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死人订的货 (第2/3页)
一个调,这两声不一样,第二声生分些,闷些,像隔着门。像门那边有人把家里那只镯子也摇了一下。
年轻娘的背,在这声铃里,猛地直了。
弓了三十年的背。直了。
“她说了后半句。”年轻娘说,声音十六条道子全是抖的,“当年压在我嘴里的,是两句话。前半句,别信补名字的人。”
她一字一字放:
“后半句——他补的每一笔,都是在收利息。”
柴可心里那根刺挑起来了。
晋牧收利息。三百年,一颗珠一颗珠收。补名字的人收利息,一笔一笔收。管她的每一只手,全在收租。她这块命格,她这行血字,她这满手背的账——她从落地起,就没干过一天不带债的活。
“开箱。”她说。
箱盖掀开。十六张回执,一枚一枚盖着“收”字印。烧山那晚,十六个名字,全数收讫。
灰衣人拨珠,要落笔。珠卡住了。
他捏起一张回执,眯眼:“这印不是印上去的。”印油盖的章,油色浮。“这是划出来的。一支笔,很直的一支笔,一笔划出来的。”
他没往下说。只把那一张单独摆开,不归他的账。
有人比他们早到过。早到烧山那晚,早到每一处收讫。柴可记下了这笔,不问,先记。
十六张底下,还有一张。
空白。
没有名字。没有印。落款处一个湿的拇指印,纹路里还挂着水。刚从水里摁上来的那种湿。
灰衣人看了很久。
“货物清单上,少签的这个,”他说,“就是山上少的那个人。她这份货,三百年没人来领。”
井底那个“没躲成”,轻轻应了一声。就一声。不抢话了。
第二箱。
一排纸人立起来。柴可往后退了半步。
全是同一张脸。她的脸。
眉心一烫。 She抬手去摸——没摸。纸人的脸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是谁的,起笔带钩的眉,她自己的眉。可所有的纸人,眉毛全只画了一半。缺最后一笔。
缺哪一笔她最清楚。她是美术生,起笔什么钩,她自己十年画龄养出来的习惯,瞒不过她自己的眼睛。
“扎活人,不点睛。”灰衣人声音很低,“铺子里的老话。”
给活人预备的。三百年前的铺子,接了一张单,货是一副她的脸,眉故意留了一半,留到今天。
柴可把订单翻到背面。一行早洇进纸里的字,遇上火气,自己显了出来:
“货到,活人亲手送。送讫,旧账一笔勾销。”
她把这一行看了三遍。
不是借。不是典。不是换。是勾销。她听过的所有条款全要她往外掏,只有这一条是往回收。
“这活儿我接。”她说,“打工可以。不添债。”
灰衣人张嘴,她先堵住:“工钱另算。一百零七笔心账,销一笔一百笔,是我该得的。”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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