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娘的回门 (第2/3页)
梦里是地窖。封门那晚的地窖,一点没变。
墙角站着那个第四个“孩子”。这回,脸凝住了。
左半边,是她七岁的脸。
右半边,是柴娘年轻时候的脸。
它抬着手挠门。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柴可在梦里站着。想跑,腿不动。想喊,喉咙里没声。
它挠了三轮,回过头。
“娘。”
柴可应了一声。
门开了。
她惊醒,人是站着的。
站在自家地窖门口,手攥着珍珠。鞋穿在脚上,门开着。她不记得自己怎么下的楼。
掌心发烫。她摊开手,四道指甲印。
三下,停一停。第四道,是新的。
楼梯口有灯光。柴娘端着油灯站在那儿。
“娘没让你应。”柴娘说,“账上它记账,你也记账了。”
柴可捏紧珍珠。她想起周大那三文钱,想起册子上干了一半的名字。应一声,就是一笔。
她应的这声,记在谁名下?
老账房连夜对账。
三代抄本全摊开,一页一页对。对到后半夜,他停在一页上,半天没翻。
“封门那晚,封的是三个人。”他说,“三个名字,三个手印,写得齐齐整整。”
“可当年地窖里,是四个人。柴娘也在里头。”
他翻到柴娘名下那页。翻过去,翻回来。
空白。
不是字掉了,纸上连毛茬都没有。这页从头就没记过她。
老账房的手抖了。
“不是她漏了。是有人把她的名字,从原约上抠走了。抠得干干净净,连个坑都没留。”
天亮前,小叔查他的唢呐。
那三个没钻的闭眼孔,钻好了。
孔边缘的木茬还新。走刀的角度,收口的深浅,是他自己的手法。这世上会钻这孔的手艺只有他一个。
可他没钻过。
张阿公凑近了看,看着看着不吭声了。
“钻孔里的纹路,”他说,“跟当年那孩子的铜片磨痕,一个样。”
小叔捏着唢呐没说话。闭眼孔是匠人留给自己闭眼那天钻的。谁替他钻了,谁就替他定了日子。
晌午,晋牧腕上剩一半的保字热起来了。
热往山下引。他顺着手腕走,一路走到街尾柴家老宅门口,保字烫得快烙进肉里。
他抬头。
门楣上多了半张婚书。
柴可的名字被雨水泡开,正在慢慢变形。泡开的墨往一处聚。
他站在底下看了半炷香,没等它聚完。
“柴可。”他转身往回走,“你的名字,在往别的字上变。”
灶间,柴娘烧水。
柴可路过,听见她娘在跟灶台说话。
“水开了。”柴娘说。
灶膛的火应了一声。
火里的声音问:“回门的日子定了?”
柴娘往灶里添了根柴。
“定了。回门走老路,从水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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