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欠你一个天下 (第3/3页)

苦扬了笑，眸中水气蕴开，漾出秋痕一展。</br>

    “姐姐，很多年以前，你的怀抱也是暖的……”</br>

    很多年以前的事是模糊了大半，那一日昆仑山坠下，她便全不知了。然他却记着，尤是记着那一日她轻问而出三言，极短却也极动人……</br>

    “越儿，怕吗？”</br>

    “不怕。”</br>

    “可愿同姊姊在一起？”</br>

    “愿意。”</br>

    “越儿知道什么是死？”</br>

    “不知。”</br>

    她哭了，那两字“不知”之后，恰是引得她哭了。</br>

    那一日，他拽紧她的袖摆，风灌满了她的袍衣，他怕自己拉不住她，她便由风扬去，化作昆仑山下一捧青灰。她的泪，烫了他的脸，他仰着头凝她，任她纷飞的泪砸了自己满面，而后越积越多。他的，与她的，混在一起，齐齐贯下。第一次见她哭泣，亦是今生最后一次得见。她从来都是最坚强的女子，母亲说，她是坚比昆仑山永无凋谢的松柏。然她的泪，却比玉茗山涧的清泉要澈。</br>

    “越儿要如何做？”他问她，颤颤地扯着她袖摆，一声声寂寂询问，他怕她不要他。可他也不要做她的负担，她是因自己才被人逼上这昆仑山顶，他们以自己为迫，才逼她交出九龙真印。每每都是他累了她。</br>

    “我会抱紧你。”她在泪中笑，一切皆以模糊，“抓紧姐姐就好，不可撒手。这样我们便是永不分开。”</br>

    他任由那温暖的怀抱拥住自己，紧得几乎不能呼吸。她滚烫的泪，滑进自己脖颈，落至胸前又化了冰凉。她将他包裹在怀中，那极暖极软的怀抱是她为他撑起的世界，于那般温暖中，感受不到死亡的痛苦，连恐惧都未有。层丈烟雾瞬时弥合，他眼前的山谷景状皆是碎裂成片，逐渐连她的脸都看不清，只能感应那怀抱仍是紧的。他听见了乱鸟惊鸣振翅之声，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听见众人惊呼的惨烈震得山谷杂音回鸣，最后一声，是她的，她含泪的唇吻在自己耳边，声音很空很静，夹着风声忽远忽近——“姐姐对不起你，今生欠你一个天下。”</br>

    山河破，家国亡，她全然不记。</br>

    奸臣恨，乱党谋，她更是忆不出。</br>

    那以后十年，她忆中只有一言。她欠他一个天下，不仅仅是一双瞳眸，还有一座山河。</br>

    不知因何而欠，因谁而欠，只记忆中唯一的一句话，八个字，日夜纠缠不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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