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回 林中遇怪人 巧得佛珠前后事  风尘侠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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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回 林中遇怪人 巧得佛珠前后事 (第2/3页)

 罗雁秋道:“你既是武功已废一半,我就先让你三招。”</br>

    黑衣老人连声道:“很好!很好!”大袖微拂,一股阴柔暗劲,无声无息地撞了过来。</br>

    罗雁秋身形微移,横跃八尺,冷冷说道:“功力不弱,但也不见得怎样高明。”</br>

    黑衣老人似被他这一句话激怒了真火,气得声音微颤,说道:“再试试我这第二招!”</br>

    左袖乘势拍出。</br>

    罗雁秋道:“我就接你这一掌试试!”功力尽蓄右手,向黑衣老人拍来的左袖迎击,但却暗目思忖:怎的这老人交手不用指掌?</br>

    两下尚未接实,罗雁秋便感一股暗劲直撞过来,只觉手腕一阵剧痛,当即闷哼一声,后退两步。</br>

    罗雁秋天生傲骨,虽被黑衣老人一击震退,仍不服输,猛吸一口真气,运足十二成功力,双掌平胸推出。</br>

    黑衣老人微微一笑道:“好雄浑的内力!”也是两袖同时拂出。</br>

    两股阴柔暗劲一接触,黑衣老人一皱眉头,也是闷哼一声,连退两步。只听他哈哈大笑道:“功力不弱,能和我平分秋色,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居然任、督二脉已通,难得!难得!”</br>

    罗雁秋觉得他这一招胜得有些蹊跷,略一思忖,便知是黑衣老人故意相让,于是一皱眉头冷冷说道:“怎么,为什么不打了?”</br>

    黑衣老人摇头说道:“我们眼下都是已垂死之人,何必再互相残杀,临死时有个伴还不好吗?”</br>

    罗雁秋冷漠地说道:“这种事在下可不愿奉陪。”</br>

    黑衣老人道:“俗语说,人是铁,饭是钢,你就是铁打铜浇之人,没有东西吃,日子久了也会活活饿死,你虽不愿伴我死去,也是身不由己了。”</br>

    罗雁秋道:“你说你已在此过了百年,不知怎的却未饿死,难道你是喝西北风活的吗?”</br>

    黑衣老人道:“可吃的东西,似已被我全都吃光,现在已到罗掘俱穷的地步了。”</br>

    罗雁秋道:“那你还可捉些飞禽走兽充饥,也不致活活饿死。”</br>

    黑衣老人一叹说道:“小兄弟,你穿越树林进来之时,可曾发现有飞禽走兽藏匿其间吗?”</br>

    罗雁秋综合了在树林中所见及黑衣老人之言,说道:“可是这四周森林中飞禽走兽都被你吃光了吗?”</br>

    黑衣老人道:“不错,只怕这十里以内,禽兽已然绝迹了。”</br>

    罗雁秋道:“那我们就迁出这片天堂乐土,也不能在此等着活活饿死。”</br>

    黑衣老人道:“可惜你来时有路,去时无门了。”</br>

    罗雁秋刚要张口说话,突觉一股腥臭之气自腹中倒窜而去,不禁大是难受。</br>

    岂知那腥臭之气愈来愈重,四肢百骸都要胀裂一般,“哇!”</br>

    的一声张口吐出一口白沫。</br>

    他全身虽是难受无比,但仍然强打精神狠毒地瞪了那黑衣老人一眼,说道:“想不到你果是个十分阴险狠毒之人!”</br>

    黑衣老人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你是错怪我了。”</br>

    罗雁秋道:“谁是你的小兄弟,不许再这样叫我!”</br>

    黑衣老人突地哈哈大笑道:“我这是自找苦吃……”他一顿又道:“不过你若想多活两天,也不是全没办法……”</br>

    罗雁秋尽管是天生傲骨,并非贪生畏死之人,但一想及他的身世之谜,却又不愿立即死去,于是强抑住一股怨毒之气,冷冷说道:“什么办法?”</br>

    黑衣老人道:“你可知道你中毒的原因吗?”</br>

    罗雁秋冷冷说道:“自然是因为喝泉水了。”</br>

    黑衣老人一笑说道:“不错!不错!”</br>

    罗雁秋见他连道“不错”,却不把那解毒之法说出,遂不耐烦地说道:“你说是不说?”</br>

    黑衣老人道:“唯一的办法,便是以毒攻毒了。”</br>

    他说完走出室外,俯身舀了一瓢泉水。</br>

    罗雁秋冷哼一声道:“你可是想叫我死得快些吗?”</br>

    黑衣老人一叹道:“我本是想叫你死得快些,但你既不答应,我也不能勉强了。”</br>

    他一顿又道:“蝼蚁尚且贪生,这自然怪不得你,当初我也是和你一样。”举起水瓢向罗雁秋面前递去。</br>

    罗雁秋立即别过头去,说道:“你以为我会再次上当吗?”</br>

    黑衣老人微微笑道:“上当不吃亏,你还是把这瓢水喝下去吧。”</br>

    罗雁秋强忍万般痛楚,转身向树林中奔去。</br>

    但一入林,眼前景物竟霍然大变,只觉一座座峻峰峭岭阻路,高不可攀,循着那山间小径,转来转去,走了一顿饭工夫,仍然还在原处!</br>

    他这一阵奔行,腹中腥臭之感大盛,张口连吐了两口乌水。</br>

    双眼模糊中,只见那黑衣老人犹如鬼影晃动,带着可怕的笑容一步一步逼近他的面前。</br>

    那只盛满毒水的木瓢,已然举到他的口边,只听那黑衣老人说道:“你若是想迟点死去,最好把这瓢水喝下……”</br>

    罗雁秋只感眼前一阵发黑,使即昏迷过去!</br>

    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罗雁秋长吁了一声,悠悠醒来。</br>

    他缓缓睁开双目,发觉自己躺在木床之上,那黑衣老人立在床前,脸上现出那难看的微笑。</br>

    过去之事,恍如梦境一般,他也不知是真是假,而这黑衣老人,更难断定他是好是坏。</br>

    此时,他只觉得那腹中腥臭之感已然消失,但四肢百骸,仍然隐隐地感到胀痛,再试一运气,竟然是血气不畅,觉得十分痛苦。</br>

    只见那黑衣老人微微一笑说道:“小兄弟,你可是觉得气血不畅吗?”</br>

    罗雁秋对他的行为,尚不知是好心抑是恶意,索性仰望屋顶,一言不发。</br>

    黑衣老人突地一叹,说道:“这泉中之水,入口虽是甘冽无比,但却含有奇毒,其发作时间长短,则视饮用之人的内力修为深浅而定,我若不是强你饮下那毒泉之水,以毒攻毒,只怕你早先我而去了。”</br>

    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人活百岁也是死,树过千年砍柴烧,看来早死晚死,若看开了,似是毫无区别。”</br>

    罗雁秋听他只顾滔滔不绝地自说自活,仍然不加理会。</br>

    黑衣老人又自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你可在怀疑我是坏人吗?唉!你若是仍作此想,那也是无奈何之事。”</br>

    他仰望着屋顶出了一会儿神,又自十分感慨地说道:“我一出娘胎,命运中便似注定要扮演一出悲剧中的角色,直到撒手尘寰,仍然得不到别人的谅解,看来这与世隔绝百年,倒真是我的福气了,不然还不知要遭受人家多少歧视,白眼?”</br>

    罗雁秋听他娓娓说来,如泣如诉一般,心中不觉大是感动,欠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说道:</br>

    “听你这般说来,你的命倒是很苦了?”</br>

    黑衣老人见罗雁秋和他说话,心中似是十分高兴,连忙扶着他重又躺下,说道:“别起来,你的毒伤没好。”</br>

    须知在病痛中,情感最是脆弱,何况罗雁秋在记忆中,从未有人对他这般的照顾,只觉心胸中一阵激动酸楚,星目中簌簌滚落下几滴泪水来。</br>

    黑衣老人“呀!”地一声,说道:“小兄弟,你怎么哭啦?”</br>

    举袖替他拭去眼泪,说道:“别怕,你这毒伤要喝上七七四十九天的泉水,才能痊愈呢。</br>

    在这四十九天之中,你将不会感到饥饿,不过……不过……”</br>

    罗雁秋接口说道:“可是毒伤痊愈之后,也就要活活地饿死是吗?”</br>

    黑人老人突地转变话题说道:“你现在知道我所说无路可走了?”</br>

    罗雁秋“晤”了一声接口说道:“你可是说这四周围所布成的阵势?”</br>

    黑衣老人道:“不错,像我这种直来直往的脑筋,一辈子也学不会这种邪门功夫。”</br>

    罗雁秋道:“这种阵势确是有点邪门,进来时通行无阻,走出去竟是比登天还难。”</br>

    黑衣老人没等罗雁秋说完,便截断他的话道:“一念贪心,为小失大,如今悔恨已迟了。”</br>

    罗雁秋此时已可断定,这黑衣老者确是十分善良之人,但不知为何被人困在此地,遂道:</br>

    “老前辈为何被困此地,可以为晚辈一道吗?”</br>

    黑衣老人道:“可以,可以!我此时再不说出,那真是沉冤百载了。”黑衣老人突地展颜一笑,说道:“那整整是一百年前的事了,我刚二十五岁。”说至此,双目中倏然焕发出生命的光采,像是又回到那值得怀念的青春岁月。</br>

    “我家世代耕读相传,虽非富有,却算是个小康之家,生活得倒也无忧无虑。但最大的遗憾,就是我这副长像太丑,不惟面孔阴骛怕人,引不起人家的好感,就是说起话来,也似狼嚎鬼叫,令人听了毛骨悚然。”</br>

    罗雁秋心中暗忖:你这副尊容倒确是叫人不敢恭维。</br>

    黑衣老人突地长叹一声,说道:“是以我就终日躲在家里,足不出户,到了二十岁那年连亲事也没有说到……”</br>

    “我看别人都已成家,心中一急,一心一意想偷偷溜走,若是不娶个媳妇,就一辈了也不回家!”</br>

    罗雁秋“啊”了一声,暗道:不知他那么急娶媳妇干什么?</br>

    黑衣老人接道:“所以在我第三个兄弟十二岁娶媳妇那年,我就再也忍无可忍地悄悄离家了。”</br>

    罗雁秋诧然问道:“你不是怕人家看你么,离开家到外面去,岂不是碰到的人更多了?”</br>

    黑衣老人一笑道:“我没那么傻往城里跑,难道不会到山上去吗?”</br>

    罗雁秋暗自好笑,忖道:这样说来,往山上去还算聪明了?</br>

    黑衣老人续道:“低一点的山上有人,我就往深山中跑,有一天带的干粮吃完了,却在山洞中碰到一个黑衣老人。”</br>

    罗雁秋脱口说道:“也是一个黑衣老人?”</br>

    黑衣老人道:“不错,而且他的长像比我还凶还难看,声音更较我难听百倍,我比起他来,真可算是美男子了。”语音神情中,居然沾沾自喜。</br>

    罗雁秋道:“那真是太巧了。”</br>

    黑衣老人道:“那黑衣老人一见了我,便似是大为高兴,要我叫他父亲,并硬要传我武功,但是他那种说话的声音和脸上神情却使我感到十分可怕,我终于吓得晕过去了。”</br>

    “醒来之后,便觉得周身酸痛无比,那黑衣老人说已给我吃了一种药物,脱胎换骨,我虽是十分害怕,但那黑衣老人似是对我很好,于是一连练了三年武功。”</br>

    他一顿,续道:“有一天,那黑衣老人也就是我义父告诉我,他就要死了,叫我穿起他那件黑袍,也就是现在我身上穿的这件,然后代他去完成一件心愿。”</br>

    罗雁秋听得大是感动,说道:“看来那黑衣老人也是一个好人了?”</br>

    黑衣老人一叹说道:“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他是好人、坏人?何况好坏之分,也是很难论断。”</br>

    罗雁秋道:“你等着把他埋葬好之后,就离开了是吗?”</br>

    黑衣老人摇头道:“他还没有死就把我遣走了。”</br>

    罗雁秋道:“他叫你去完成一件什么样的心愿?”</br>

    黑衣老人苦笑一声,说道:“说起来极是简单,就是到关外长白山晶冰峰去找一串佛门念珠。”</br>

    罗雁秋“啊”了一声,脱口说道:“可是那一百零八颗百妙佛珠吗?”</br>

    黑衣老人本已是十分阴鸷怕人的脸上,倏然大变,急急说道:“你怎地知道?”他虽是急急说出,但语声仍是极为柔和。</br>

    罗雁秋淡淡一笑道:“我听师父说过。”</br>

    黑衣老人一叹说道:“我原以为那是件极为简单之事,但是一到长白山晶冰峰下,就和一男一女打了起来。”</br>

    他说至此处,突地离席而起,面上掠过一抹兴奋豪勇之色,续道:“我虽是第一次和人正式打架,但那一男一女联起手来,也还打不过我。”</br>

    罗雁秋听得心中一动,问道:“你可知道那一男一女是什么人吗?”</br>

    黑衣老人摇头道:“到现在我也不知他们姓甚名谁。”</br>

    罗雁秋道:“你既和那一男一女素不相识,怎么会一见面就打了起来?”</br>

    黑衣老人苦笑道:“他们说我偷了那串百妙佛殊。”</br>

    罗雁秋愤然说道:“他们也太不讲理了!”</br>

    黑衣老人道:“其实也是事有凑巧,他们那串佛珠就在前一天被窃去。”</br>

    罗雁秋似是极感不平地说道:“我就是不愿吃这种闷亏!”</br>

    黑衣老人道:“年轻人的性情就是如此,我当时也是一样。”</br>

    罗雁秋道:“你没和他们讲理吗?”</br>

    黑衣老人似是极为得意,突地哈哈一笑道:“我只反问一句话,他们就语塞了。”</br>

    罗雁秋“晤”了一声说道:“你倒很会说话。”</br>

    黑衣老人又就着床缘坐下,说道:“我说:‘我昨天若偷了你们的佛珠,今天也不会再来了。’”</br>

    罗雁秋暗忖:这个道理我也会讲。口中却道:“他们以后怎么说?”</br>

    黑衣老人一笑道:“他们自是无话可说了。”</br>

    罗雁秋和黑衣老人一问一答,说了半天的话,不禁微感疲累,他猛吸一口真气,想强自提起精神,但突感一阵气血逆行之苦,遂一皱眉头,闷不作声。</br>

    黑衣老人也是闭口不言,似是在沉思以后发生的事情是否再继续说下去。</br>

    罗雁秋本是十分性急之人,他一见黑衣老人住口不说,便急不可待地道:“这样就完了吗?”</br>

    黑衣老人尴尬地一笑说道:“没完,这个故事刚刚开头而已。”</br>

    罗雁秋有气无力地道:“往下说吧。”</br>

    黑衣老人道:“我不是告诉过你,离家之时,发誓要娶个媳妇回去吗?那个女的实在是美如仙子,我想,讨媳妇既连丑的都讨不到,索性就娶个漂亮的。”</br>

    罗雁秋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奇闻!”</br>

    黑衣老人不以为忤,续道:“那女的老是看我,还不时发出微笑。”</br>

    罗雁秋暗忖:“那恐怕你是自作多情了。”</br>

    黑衣老人似是说得十分兴奋,柔和的声音中,也略显颤抖又道:“她这样,我便大胆起来,于是也向她微笑。”</br>

    “但那个男子却显得十分气恼,拉着那女子一只手说道:‘我们走吧。看他那种笑,我就恶心得作呕!’我当时毫不生气,因为那女子好像一点都不讨厌我。”</br>

    “那男子突然在那女子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我未注意听,也不知他说些什么,只见那女子秀眉微颦后点了点头,然后用极为柔和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发出一声喟叹。”</br>

    黑衣老人仰首思索了一阵,说道:“当时我也不知她叹的什么气,十二年后我才知道。”</br>

    罗雁秋诧然问道:“为什么直到十二年之后才知道呢?”</br>

    黑衣老人拍拍他说道:“不要问,别累坏了。”</br>

    他不回答罗雁秋的问话,续道:“那男子突然也向我一笑,说道:‘你的武功不坏,我们打不过你,你若有胆量,一年之后再来,一较身手。’”</br>

    罗雁秋道:“你自是答应了?”</br>

    黑衣老人说道:“谁知那是一项阴谋诡计!”他面色虽极难看,但声音仍是柔和无比,使人不敢断定他究是痛恨含怒说出,还是毫无所谓之言。</br>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平伏胸中的激动之情,然后又道:“我一年后按时赴约,竟不见了那个女子。”</br>

    罗雁秋暗忖:她一定是怕你纠缠于她,是以避而不见。</br>

    黑衣老人道:“那男子对我说他师姊在阿尔金山,要我和他一起前往,我自是求之不得的事……”</br>

    罗雁秋截断他的话道:“阿尔金山在哪里?”</br>

    黑衣老人道:“想来就是此处。”</br>

    他一顿,又道:“谁知他把我带到此地后,仍是未看到那个女子,那男子却道:你的笑容和讲话的声音极是难看难听,若是能把笑声练得好听一点,她再单独来和你比试武功,不过你的武功太高,必须废去一半,才算公平。说着递给我三粒药丸。”</br>

    他一顿又道:“我不但答应服下他三粒药丸,废去一半武功,而且还允诺不把笑容语声练得好听,决不去见她比试,于是那男子留下一份破解阵势之法,便微笑着走了。”</br>

    罗雁秋听到此处,已按捺不住心中愤怒不平之情,恨恨说道:“那男子用此种卑劣手段,将你骗来此处,也太无耻了!你可知道那人的名字吗?”</br>

    黑衣老人道:“当时不知,直到十年之后才知道的。”</br>

    罗雁秋急急问道:“他叫什么?”</br>

    黑衣老人道:“我在此十年之后,听说那男子已正式出家为僧,法名‘空空’。”</br>

    罗雁秋听得心中一震,暗忖:“果然那男子是后来的空空大师,那女子一定是天山神尼了?哼!用这种卑鄙手段,还算得是什么东西双仙!”</br>

    他追随玄阴叟苍古虚习艺,所听到有关一般侠义道中人物的事,大都是侮蔑偏激之言,此时,他对东西双仙更增加了一层鄙视与愤恨。</br>

    但黑衣老人双眸中,却无半点愤恨之情,只是显得十分茫然。</br>

    罗雁秋忽然大声说道:“老前辈,还有一事,你尚未告诉我。”</br>

    黑衣老人道:“你还有什么事不明白吗?”</br>

    罗雁秋道:“不错,你说过被困十年后,有一次出阵的机会,不知是怎么回事?”</br>

    黑衣老人道:“那倒是一件极为重大之事,不过我们既无法脱困而出,告诉你也是无用。”</br>

    罗雁秋暗道:“不知那是一件什么大事,他竟然不愿说出,想必是关系重大了?”既如此,就请前辈把破解阵势之法,让我看看吧。”</br>

    黑衣老人缓步走回床前,从枕下取出一幅退了色的绸缎,上面画满弯弯曲曲的线条,直看得罗雁秋眼花缭乱。但看了半天,竟连是什么阵势都未看出。</br>

    他本是十分好胜之人,虽是一时看不出门道,但仍然埋头钻研。</br>

    黑衣老人摇头说道:“别伤脑筋了,你还有七七四十九天好活,而我即使勉强苦撑,也活不到一个月了,若不是你来此,我本来三天后便决定自击天灵,早些死去。”他说到死字,毫无恐惧之情,双眸中闪现着一片淡淡的哀怨。</br>

    时光在静寂中逝去,罗雁秋每喝一次泉水,体内毒伤便也一天天地好转,他躺在床上除了日夕钻研那张阵图之外,便由那黑衣老人向他讲述文章道德,诗词歌赋,罗雁秋本都在幼时学过,何况他聪明绝顶,是以一点就透,虽在短短一月当中,已把住日所学尽都复习一遍,而对待人处事,心目中都有某一种标准。</br>

    那黑衣老人虽曾经过他义父为之脱胎换骨,内力无比深厚,但一个月未进食物,也已饿得到了奄奄一息之境。</br>

    但罗雁秋对这张阵图却仍然未参悟出一点头绪,甚至连这阵势名称都不知道。是以他体内遗毒虽是一天天消除,但饥饿而死的威胁却是一天天增加,心中不由大感焦急。</br>

    谁知在罗雁秋到此的第三十一天,那黑衣老人的精神,却突地特别好转。</br>

    罗雁秋正自大感奇异,却听那黑衣老人道:“小兄弟,今天是我们相聚以来的最后一天了。”</br>

    罗雁秋听得霍然一惊,翻身坐起,说道:“什么?老前辈不是……”</br>

    黑衣老人摇手止住他未完之言,说道:“回光返照,死期已至。”</br>

    罗雁秋黯然说道:“老前辈可有什么未了心愿,要晚辈代为完成吗?”</br>

    黑衣老人咧嘴苦笑说道:“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将那串百妙佛珠交我义父,以报答他三年授艺之恩。”</br>

    罗雁秋一皱眉头,面有难色,说道:“这个,只怕……”他想起在七绝山庄得到的那串百妙佛珠,一半被自己捏碎丢弃,另一半则在赤煞仙米灵和碧眼神雕胡天衢之处,但无论如何,已无法找到一串完整的百妙佛珠了。</br>

    忽听黑衣老人喟叹一声,说道:“可惜我这种心愿永远无法完成了!”</br>

    他突地举手将黑色长衫的纽扣缓缓解开,然后脱了下来,说道:“这件长衫也不知是何物所制,不惟久穿不坏,且能驱寒避暑,水火不侵,你既然还有二十天好活,就把它穿上吧。”</br>

    罗雁秋连忙说道:“此袍既是令师遗物,还是前辈穿着的好。”</br>

    黑衣老人道:“别噜嗦啦!”他突然显得不耐烦起来。</br>

    罗雁秋道:“多谢前辈了。”随手穿在身上,果觉舒适许多。</br>

    黑衣老人双眉紧皱沉思了一阵,似是考虑一件难解难决的重大之事,约有一盏热茶时间之后,又缓缓自腰间解下一条束带,说道:“这个也给你吧。”</br>

    罗雁秋伸手接过,诧然忖道:送我一条腰带也要考虑半天,看来垂死之人,说话行事,当真有些颠三倒四了。</br>

    但黑衣老人见罗雁秋接过腰带,并不道谢,似是有些不悦,说道:“不知我用一条命换来之物,你拿到了有何感想?”</br>

    罗雁秋诧然说道:“什么?”</br>

    黑衣老人突地微微一笑道:“你没有打开一看,不知里面是什么,自然难怪了。”</br>

    罗雁秋低头一看,只见那腰带状呈圆形,非皮非革,足有四五尺长,却看不出有什么贵重之处。</br>

    黑衣老人伸手将腰带接过,自一端向外一拉,只见眼前一亮,倾刻之间这三间大的房屋内,竟呈现了艳红之色。</br>

    罗雁秋大惊之下,脱口说道:“百妙佛珠!”</br>

    黑衣老人微笑说道:“不错。”</br>

    罗雁秋心中微一打转,说道:“这百妙佛珠,难道也有真假之分吗?”</br>

    黑衣老人诧然反问道:“你这话不知从何说起?”</br>

    罗雁秋遂将在七绝山庄所见之事及以后经过原原本本地说出。</br>

    黑衣老人似是从未料到有这等事情发生,愕了半晌,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br>

    罗雁秋微微一笑道:“这真假之事,对我已不重要,不知老前辈如何得到这串佛珠?”</br>

    黑衣老人道:“我在此被困十年之后,有一天突然来了个中年白衣文士,他竟自称是慕名而来。”</br>

    罗雁秋“啊”了一声,截断他的话道:“对了,我还未请教过老前辈的大名呢?”</br>

    黑衣老人一笑说道:“我的名字叫张诗书,恐怕只有我父亲一人知道。”</br>

    罗雁秋道:“那就怪了,不知他如何知道老前辈的大名?”</br>

    黑衣老人道:“我当时也感奇怪,正想问他,他却从腰间解下这串百妙佛珠来。”</br>

    “那中年文生说道:‘据江湖所言,只有令师知道这百妙佛珠的妙处,是以特来请教。’”</br>

    罗雁秋插口说道:“他怎知令师是谁?”</br>

    黑衣老人道:“我也这么想,但是当年我到长白山晶冰峰时,那一男一女也不问我是谁,就好像早就认识我一样。”</br>

    黑衣老人一顿,续道:“我告诉他我虽知道这百妙佛珠是极为贵重之物,但却不知其妙在所用,但那中年文生却不相信,竟和我打了起来。”</br>

    罗雁秋冷哼一声道:“嘴巴长在你身上,你不说,又怎能相强,看来那人实在够笨?”</br>

    黑衣老人微微一笑道:“那人武功虽然很高,但却比我还差上一筹,是以两人打了三天三夜,他却未占到一点便宜,不过我也制服不了他。”</br>

    罗雁秋极为惋惜地说道:“如果你不废去一半武功就好了。”</br>

    黑衣老人道:“我那时才知道空空和尚只废去我一半武功,是留给我自卫,如此看来,他的心术还不太坏。”</br>

    罗雁秋道:“后来怎样了?”</br>

    黑衣老人道:“那中年文生无可奈何之下,便待转身离去,但我一见我义父要找的百妙佛珠,竟在他手中,怎肯就放他离去,于是放手抢夺,就和他又打了起来。”</br>

    罗雁秋道:“你们两人功力相若,继续打下去,还不是分不出胜败,也许是个两败俱伤之局。”</br>

    黑衣老人道:“但奇怪的是我越打内力越充沛,那中年文生则渐感不支,又打了三天,他终于倒地不起,那百妙佛珠也被我夺了过来。”</br>

    罗雁秋道:“那恐怕是你已脱胎换骨之故了。”</br>

    黑衣老人微微颔首,接着又道:“那中年文士告诉我这四周树林是一座奇阵,说我永远无法脱身而出,但我若把那串百妙佛珠还他,他便领我出去。我当时还以为他是胡言乱语,故意骗我,我当然不肯答应,谁知那中年文生也是十分刚烈,他见我不答应,竟突地自击天灵而死。”</br>

    “等后来在床下发现这张阵势图案时,后悔已迟了!”</br>

    罗雁秋道:“这人也太迂腐了,那百妙佛珠虽是价值连城之物,但也没有生命重要。”</br>

    黑衣老人又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可是我也放弃了生命,而选择那百妙佛珠。”</br>

    罗雁秋道:“看来这百妙佛珠,定是不祥之物了。”</br>

    黑衣老人走到屋前十余丈处,缓缓躺了下来。罗雁秋突然想起,尚有一事不明,大声叫道:“老前辈……”</br>

    却无回声。</br>

    他俯身一看,原来那黑衣老人已然气绝了。</br>

    罗雁秋想到十余天之后,也是难逃一死,是以此时并不十分哀痛,他把那嫣红姹紫的山花,一朵朵摘下,堆在黑衣老人身上,半个时辰之后,已成了一座色彩鲜艳的花坟!</br>

    且说紫虚道人看到那一红一白两封信函后,似是十分焦急,竟将擒拿到手的神医侠万永沧放开,匆匆而去。</br>

    那流马轻轺虽穿行于山间小道之上,但却是迅速无比,两三个时辰之后,已然行出了百余里的路程。</br>

    他归心似箭,正有“心急马行迟”之感,是以对那驾御操纵之人,仍是不时催促。</br>

    紫虚道人这一异乎寻常的举动,连外三堂三位堂主也大惑不解,不知大雪山十二连环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重大紧急之事。</br>

    此时已是归鸦噪晚的黄昏时分,一抹夕阳,逐渐隐入西山之后。</br>

    突然间,两条人影疾如流星划空,在十数丈外一闪而过。</br>

    紫虚道人虽坐在流马轻轺之内,但他的目光何等敏锐,一瞥之下,只觉得那两条身形似是颇为熟悉。</br>

    他本是生性多疑之人,此时虽是归心似箭,也不愿放过一看究竟的机会。</br>

    他坐着的身形原势不动,猛吸一口真气,施出上乘摄虚凌空身法中一式“卧看巧云”,如一片枯叶般,飘身跃出三丈。脚未落地,手中雪竹杖一点,身形借势又起,在空中一个大转身,两臂猛张,两腿倏伸,式化“飞龙回空”,再飘出两丈二三,口中大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还不现身相见!”</br>

    紫虚道人内力深厚,他喝声发出,音波撞在山石上,反射回来嗡嗡声响。岂知那两条人影对他的喝声并不理会,仍然向前奔去。</br>

    紫虚道人一连几个纵跃,已追到那两人身后七八丈处,从背影上他已认出那两人来,不禁一皱眉头,说道:“米道兄,胡道兄,难道连贫道也不认识了吗?”</br>

    原来那两人正是赤煞仙米灵和碧眼神雕胡天衢,紫虚道人看在玄阴叟苍古虚的份上,是以不以一派掌门宗师身份自居,而以平辈论交。</br>

    赤煞仙米灵见紫虚道人叫出名字来,只得硬着头皮,止住身形,转身嘿嘿一笑道:“不知贵掌门人相召在下有何指示?”</br>

    碧眼神雕胡天衢却单掌立胸,向紫虚道人行了一礼。</br>

    紫虚道人微微一笑道:“不知两位意欲何往,贫道的流马轻轺倒可相送一程。”</br>

    说话间,雪山派的三位堂主,黑神君吴兆麟和松、月二童都奔行过来。</br>

    双飞环郑元甲想是折臂处疼痛未止,在后方遥遥赶至。</br>

    米灵嘿嘿一笑道:“多谢贵掌门好意,在下心领了。”转身便待奔去。</br>

    紫虚道人何等之人,他早已闻报那百妙佛珠现被赤煞仙米灵和罗雁秋两人得去,但碍着苍古虚的面子,他只能坐收渔人之利,而不能直接抢夺,此时一见赤煞仙米灵形迹可疑,遂微笑说道:“米道巴这就要走吗?”</br>

    米灵阴阴说道:“不错,我等要急于赶去玄阴洞中,拜见师父,有要事禀报。”口中说话,脚下仍不停留,眨眼间,已奔出去十余丈。</br>

    紫虚道人突地哈哈大笑道:“如此最好,贫道等也正赶赴九幽谷途中,我等正可结伴同行。”</br>

    说话间,身如行云流水地追了上去。</br>

    赤煞仙米灵听得脸色微变,冷冷说道:“那倒真是凑巧!”</br>

    紫虚道人微笑说道:“你我在此相遇,真可谓是缘分了。”</br>

    碧眼神雕胡天衢似是完全以赤煞仙米灵的马首是瞻,自始至终,未发一言。</br>

    米灵一皱眉头,嘿嘿说道:“能和贵掌门结伴同行,在下甚感荣幸。”他见紫虚道人一步一趋地跟至,不得不停身住足。</br>

    紫虚道人一笑道:“道兄客气了。”</br>

    米灵瞟了停在数十丈外的流马轻轺一眼,道:“在下等急欲赶赴阴风洞,故须择捷径而行,只怕贵掌门坐在流马轻轺之内,和我等走不在一起,故此在下告罪,先行一步了。”</br>

    紫虚道人一笑道:“贫道既和两位道兄结伴同行,自是安步当车,即使有御辇龙驹,贫道也不愿乘骑了。”</br>

    赤煞仙米灵冷笑一声道:“阁下以一派掌门之尊,如此迁就,不觉有失身份吗?”</br>

    紫虚道人哈哈大笑道:“这么说,便是道兄见外了。”</br>

    赤煞仙米灵阴阴说道:“既如此,在下先行一步带路了。”当先向前奔去。</br>

    碧眼神雕胡天衢急展身形,随后跟上。</br>

    紫虚道人一怔之后,突然想起谈笑书生诸葛胆派松、月二童送来的红、白两函,不由略一犹豫。</br>

    就在他略一犹豫之间,米灵和碧眼神雕胡天衢又奔出十余丈外。</br>

    紫虚道人虽觉得那两封函件,事关重大,但那百妙佛珠却又极具诱惑,他眼看赤煞仙米灵行动有异,知道自己猜忖的不错,是以也不愿轻易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长啸一声,随后追去。</br>

    赤煞仙米灵一见紫虚道人率人追来,脚下一紧,速度又增两成。</br>

    突然间,只听一声大喝,自前面响起,随即在一块凸岩之后,跃出三条人影,拦住去路。</br>

    米灵一见现身三人,正是“华山三剑”,不由收势停身,嘿嘿一笑道:“阴魂不散,让大爷给你们超度超度!”</br>

    说话间,翻腕拔出青冥剑,直向华山派掌门皓首云龙司空长卿胸前刺去。</br>

    皓首云龙司空长卿知道他的青冥剑厉害,不敢硬接,闪身让过。然后一招“挟山超海”,反手刺来。</br>

    两人立时展开一场武林罕见的搏斗。</br>

    米灵一面打,一面暗暗惊骇于皓首云龙的奇奥剑势,心中暗暗忖道:我若尽展全力,战得筋疲力竭之后,紫虚老道坐收渔人之利,那可是大大不智之举。</br>

    连攻三剑,逼退皓首云龙,怪啸一声,即向西方奔去。</br>

    紫虚道人哈哈一笑道:“有贫道等在此掠阵,怎么米道兄如此胆怯起来了?”</br>

    皓首云龙高喧一声“无量寿佛”,说道:“道兄这般话,不觉得是自欺欺人吗?”</br>

    紫虚道人微微一笑道:“好说,好说,至少贫道尚未见利忘义,亲自出手抢夺。”</br>

    皓首云龙本是不善词令之人,脸上一红,讷讷说道:“这个……这……贫道是被迫出手,情非得已。”</br>

    紫虚道人道:“很好,道兄如此说来,眼下既再无人相迫道兄,道兄自是不会无理取闹了?”</br>

    他眼看这说话之间,赤煞仙米灵和碧眼神雕胡天衢已跃出数十丈遥,雪竹杖一点地,腾身跃起,向米灵等追去。</br>

    米灵跃出去数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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