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井底坐着的活账 (第2/3页)
拐弯,死活不肯下去。她换了左手,再试。还是拐。
她忽然明白了。
笔不认她的手。可笔怕井。
新账主怕旧账主。
她把笔悬在井口上方,试了三次。三次,笔尖都滴出红墨。墨滴落进井水,井底那翻账的声音就停一页。停一页,再翻。
她看着笔尖。
“你不是在写。”她说,“你是在打点。”
笔在她指间抖了一下。
老账房那边喊她。他翻白账簿,翻一百零九任那页,翻到一半,手停了。
“这页被写满了。”
柴可过去看。写的不是公账。是她的账。
三岁偷藏的一块糖,藏在炕缝里,化了。她娘死那晚,她咽回去的那一声哭。昨夜梦里她想过的那句话,要是当初不下山。
连念头都记上了。
“山记账记行为。”老账房把账簿合上,合得很慢,“这支笔记心。心账一起,人就慢慢归它管了。”
柴可站在原地。她第一次觉得,后背发凉的不是哥哥,是她自己。
她下午下井前,村民做了件事。
九十九户,每户贡献一块门楣上的灰。山塌那天从门缝钻进来的账灰,各家拿红布包着,供了一夜。一户一户过来,把灰倒进井水。
灰落下去,井壁上的纸砖一层层发亮。
“这是还礼。”老账房说,“白条销了旧账,灰是利息。”
柴可看着那口发亮的井,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村里人不是怕她。
是在供她。供一个要下去替所有人翻账的人。
她顺着井壁往下。
井壁上挂着名字。不是刻的,是腌的。一个一个名字,风干了,用墨线拴着,垂在井壁半腰。她凑近认,姥姥的娘那一栏的空缺,对应的名字挂在第三层。墨线勒进名字的笔画里,勒得很深。三百年的勒痕。
她伸手。
“别碰!”哥哥在她背上急喊,“碰了井里的名,就是你应账!”
她收回手。看,不碰。
名字的排列有讲究。越往下越旧。最底下那一层,只挂了一个名字。
一个名字,占了整整一面井壁。
她眯眼去认那个字。认到一半:
井底的翻账声,停了。
三百年没停过的声音。停了。整个井安静下来,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
然后井底传来一声。不是话。是一声很轻的、活动筋骨的响。
有人坐了很久很久,终于站了起来。
井底没有尸首。
有个人。灰衣,盘腿,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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