讯的胞弟不成?紫虚道人想起和他一胞所生胞弟,又是拜在同一师门的“上灵道人”,不禁心中一阵感愧!</br>
原来紫虚道人的师父,雪山派上一代掌门“灵虚子”,却是个心地纯厚善良之人,他见大弟子紫虚道人为人阴险凶狠,虽是武学造诣较深,但却不若二弟子上灵的笃实沉稳,堪当一派掌门宗师大任,他虽不能发扬光大雪山派门户,最低限度也不至走上歧途,是以便有越次传宗之意。</br>
紫虚道人看清师父的意向后,便私下强差胞弟回家,以老母无人奉养为由,叫他非到慈母百年之后,不可复回。</br>
那上灵道人事母至孝,闻言之后,却是欣然就道,他连师父也未禀告,便偷偷离开师门。</br>
自然,紫虚道人轻易地取得了雪山派第十二代掌门之位。</br>
却不料一别三十年,从未得到他胞弟的消息,多次到他家乡查访,也是踪迹皆无。</br>
此刻,难道躺在这棺中的,便是他三十年不见的胞弟?</br>
须知人非草木,纵然是大奸大恶之人,他也是亲情难泯,心中一阵激动,已是老泪纵横,脱口大呼一声:“兄弟!”</br>
他再无顾忌,探手棺中,便想将那棺中之人抱出。</br>
哪知他双手才一触及躺卧棺中的尸体,只听一阵嘶嘶声响,一股血箭,直向他脸上喷至!</br>
紫虚道人本和那棺中尸体面面相对,而且距离又近,再想躲闪,哪还来得及?</br>
他只觉一股极端腥臭之气,触鼻欲呕,直弄得满脸满身,俱是血迹!</br>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这是一件阴谋,大喝一声,一掌向那乌木巨棺击去。</br>
他这一掌,乃是他充满怨毒,全力击出,顿听哗啦一阵大响,那乌木巨棺已然片片碎裂。</br>
陡听一声嘿嘿干笑,自精舍外响起,说道:“魂兮归来,莫非紫虚道兄真的在显灵吗?”</br>
随之走进一个瘦小的人影。</br>
紫虚道人虽是气得双目火赤,但他也看清了那瘦小人影是谁,大喝一声道:“你好毒辣的手段!”</br>
那瘦小之人一闪而进,又是嘿嘿一笑道:“不是亡魂显灵,难道是死而复活不成?”</br>
紫虚道人直气得如同疯狂一般,一声不响,右杖左掌,齐罩那人上盘,飞起一脚,却向对方胯下踢去。</br>
他武功高强,当今武林之世,甚少敌手,这一拼命施为,更是迅辣兼具。</br>
那人冷笑一声,仍然轻轻让开,但他却在闪让之时,右手一挥,将两扇大门关上。精舍内顿时一片漆黑!</br>
紫虚道人双目之内,厉芒闪现,大喝道:“苍古虚,你为什么要设下毒计,陷害于我?”</br>
苍古虚嘿嘿一笑道:“因为你不知趣。”</br>
紫虚道人一怔之后,突地凄厉狂笑道:“不错、不错,原来你不是平白地暗中帮助于我,眼下武林霸业将成,你也心存觊觎?”</br>
玄阴叟一笑道:“总算你还有点聪明,但却觉悟太迟。”</br>
紫虚道人似已恢复了镇静,说道:“论武功你也高强不了我多少,要想取胜,却仍然要借助于陷阱毒计。”</br>
玄阴叟突地打了个哈哈:“陷阱,毒计?老夫是何等之人,要想取你性命,还不是易如反掌折枝!”</br>
紫虚道人一指脸上那片片血迹,说道:“若不仰仗毒计,这是什么?”</br>
苍古虚道:“那是令弟积三十年来的一股怨毒之血。”</br>
紫虚道人身形一颤,道:“什么?”</br>
但他瞬即发现,那不可能是事实,人死之后,哪还会有鲜血喷出。他试一运气之后,果觉体内无毒。</br>
只听玄阴叟冷笑一声道:“老夫要以真才实学,叫你输得心服口服,自认不足以称霸武林!”</br>
紫虚道人一咬牙,说道:“好,那你就试试。”</br>
右杖左掌,杖挟锐啸,掌带劲风,向玄阴叟攻去。</br>
玄阴叟身形一错,双掌连挥,化解了紫虚道人的攻势,却不还手,冷冷说道:“你没有其他话要问了吗?”</br>
紫虚道人冷哼一声,道:“这棺中之人是否真是我兄弟?你要做这个圈套则甚?”</br>
玄阴叟干笑两声,道:“这第一个问题,由你自己去猜,至于第二个问题,一方面是略掩一般人的耳目,另外则是稍稍戏弄于你,此外还有什么问题吗?”</br>
紫虚道人大喝一声道:“贫道问题尽多,却非你口舌所能解答!”左手一招穿花扑蝶,振指点去!</br>
玄阴叟嘿嘿一笑,说道:“你的雪竹杖‘推波逐浪’为何还不击出?”</br>
他出手如电,一招“拦江截斗”,却向紫虚道人袭来左手脉腕击去。</br>
紫虚道人在左掌击出后,右手雪竹杖随之扫至。</br>
玄阴叟眼看抓到紫虚道人的左腕,不得不疾撤而回,飞起一脚,向那扫来的雪竹杖踢去。</br>
紫虚道人手中雪竹杖和玄阴叟飞来的一脚,刚一接触,便觉手腕疼痛酸麻,连忙一越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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