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重逢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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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萧爽朗地说:“兄弟,到家了就不要客气,让你嫂子炒几个鸡蛋,哥哥陪你喝几盅!”然后,他又冲灶房喊:“月儿,兄弟不是外人,不用回避了。”
月儿把晚饭端了出来——香喷喷的香椿芽炒鸡蛋、腌咸萝卜、热气腾腾的蒸红薯、才打的新谷熬的米汤,还有一个纯麦面的贴饼子——庄稼人过年才吃得上的。
月儿说:“庄稼人,没什么好的,将就吃吧。”
天龙上下打量着月儿。比三年前略显丰满了些,脸上也有了血色,皮肤依然白净得几乎透明,两弯柳叶眉似蹙非蹙,头发自然地在脑后盘了一个圆髻,插一根亮晶晶的银簪子。她比三年前少了些许青涩,却多了几分少妇的圆润。
他想说,月儿唱支歌儿吧,可终究说的是:“谢了……嫂子。”
月儿怔住了,一时间眼里噙满了泪。风萧萧注意到了,关切地问:“月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月儿说:“风吹的沙子,迷了眼睛。”
天龙也注意到了,却什么也没有说。
其实,外面的树枝纹丝不动,那会儿,根本就没有风。
餐桌上,月儿旁若无人地给风萧萧和伯岩夹着菜,伯岩羞怯地用余光瞄着这个不速之客,风萧萧侃侃而谈,大口地嚼着,嘴巴吧唧吧唧直响,天龙则一言不发。
虽然偶因时空扭曲,有了交点,但他们终究是两条平行线——一个生在大都市,一个生在小山村;一个博览群书,漂洋过海,一个目不识丁,足不出户;一个为报国雄心壮志,挥金如土,一个终日为缺米少柴心焦——两条平行线,相交了,然后又沿着各自的轨道,渐行渐远。三年了,他们都不再是当初的旧模样。
已知缘浅两茫茫,奈何情深一世痴。
天龙惦记着联络线上七百二十三名同志,只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可以走路了,便离开了。
夜里,伯岩睡熟了,月儿却失眠了,为了不让风萧萧起疑心,她只是闭上眼睛装睡。下半夜,月朗风清,却只见风萧萧起身收拾行装。他动作很轻,唯恐吵醒了月儿。月儿半闭着眼睛看他把冬夏衣服都装进包袱,想起来头一天他跟天龙说的话“老子要是光棍一条,早当共chan党去了”,难道他……
风萧萧打点好行装,又在箱底取出仅有的十几块大洋,放在月儿枕畔,然后伸出手来摸了摸月儿的额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月儿仍然半闭着眼睛装睡,她不想干涉他的选择。既然风萧萧有他自己的路要走,那么,就由他去好了。她强烈感觉到,他不会再回来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她始终记得天龙的话:“月儿是个坚强的姑娘,她一个人,能行!”她会坚强地活下去,在这个乱世里面。
哎,如果有来生的话,就当医生好了,就可以跟他们一起奔赴前线,既然要打仗,总会有伤病员吧?总会需要医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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