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北平!北平!(万字大章) (第2/3页)
一项都是事实,但把这些担心放在国家存亡面前来称,分量就不对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陆诚已经在路上了。
与此同时,陕北。一纸通电发出,电波传遍全国。
通电的措辞简短而有力
全中国的同胞们,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危急!只有全民族实行抗战,才是我们的出路!
这封通电像一颗信号弹一样照亮了全国舆论的天空。
从上海到广州,从武汉到重庆,各大报纸纷纷转载,抗日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学生走上街头游行,商会组织募捐,工人罢工支援前线——中华民族被压抑了太久的愤怒,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南京方面也终于做出了明确反应。
常凯申在官邸召开紧急军事会议,会议室里坐满了高级将领,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板。
何应青坐在长条桌左侧,脸上阴晴不定。陈诚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华北战况汇总,眉头拧得死紧。
常凯申坐在主位上,手里那份华北的急电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将领,然后开口了。
“华北一旦丢失,南京必受威胁。我已致电宋喆元——宛平城应固守勿退,并须全体动员,以备事态扩大。”
他顿了一下,语气重了几分。
“我也告诉他了,中央突击兵团一部已在北上途中,他所辖一三二师可即刻北上支援。”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常凯申的目光转向坐在角落里的程前——参谋总长,他的资历在国军将领中数一数二,为人沉稳持重。
“颂云,你率中央军六个师即刻北上,支援华北。速度要快。”
程前站起身来,立正敬礼。
“是,委员长!”
南京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华北。
宋喆元还在山东乐陵的老家,接到常凯申的电报后,他坐在自家堂屋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电报上的措辞很明确——固守勿退,中央突击兵团一部已在北上途中。中央突击兵团,那是陆诚的部队。陆诚正在往他的防区开来。
宋喆元在堂屋里来回踱步。
常凯申派中央军北上,名义上是支援他,但谁都知道中央军一旦进了华北,再想请出去就难了。
他在华北经营这么多年,平津两市和冀察两省是他的命根子。
可另一方面,日本人这次是来真的了。
二十九军四个师的兵力散在平津各地,能顶在宛平前线的部队有限。如果中央军不来,仅凭他手里这点兵力,能不能守住宛平、守住北平,他心里也没底。
“给河北发电,”他终于停下脚步,对副官说
“命一三二师赵登余部即刻北上,增援宛平方向。”
他犹豫了一瞬,又加了一句。
“另外通知沿线部队,中央军北上部队需经我部同意方可进入冀境。”
他还想拉一拉手里的绳子。但他的命令下达到前线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中央突击兵团的先头部队——坦克第一师在蒋铁雄和邱清泉的指挥下快速机动,沿着津浦铁路北段一路向北推进。
履带碾过公路碎石,一百多辆坦克和装甲车在华北平原上拉出了一条钢铁长龙。
按照陆诚的命令,坦克师不做停留,以最大速度向河北腹地穿插,目标是尽快抵达平津外围形成威慑态势。
大名,位于河北南部,是津浦铁路北段的一个重要节点。
坦克师的先头部队抵达大名附近时,遇到了一支驻扎在公路沿线的部队——二十九军一三二师赵登余部。
赵登余是宋喆元手下的猛将,喜峰口一战打出过威名,在二十九军里威望很高。
他接到的命令是北上增援宛平,但同时宋喆元又给他下了一道密令:沿途若遇中央军北上部队,须加以阻挠,不得让其轻易进入冀境。
赵登余站在公路边的临时指挥所里,看着远处扬起滚滚尘土的坦克纵队,面色复杂。
他认识陆诚——北伐时他对陆诚的军事才能是佩服的。
现在日本人打到家门口了,他想去宛平打鬼子,却在这半路上被命令去拦一个同样要去打鬼子的人。这算什么道理?
一辆装甲车脱离纵队,朝着他的指挥所驶来。
车停稳之后,车门打开,跳下来的人正是陆诚。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将军装,风尘仆仆但精神饱满,大步走到赵登余面前。”
“赵师长,久仰了。”
陆诚开门见山。
赵登余立正向陆诚敬礼。
“陆长官。”
“我的部队正在全速北上支援宛平方向,希望一三二师不要阻挠。中央突击兵团奉命北上,军令在此。”
他把常凯申签署的命令递过去。赵登余接过命令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陆诚身后那一排排整齐的坦克纵队,沉默了片刻。
“陆长官,”
赵登余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坦率。
“实话跟您说,军长给我的命令是中央军进入需要他的批示。”
陆诚看着赵登余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被愚蠢的现实气笑了的笑。
“赵师长,你告诉我——日本人现在打到宛平城下,你们的弟兄在卢沟桥上被炸得血肉横飞,北平城外全是日军的飞机和重炮。这个时候,你们军长还在担心自己的地盘?他担心中央军进了华北不走——日本人进了华北,他就能让他们走吗?”
赵登余没有说话,但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宋喆元鼠目寸光。”
陆诚的语气忽然变得锋利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只想着保存自己的势力,不想想一旦华北丢了,他的地盘还在哪里?日本人的野心是吞下整个中国——平津只不过是第一口。今天你让日本人吃下平津,明天他们就会沿着津浦铁路南下,到时候南京、上海、武汉,全都在人家的炮口底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是站在赵登余面前,逼视着对方。
“赵师长,你是在喜峰口打过鬼子的人,你知道日本人是什么东西。此时此刻是民族存亡之际,你难道要坐历史的罪人吗?”
赵登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命令,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支正在等待的坦克纵队。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灌满了整个公路,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像大地的心跳,像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正在从南方碾压过来。
他把命令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立正敬礼。
“陆长官,一三二师愿随贵部北上。”
赵登余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他是宋喆元的老部下,跟着宋喆元从西北一路到现在,从一个普通士兵一步步升到师长,宋喆元对他有知遇之恩。
但正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他更知道在国家存亡面前,个人的忠诚和地盘的利益都必须让路。他在喜峰口见识过日本人的残忍,也见识过中国军人用大刀砍出胜利的可能。
他不能在这种时候,在半路上拦着一个同样要去打鬼子的人。
陆诚点了点头,伸出手去,和赵登余握了一下。这一握很短,但很用力,两只带兵的手攥在一起,指节都被捏得发白。
几分钟后,一三二师的部队开始收拢行装,加入到坦克师的侧翼行军序列中。
赵登余的步兵走在坦克两侧,坦克的履带扬起的尘土落在他们的军装上,没有人抱怨。这些从河北、山东征来的农家子弟,看着身边轰隆隆驶过的钢铁巨兽,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羡慕,是敬畏,也是一种说不清的安心。
远在山东乐陵的宋喆元接到消息说赵登余的一三二师已经和中央突击兵团会合,正在向北推进。
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赵登余是他的老部下,怎么能不听他的命令?
但紧接着第二个反应让他沉默了:赵登余是去宛平的。那是他的部队,他的兵,现在正在被日本人的飞机大炮往死里炸,而他在山东老家拦着援军不让走。
他靠在老宅堂屋的太师椅上,盯着房梁看了很久。
窗外知了声声,山东七月的午后热得人发昏,但他心里那团乱麻比暑气更让人难受。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算计——地盘、兵权、中央军、日本人——全部搅在一起,像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
得回去了。再不回去,二十九军就不是他的了。
宋喆元站起身来,对副官说了句:“收拾东西,回天津。”
丰台。
丰台是平汉铁路和平绥铁路的交汇点,日本驻屯军在丰台设有兵营,驻扎着中国驻屯军第一联队的主力。
这个位置太要命了——它就在宛平城的侧后方,一旦日军从丰台出击,二十九军在宛平的防线就会腹背受敌。
丁立群的北伐第一团在宛平西南方向打了两天,虽然暂时稳住了阵脚,但丰台的日军始终是一把悬在他背后的刀。
更让陆诚警觉的是另一个情报。
据沿途收拢的二十九军溃散士兵报告,日军正在从山海关、唐山方向源源不断地向平津地区增兵。
火车日夜不停地往关内运兵运炮,山海关沿线的铁路调度密度比平时翻了数倍。
日军虽然在宛平城下暂时受挫,但他们并没有寄希望于宋喆元的和谈意愿——恰恰相反,他们正在利用宋喆元犹豫不决的这几天时间,加紧集结兵力,准备对北平发动总攻。
宋喆元还在山东乐陵往天津赶的路上,日本人已经在给总攻做最后的准备了。
等他到了天津,想和谈的时候,日军的答复恐怕就不是谈判桌上的条件,而是刺刀和炮弹。
“宋喆元想谈,日本人可不想等。”
陆诚思索着情报,转身对通讯兵说
“给丁立群发报,让他即刻调集兵力向丰台挺进,万要在日军援军抵达之前拿下丰台。”
电报抵达的时候,丁立群正在宛平西南方向的迫击炮阵地上。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抬起手,在地图上从宛平西南方向的阵地往丰台方向画了一道线。
“调集一营、二营、三营,向丰台方向移动。山炮连前置,迫击炮营全体跟进。到达预定阵地之后,山炮连先打一轮急速射,迫击炮营压制日军前沿火力点,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分两路进攻——一营正面推进,二营从左翼包抄,三营留作预备队。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三个营长同时立正。
“对表。三十分钟后炮火准备。行动。”
七月十日凌晨,天还没亮。丰台日军兵营里,中国驻屯军第一联队第三大队第八中队的士兵们刚刚从宛平前线撤下来,横七竖八地躺在营房里补觉。
中队长清水节郎坐在帐篷里写当天的战况报告,钢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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