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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东鹏回到宿舍的时候，林秋水已经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本书，倚靠在墙上无情无绪的看着，心里还在想着付小霞的事。对刘静怡，他已彻底放弃了，现在他心痛的是付小霞，想起付小霞情意绵绵的看他的眼神和她说话时的细声慢语，心里就痛得不行。他很想明天回家去找付小霞，告诉她不要走，他会想办法把她调到沂蒙县城来。但想起肖铁的话，如果人家已经确定回重庆，自己错失了表态的最佳时机，现在再去找她会不会是自找难堪？当时留她表明自己爱她，现在再去，会不会让她感觉是迫不得已？而把她调到城里，他需要找谁帮忙，把她调哪里？大姑可以帮忙，但又不是亲大姑，自己调动的事就够难为她的了，再调付小霞，这个口他张不开。最主要的，大姑明确的说过，要付小霞还不如在纺织厂找个，这就表明了她根本不赞成这段婚姻。不赞成的事还要找她帮忙，她会答应吗？想起这些，他的头就疼。感情这个东西，只要出现了裂痕，就很难修补了，他一直追求的是完美。林秋水翻来覆去拿不定主意，肚子里的酒还在翻腾，心情愈加烦躁。

    许东鹏进来，首先闻到一股怪味，后来又看到床上有些纸灰，心里就极其不高兴。他以为又是庞振喜家两口子在宿舍点煤球炉烧的灰，这股怪味有可能是他们不知做的什么饭留下的，看到庞振喜并不在屋里，就把怒气转移到林秋水身上，打着酒嗝对林秋水说：“当初就、就不应该让庞振喜到、到这间宿舍。你不听，现在好、好了，你看把个宿舍弄成这样，还是人、人住的地方吗？”

    提起当初的事，林秋水就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你不想让人家住进来，没必要打着我的旗号，还让张科长误会我。所以他不答话，仍然在想自己的心事。

    “又不是家、家里死了人，天天在宿舍烧纸，这算干、干什么啊？”看见林秋水不说话，许东鹏继续嘟哝着。

    “纸是我烧的，有几封信我不想要了就烧了。你说话别那么难听。”林秋水赶紧向许东鹏解释。

    “烧了纸别、别弄得到处都是啊。我床尾地、地上的书是谁的？赶紧拿走，我要放、放东西。”他看到林秋水不愿意搭理他，心里不高兴，继续找茬。

    “是我和高田的，我一来就放在那里了。”林秋水简单的撂下一句，看也不看许东鹏，把头转向西墙。许东鹏想着地方在自己的床尾，你林秋水放东西就罢了，高田又不是本厂的，凭什么也放在这里？更何况，别人送的礼我还没地方放呢，这个地方收拾出来不正好放礼品吗？你林秋水也太自以为是了，连跟我说句话都不愿意，还把头转过去？

    “你妈了个比的，我说了我要、要放东西，你抓紧拿走。”许东鹏脱掉鞋子，坐在床尾，指着林秋水骂道。今晚他喝酒喝大了，又想起刘厂长对林秋水的表扬，张永等人对林秋水的感兴趣，加上听说李子悦看上了林秋水，气不打一处来，欺负林秋水平时很安静，估计不敢对他怎么样，一激动，借酒耍起了酒疯。

    搁在平时，林秋水看到他喝酒喝醉了也不愿意理他，但今天不行了，一是许东鹏上来就骂人，而且还骂娘，这是林秋水最不能容忍的；二是林秋水也喝了酒，而且心情还很坏。他坐直身子，指着许东鹏说：“你再骂一句试试，看我不把你的嘴跺歪。”

    “你妈了个比，我就骂、骂你了怎么了？你不就是、是个大专生吗，厂里本、本科生也有的是，你算个鸟、鸟，出风头也、也轮不到你。”他用手指点着林秋水，样子有恃无恐。

    林秋水没想到他还真的再骂，而且骂的还很嚣张，从床上起来，边穿鞋边说：“许东鹏，你要是有种，你从床上下来，我不跟坐着的人理论。”

    “下来又、又怎么样，你还敢打我？”说着也穿好鞋子站在床边，一手拉着顶铺的床帮。林秋水在学校时练的健美，虽然身高不如许东鹏，但体格健壮，许东鹏自思动起手来不一定占便宜，说话就有点胆怯。

    “你再骂啊，你怎么不骂了？”林秋水咄咄*人，手指头指到许东鹏的鼻尖上。

    “妈了个比的，把、把手拿开……”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在了许东鹏的左脸上，许东鹏一个趔趄坐倒在床上，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林秋水。

    “你他妈真打啊？”这时候他的酒有点醒了，说话也不再结巴。

    “啪”，又是一声脆响，许东鹏右脸又挨了一巴掌。

    “你骂一句我打一巴掌，我非把你嘴跺歪。”

    孟祥臣正在床上看书，对他们两人的争吵本来没在意，现在看见林秋水动手了，赶紧从床上下来，拉住林秋水说：“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你问问他还骂不骂？再骂我还打。”林秋水绕过孟祥臣的头，指着许东鹏说。

    “你以为我怕你？”许东鹏看见孟祥臣背对着他在推林秋水，突然起身对着林秋水的肩膀狠狠的捣了一拳。林秋水用力一推，甩开孟祥臣，上来抱住许东鹏就把他摁在了地上，然后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啪、啪”的扇了两记耳光，边扇边说：“我让你打，我让你打。”此时此刻他已经处于亢奋与幻觉之中，似乎打得不是许东鹏，而是那些他看不见、摸不着的阻碍着他的绊脚石，他只感到打的痛快，堵在心里的那些块垒随着挥起的手在逐渐减轻。许东鹏极力挣扎，但不能把林秋水推开，反而惹得林秋水更加兴奋，不住手的打，许东鹏杀猪似得大喊大叫起来。孟祥臣被林秋水推得差点倒在自己的床上，等他回过头来，许东鹏已经挨了七、八巴掌了。

    附近宿舍的人听见许东鹏没有人腔的喊叫，纷纷跑过来看热闹。他们并不劝架，他们对学生在厂里耀武扬威早就看不惯，现在学生们自己火拼，他们高兴得手舞足蹈，恨不得冲上去也扇他几巴掌，一个劲的煽风点火：“狠揍，揍死一个少一个。”

    孟祥臣心想，自己刚刚调到编织车间，跟许东鹏一个办公室，让他在自己面前挨打，自己不帮他，以后还不天天给我小鞋穿？但又想到林秋水平时跟自己关系也不错，这可真让他左右为难。他走上来，使劲的拉起林秋水，抱住他的双手把他往床上推。许东鹏从地上爬起来，看见两个人背对着他，顺手从庞振喜的锅碗瓢盆里面抽出一把勺子，冲林秋水的头砍了下来。

    林秋水突然受到一击，还没感觉到痛，脸上就有热乎乎的血流下来。孟祥臣没想到许东鹏会偷袭，看到林秋水头上的血在“汩汩“的往外流吓坏了，赶紧松开手，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姓孟的，你拉偏仗也太明显了吧？”苏建华刚刚从外面喝酒回来，没看到以前的过程，只看到孟祥臣抱住林秋水，许东鹏把林秋水的头砍破。自从上次跟高田打架，林秋水出面压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不但没蹲局子也没受到厂纪处分，就认为林秋水仗义，心里很佩服他，总想找个机会报答他一下。现在看到林秋水受伤，推开堵在门口的人，冲进来一下子抓住孟祥臣的衣领子，嘴里喊着：“你个小舅子，两个人打一个，你们要脸不要脸。”他知道许东鹏是主任，给他留着面子，拉着孟祥臣就要打。

    林秋水头上受了一击，反而把他打醒了。看到苏建华冲进来，怕把事情闹大，一手捂着头，赶紧说：“苏主任你放手，不关孟祥臣的事。你找个人带我到医院看看，我头疼得要命。”

    苏建华放开孟祥臣，“要是以后让我再看见你们两个打一个，小心你们的狗命。”他警告道。走上来看了看林秋水的头，说：“没事，小意思，这种伤我经常有。医院我也有认识的人，我都是常客了。”

    在苏建华的帮助下，林秋水来到县医院，头发被剪去一块，缝了4针。从医院出来，林秋水对苏建华说：“感谢的话我先不说了，你垫付的医药费我过段时间给你。还得请你帮个忙，明天你帮我向郑科长请几天假，我这个样子没法上班了。”

    苏建华裂开嘴笑了。“都说你文质彬彬的，怎么老是打架呢？看来我们才是同路人。上班的事你就放心好了，我给你办，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上班。”

    林秋水的头包着，不敢回家也不敢到大姑家，想来想去还是去肖铁那里吧，肖铁宿舍虽然不大，但好在自己一个人住。肖铁已经睡下，听见林秋水的叫门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起来敞开门，看见林秋水包扎的像电影里国民党败退的伤兵一样，吓了一大跳，赶紧让他进了屋里，苏建华看到林秋水找到了同学，也就自己回去了。

    林秋水简单的把事情经过告诉了肖铁。肖铁看到他这个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听林秋水说不愿意回家，就说：“你就住在这里吧，正好原来跟我住的人结婚走了，有一张闲床。我看借这个事你别再回纺织厂了，养好伤回家等着，你大姑什么时候给你办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怎么行，我的档案户口都在纺织厂，我这不言不语的不去上班了，还不被纺织厂开除了？行了，我就在你这里呆个三两天，等我好了还是回去上班。调动的事说不准什么时候能成功，你让我回家等着，还不憋死？”

    林秋水的本意在肖铁这里呆上三天，等头上消了肿，把头发理短一点，只在头上贴块胶布也就不显眼了，就可以回去上班了，他还惦记着皮辊的事，刘厂长交代的这项工作还没完成呢。谁想第二天下午郑科长就在苏建华的带领下找到了肖铁这里。进门看见林秋水正躺床上看书，气不打一处来。

    “林秋水，你打完架躲在这里就行了？你不打算在纺织厂干了是怎么的？”郑科长本来表情严肃，一生气，五官有点扭曲，更显得可怕。林秋水呆呆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你和许东鹏打架的事刘厂长知道了，气得在办公骂人。说看错了你，一直把你当做可塑之才，谁知道你除了喝酒就是打架，要让派出所处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原来，林秋水当晚由苏建华带着去医院包扎后没回宿舍，许东鹏等苏建华回来问过知道没什么大事，就放心了。但想到自己被林秋水骑在身上打，还被工人么看到，转而恨死了他，心想自己用的力还不够，把他打死才过瘾。杨丽丽听说跟许东鹏在一起的是他表妹，心里就想再去接近许东鹏，听说林秋水和许东鹏在宿舍打架，她赶紧跑来了。

    来到许东鹏的宿舍，林秋水已经去医院了。她没看见林秋水满头满脸的血，只看到许东鹏红肿的脸，心里就埋怨林秋水下手太狠，说：“被女朋友甩了也不用冲别人发泄啊。你说打成这样明天怎么上班啊？”

    许东鹏听她说被女朋友甩了还以为说的是他，认为杨丽丽是来为林秋水抱不平的，就说：“谁说那是我女朋友，她是我表妹。”

    杨丽丽知道许东鹏误会了，赶紧解释：“我是说林秋水，今天连着被他大学的女同学和兵工厂的女朋友甩了，在办公室发了一通疯，他正想找人发泄找不着茬，你不小心惹着了他，他还不狠揍你？”

    许东鹏正担心明天怎么跟刘厂长说呢，听杨丽丽这么一说马上有了主意，详细的问了一下上午的情况，借口头疼就把杨丽丽打发走了。

    第二天一上班，他没等刘厂长找他，自己捂着脸来到刘厂长的办公室。刘厂长看到他的脸青肿，问他怎么了。

    “林秋水打的。”他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低着头，眼睛里噙着泪水。

    “他打你干什么？”刘厂长不相信，认为林秋水干不出这样的事。

    “他脚踏两只船，在大学里谈了个女朋友，又在兵工厂里找了个。可能人家知道了，一起写信来都跟他吹了，他受不了，昨天上午在办公室发了一通疯，下午就没上班，在宿舍里把信烧了，弄得满屋的纸灰。我回去说了他几句，让他别把纸灰弄到别人床上，他就把我摁在地上打，你看我的脸都被他打肿了。”许东鹏把得到的信息串在一起，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

    刘厂长知道林秋水和他大学里女同学的事，也听说兵工厂有个女孩子来找过他，但不知道林秋水还会脚踏两只船，对许东鹏说的话将信将疑。他看着许东鹏，问：“林秋水呢，他现在在哪里？”

    “他打完了我就跑了，跑到他同学那里去了。”

    刘厂长黑着脸拾起电话，要通了技术科。

    “是郑科长么？你让林秋水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他还没来上班，我也正找他呢。”郑科长说。她已经听说了昨天上午林秋水发疯的事，正想找他详细的问一下，平时林秋水来得很早，今天都上班十多分钟了也没见到他，她也在纳闷。

    “他不敢来上班了。把许东鹏打成这样，我看得报警。他别以为跑了就行了。”

    “什么，他打了许主任？”郑科长不相信，赶紧放下电话来到厂长室。一眼看见许东鹏的脸，青红紫肿，也吓了一跳。

    “你想办法找到林秋水，我想当面听听他怎么说。要是他没有合理的理由，把许东鹏打成这样，只好由派出所来处理了。”刘厂长又是失望又是生气，对郑科长说。
    《为梦人》(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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