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幽篁水郡 (第3/3页)
下水的前五天,
师父却令十位师兄全部下山尽情破戒玩乐,兴尽而返。最后一晚,师父在寒潭
前燃起篝火,命我们围在篝火边对天发誓,就算拼尽性命,也要找到‘日神之
怒’的下落。”
天色暗下来,竹门外一直有人走来走去的声音,应该就是徘徊不去的大人
物。
在日本国内,忍者的咒语禁制,其威慑力相当于苗疆蛊术在中国南方的地
位,门道千奇百怪,但闯破禁制的下场却是同样悲惨。
或许此刻藤迦根本不是藤迦,而是那个灵魂被拘禁于蝉蜕里的佛门女弟子
,只是借藤迦的身体与我对话而已。
关于鉴真东渡的故事,曾被编入中日两国的小学生教科书里,但从来没有
学术研究者深入剖析过他固执东渡的原因,这段陈年旧史终于从藤迦嘴里曝光
出来了。历史只是历史,就算大智慧、大执著如鉴真那样的佛门高僧,都无法
阻止得了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
又是一绺头发滑落,藤迦触目惊心地停止了叙述,双掌一搓,掌心里的灰
白头发全部化为簌簌落下的粉末。
“人总是要死的,包括灵魂也会有飞烟灭的时候。风,当我看到这块牌子
时,终于明白我执著存在于蝉蜕中的意义了——”
冷冷的风毫不怜惜地将那些头发的粉末一扫而空,桥下有受惊了的鲤鱼“
噗啦啦”一声翻出水面,溅起一长串水花、几百道涟漪,打破了“幽篁水郡”
的沉寂。
亭子四面的水势并不深,被这条大鱼惊动的几百条红色锦鲤倏地从石缝里
、竹根后面闪出来,像一条骤然飞舞的绸带,绕着亭子惊慌失措地游动着。
竹、亭、琴、鱼似乎都有深意,包括竹墙内诡异不定的风向、水面上时有
时无的氤氲雾气。
牌子来自深海,连我都不清楚它怎么可能渗透玻璃地面进入那个奇怪的空
间,她又知道什么?在藤迦的回忆里,每说一段都叫我更错愕一层,到了最后
,除了静听和苦笑,我实在没有更恰当的反应了。
“我是钥匙、《碧落黄泉经》是钥匙、这牌子也是钥匙,此前所有人所做
的一切寻找‘日神之怒’的努力,也全都是钥匙,只是为在最合适的时刻、让
最合适的人选在最合适的角度打开最合适的入口——我之所以千年魂魄不散而
孤独踯躅地存在,就是为了破解这牌子上描绘着的秘密。”
当她向“亡灵之塔”那个方向困惑地望着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
眼底写着的无奈。
“钥匙?我不懂你的意思。请接着说,鉴真大师以及十大弟子在寒潭里发
现了什么?为什么只有你的灵魂能千年不死,而不是他们?”
我真怕她说出“你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这句话,水火无情,我希望自
己将要经历的是“冒险”而不是“送死”,真正伟大的人物毕生应该遵循的行
事原则,应该是“不怕死”而不是“不知死”。
“无知者无畏”这句话说得再正确不过了,经历过一次深海恐惧之后,我
想任何人在下水之前都会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水平。
“他们?都消失了,既不见生还,也不见浮尸。寒潭仿佛是一张死神张开
的大嘴,从大师兄开始,一个一个地把十大弟子全部吞噬了进去,不留痕迹。
”
这件惨事已经是一千年之前的历史,但从藤迦嘴里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
仍然让我有些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鱼群又一次被惊动了,倏地散开,池子里像骤然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红色礼
花。
“它们,饿了。”藤迦说了莫名其妙地一句话。
大群的锦鲤,每条体长只有二十厘米左右,跟亭子下面那几条大鱼相比,
年龄只怕要差四五年不少。
我知道她心里还有很多话要说,也希望自己是最合适的听众,至于鱼饿不
饿有什么关系?
“出来吧,再偷听二十年,你都不会顿悟的,做这些无用功干什么?”藤
迦又开口,转头向着亭外的竹桥。
我感觉到了杀气,一种强大的无坚不摧的杀气,混合着精钢刀刃与血腥气
的味道。
有一个穿着黑色潜水衣的人无声地从桥下游了出来,双腿一屈一伸,上半
身已经露出水面,黑色面罩下光芒熠熠的双眼在我身上连扫了几次,冷冰冰地
开口:“什么是顿悟?那不过是老和尚们骗人的鬼话!人活着可以吃饭、睡觉
、享乐、风光,一刀劈下去,头身两段,一了百了,那才是顿悟,而且是彻底
的顿悟,哈哈哈哈……”
她是一个女人,声音还算动听。
“你走吧!我不想节外生枝,只想跟风先生静静地聊几句。”藤迦挥挥手
,脸色平静。
嗖的一声,黑衣人身子一卷,已经从水里跃到竹桥上,右臂反手握住肩膀
上的刀柄,又是一阵冷笑:“我要那块铁牌,还要知道它上面的秘密。”
她穿的并非是军方或者民用的正规橡胶潜水衣,而是江湖上的水贼海寇们
常用的“鲨鱼皮水靠”,一旦离开水面,几分钟时间内身上的水珠就会自动滚
落,不留痕迹。
铁牌是我的,只有我才能决定它的归属权,但无论如何都不会丢给这个从
水下钻出来的黑衣人。
藤迦的脸色依旧平静,看着杀气腾腾的黑衣人:“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
说要跟风先生单独聊。”
铁牌就靠在竹榻旁边,黑衣人迅速逼近,手一直搭在刀柄上,引而不发,
气势惊人。我的心情受大人物说的“鲛人”事件影响,刚才忽视了桥下的异常
状况。
“太不自量力了——”藤迦低声叹息着,也就在她头上再次有灰发飘落的
时候,黑衣人猝然拔刀,带着一圈动人心魄的虹影,切向藤迦双腿。这只是虚
招,她的裤管里倏地射出一条黑色的五爪钢索,唰的一声勾在那块铁牌的镂空
处,一发即收,铁牌便落入了她的手里。
黑衣人的武功的确诡异高明,但她得手后还没来得及大笑,藤迦便如影随
形地追了出去。只有半秒钟时间,铁牌又回到了竹榻前的位置,分毫不差,但
黑衣人已经踉跄着向后倒退,武士刀也无力地垂落在腿边。
藤迦的武功之高,绝对出乎我的预料,与在埃及沙漠时相比,简直是脱胎
换骨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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