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9章 临战  黄埔:从北大教习到一代名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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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9章 临战 (第3/3页)

的沙沙声。

    陆诚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补充旅的士兵还在出操,一个个半截身子隐在晨雾里,喊着号子。

    他背对着众人,站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南线丢得太快了。"

    他说得很轻,可屋里的人全抬起了头。"牛岛和谷寿夫已经打穿了南线,整个战场现在是畸形的——北线打成一团,南线被掏了个大洞,中间随时可能被拦腰截断。无锡和江阴……"

    他停下来,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司令的意思是,放弃无锡和江阴?"赵德明轻声问。

    陆诚没有回头。他望着操场上出操的士兵,许久,才说了一句:"先不做决定。你们回去,各自把预案做出来。无锡和江阴,是退还是守,明天这个会接着开。"

    散会时,天已经大亮。

    命令是上午发出的。电报从句容的电台房拍出去,经南京转发,当天下午就到了第八集团军临时军部的电台。

    水阳以西三十里,青石镇。

    天阴着,刚下过一阵冷雨,镇口的石板路上全是烂泥。

    十九军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座地主大院里,正堂的匾额半塌着。门口的几个通讯兵抱着机器蹲在廊下,冻得直跺脚。

    大院外的土路上,撤退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那是从水阳撤下来的十九军。骡马拉的卡车陷在泥里,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走,枪背得七歪八斜,有人头上缠着绷带,有人光着一只脚,泥浆裹到膝盖。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车轮碾过水洼的声音,闷闷地响成一片。

    东南方向的天边,隔一会儿就滚过一阵——那不是雷,是炮。

    追兵不远了。

    只有一支队伍还算整齐——黄维的九十师。

    他们在路边让出一条道,全师成四路纵队,建制尚在,,队伍中间,黄维骑在马上,不时回头喊一句:"跟上!跟上!不要掉队!"

    蒋鼎闻站在大院门口,看着眼前这条路。

    见过他的人这些天都有一个念头:他老了十岁,胡子三四天没刮,眼窝深陷下去。

    手底下三个师,八十九师打光了,九十一师也打光了——说是"大部已被消灭",其实路上还能收拢的,凑起来怕不到两个团。

    就剩下黄维的九十师,从水阳一路且战且退,还算有个完整建制。

    "司令。"参谋长从祠堂里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脚步有些急。

    "句容来电。陆诚陆副司令,以卫戍副司令的名义发来的命令。"

    蒋鼎闻接过来,没急着看。他先问:"陆诚?以卫戍副司令的名义?"

    "是。命令第八集团军全体剩余部队,立即快速后撤至当涂一带收拢整补。"

    蒋鼎闻展开电报,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风从镇口灌进来,吹得电报纸哗哗响。看完,他把电报慢慢折起来,折成一个小方块,捏在手心里。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里有说不尽的东西。

    他抬头看了一眼路上那些蹒跚而过的兵。

    南线已经破了,牛岛和谷寿夫的部队就在身后几十里,一天的路程都不到。

    再不走,别说整补,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参谋长。"他开口,声音沙哑。

    "传令下去:全军立即改向当涂转进。能走的都走;走不动的、伤重的,就地交给地方安置。骡马和卡车,能带的带,带不动的烧掉,不能留给日本人。"

    参谋长应了声"是",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告诉黄维,九十师还是后卫。让他在官道上摆收容站,八十九、九十一师零散下来的兵,能收多少收多少。"

    参谋长小跑着去了。

    命令一层一层传下去,大院外的土路上,疲惫的队伍像被人从后头推了一把,脚步渐渐快了起来。

    蒋鼎闻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子。

    句容这边,到了夜里,各路的回电陆续到了。

    赵德明抱着一沓电报纸进来,一封一封地念。

    刘志回电:先头第三师已向溧水以南运动。

    薛岳、罗卓英联名回电:即按计划将一线部队转为二线,唯请明确无锡、江阴方向的最后时限。

    蒋鼎闻回电:全军已改向当涂转进,九十师担任后卫收容。

    丁立群三百师连夜备好行装,凌晨一点整,机械化部队出发。

    陆诚站在地图前,一手撑着桌沿,一手夹着烟。

    "北线今天怎么样?"

    "还在打。"赵德明说,"江阴要塞的报告还是那四个字:尚能支持。"

    "都先睡。"他把烟点燃

    "明天,还有一场会要开"

    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炉子里的火渐渐暗下去,只剩下炭芯还红着。陆诚一个人站在地图前,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投到门口。

    就在这个夜里,苏北,第二师师部。

    电台房的灯亮着。译电员把译出来的电文抄在纸上,手有点抖。参谋长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捏着电报纸,在门口站了半晌,才推门进去。

    郑洞国正在灯下看地图。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回电来了?怎么说?南下的事,陆司令批了没有?"

    参谋长把电报纸递过去,没说话。

    郑洞国接过来,就着灯看。

    看完,他抬起头,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失落。

    "北上。"他喃喃道。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十二天的等待,全师上下的请战,换来的是一纸北上。泰安。山东。那里没有南京,没有他做梦都想去的战场。

    郑洞国站起来,他的眉毛拧着,喉咙里滚了一下。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执行命令。"

    他抓过军帽扣在头上,大步走到门口,冲外头喊:"传令兵!传我的命令:全军拔营,天亮之前出发,向北!"

    命令像风一样传遍了营地。

    黑夜里的第二师营区顿时活了起来:哨声四起,帐篷一顶一顶地拆,马车、卡车一辆一辆地发动,车灯在夜色里连成一条向前的河。

    士兵们从睡梦中爬起来,一边打绑腿一边朝北边的路口集结。

    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多问。军人以服从为天职,长官指了北,他们就向北。

    郑洞国骑在马上,立在营门口,看着部队一队一队地从他面前过。经过他的士兵都扭头看他,脚步不停。他忽然勒转马头,朝南边望了一眼。

    南边,是南京的方向。黑沉沉的天底下,什么也看不见。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一夹马腹,汇进了向北的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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