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这一天之衣带渐宽不悔 (第3/3页)
我却坚持认为这些事情与你无关。”
“我认为我很了解你,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堪为楷模的职业军人,你只不过一名联邦军人的本份,服从联邦总统和『政府』的命令,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做的事情,已经过了那个范围!”
“停下来吧杜少卿!就算你依然矫情,想要替帕布尔和他的『政府』还有那些理想殉葬,就算你坚持自己的职业军人范儿,你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就再等很短的一段时间,等到弹劾案结束!”
“如果弹劾案通过,帕布尔就不再是联邦总统,你不需要服从他的命令,如果弹劾案没有通过,他依然是联邦总统,那你和你的部队又有什么必要让局面变得加复杂动『荡』?”
“如果你坚持,那证明你恐惧,你恐惧你追随多年的帕布尔先生,你信奉多年的理想,原来已经被民众抛弃,你站不稳了。”
“杜少卿,你为什么沉默?因为我撕开了你职业军人的光辉面具,让你看清楚这道命令的前提就是帕布尔不再是联邦总统?”
“接受不是总统的命令或者不需要接受总统的命令或者等待,这很好选择!这不是物理学上的双生子悖论!这是清楚的事实!”
沉默了很长时间的杜少卿,终于淡然回答道:“已经很多年了,我知道当初那头老虎是怎样看我,联邦很多人怎样看我,他们都认为我是一个外表冷静内心狂热的理想主义者,其实他们错了又或者没错。”
“和三一协会里其他人不一样,我从来没有什么推翻七大家的理想,我人生的全部意义都于让联邦强大起来,彻底击败帝国,除此之外别的任何事情,我都不感兴趣。”
“我不关心是七大家控制联邦,还是一位草根总统统治联邦,我只乎谁统治下的联邦能够强大到彻底击败帝国。你我都很清楚,像七大家那样的腐肉像前任总统那样的政客,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只有帕布尔先生能够消灭七大家,然后令联邦真正强大起来。”
许乐的声音停止一段时间后重响了起来。
“杜少卿,如果你人生的全部意义就于击败帝国,那么你应该清楚,现这种局面下,如果你坚持站帕布尔总统一方,联邦必然陷入内战,你的人生理想只可能化为一场泡影。”
听着通话系统里传来的沙哑声音,杜少卿面无表情,缓缓解开军装的第四颗扣子,右手背上青筋一现即隐。
军服永远笔挺,军靴永远锃亮,黑『色』小羊皮手套,黑『色』的墨镜,梳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头发,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姿仪容,是这位联邦名将及全民偶像留给所有人唯一的画面印象。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头发前梢有些凌『乱』,笔挺的军服极为罕见的敞开,和那名完美的将军形象相去甚远。
“许乐,我也曾经认为自己很了解你,但这一天来,我始终有个问题没有找到答案——为什么你这个帝国人要来联邦做这些事?”
“为什么你刚才会用联邦击败帝国的结果来诱『惑』我?你或许并不知道,怀草诗趁着联邦内『乱』之机,已经墨花星球上开始反攻。如果你是像她一样,试图趁联邦『乱』局为帝国谋取利益,那么你应该很乐于看到这一幕,正如你所说西林会宣布,然而联邦陷入内战。”
“为什么?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两国之间的战争。”
许乐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沉声应道:“国家之间的战争可能没有这种东西,但别的时候,这个可以有。”
杜少卿微讽说道:“四有帝国青年又要谈了。”
“我承认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应该是一场私仇,我的终目的很简单,我就是要帕布尔和那些人受到审判,但这个结果能否实现,对于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来说就是,哪怕是迟到的。”
“国战无,内战无英雄……”
墨绿『色』军车内,杜少卿看着指尖拈弄着的那朵安静了很久很久,然后唇角微翘,用嘲讽的语气说道:“要我停下,那你求我啊……“
通话系统内沉默片刻后,响起许乐前所未有认真严肃诚恳的声音。
“少卿师长,我求您了。”
……
……
越过庞大工程机甲临时砌起的金属桥身,望都郊区军备专用通道入口处沉默停着数百辆装甲车,逾百台黑『色』机甲散布于通道旁的原野间,警惕注视着周遭的动静,时刻准备进行火力压制。
被铁七师严密防范的许乐此时并没有感到太多自豪,通过a的瞄准设备,他看着那名军服复又笔挺的将军重重保护下走进武装直升机,看着那七辆深『色』武装直升战机冒着望都上空的微雪腾空而起……
他始终紧张绷着的那根弦骤然一松,疲惫与伤痛瞬间占据全身,手扶着电工房的墙壁才没有倒下去。
和杜少卿进行谈判仿佛比和李疯子进行生死机战的压力大,然而这就算是成功了吗?他并不清楚,他甚至想不明白为什么杜少卿会这样就被自己说服,只带着一个连的兵力就离开了铁七师大部队。
这是因为他不知道军车后排里被铐住的周玉,医疗车内像乞丐般凄惨还昏『迷』中的东方玉,他也不知道那朵被扔进军车里的娇嫩,他不知道杜少卿连续解开了四颗衣扣。
许乐现疑『惑』于对方先前那番关于人生意义的话,联想起这些年此人墨花星球上对帝国部队展开的凌厉狂暴甚至是无比冷血的攻势,他真的很想知道杜少卿对帝国人的彻骨仇恨究竟来自何处。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温润如玉的那个部分,只是需要细心去琢去磨,才能剥去表面那层或许是理想或许是执念或许是念欲的硬壳,然后让玉心温柔地绽放光彩,照亮自己和旁人。
东方玉的硬壳是被许乐和七组墨花星球上的态度动作一点一点如流水般磨去。
而这一天的杜少卿,许乐的子弹拦不住他,许乐的话也说服不了他,只不过因为周玉东方玉和那朵,或许缓慢解开自己从不外人面前解开的军装衣扣时,他就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无论外的因素看上去有多么重要,艰难的选择终究要由自己做。
……
……
数十名身着黑『色』正装的特勤局特工迅速拉起警戒线,七架深『色』武装直升战机依次降落总统官邸前的阔大草坪上,天空中的雪刚刚飘落并不大,然而直升战机旋翼吹起的烈风卷起草坪上覆盖着的积雪,撕扯着那些雪片四处飞舞,就像是暴风雪来袭一般。
帕布尔总统站椭圆办公厅窗边,看着陆续从武装直升战机上走下来的铁七师官兵,看着前方向官邸走来的那位将军,脸上的表情由愤怒转为深沉的失望后化作死寂般的沉默。
他走到办公桌前,听着身后沉重大门开启的声音,没有回头,缓缓向杯中倒满一杯烈酒,然后静静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沉默良久。
“我已经想到沈离可能会有问题,那么现轮到你有问题了吗?”
帕布尔总统情绪复杂询问道,伸手握住酒杯,似乎想要一饮而,却不知道为什么又缓缓松开,双手扶住桌沿,身体微微前倾低着头。
面无表情走进椭圆办公厅的杜少卿摘下军帽拿臂间,啪的一声立正敬礼,沉默片刻后说道:“是的,我有问题。”
帕布尔总统没有问杜少卿的问题是什么,自嘲说道:“当所有人都有问题的时候,那么很明显,有问题的人应该是我自己。”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身体仿佛变得异常沉重,扶住桌沿的疲惫双手已经无法承担,宽厚的后背微微颤抖,就像一座将要崩塌的山峰。
他的妻子楼上卧室里不肯下来,他的女儿楼上卧室里已经三年没有和他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官邸窗外远处隐隐可以听到沉默行军群众的口号声,而那些人三年前还曾经是他坚定的支持者。
官邸内外无数工作人员还紧张的忙碌,上百名特勤局特工职责地监守自己的岗位,草坪外的栏杆旁支持者们还,杜少卿就身后,然而帕布尔总统的身影却显得格外孤单,仿佛只有一个人。
“总统先生,我认为这份出自李道『主席』的应急方案有问题,同时我坚持认为,他不是真正的军人也不是单纯的政客,而是一个古怪的畸形儿,如果联邦按照他的设计走下去,会非常危险。”
杜少卿看着总统先生的背影,心情复杂而欠疚。
帕布尔总统双手扶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他下意识里抬起头来,望向草坪外那些支持自己的民众。
他看到那些愤怒甚至流着眼泪准备阻拦沉默行军的中年男人,看着那些因为铁七师武装战机到来而欢呼的年轻学生,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充满热情街头散发传单大声的自己,脑海中嗡的一声惊雷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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