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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的旧面包车,往河北开。胖子坐副驾,一路上不断调整坐姿,显然伤口还疼。我递了瓶水过去,他接过来灌了半瓶,抹了抹嘴:“陈哥,你爸那辈的人怎么都往那种鬼地方扎?不是山就是沟。”

    “有山有沟的地方才藏得住东西。”我盯着前方的路,声音比平时更沉,“他们干的事,不能放在明面上。”

    车开了快六个小时,下了高速又转省道,最后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道。路两边全是枯黄的芦苇,风吹过来,芦花满天乱飞,像下了一场细雪。再往里走,路变成了一条土埂,面包车开不进去了。我和胖子把车停在一个晒谷场边上,步行往村里去。

    苇子沟不大,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分布。我们打听了几个人,才在村子最深处找到周福的家。一个用青砖围起来的小院,院门虚掩着,里面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推门进去,一个老人正坐在树下的竹椅里,闭着眼,像在晒太阳。听见脚步,他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

    “陈九爷的儿子。”他一口叫了出来,“你这双眼睛跟你爹一个模子刻的。我这辈子忘不掉。”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周叔,我父亲让我来找你。”

    周福的笑慢慢收住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阵,又看了看我身后的胖子,最后点点头:“进屋说。”

    屋里很暗,有股陈年的旱烟味。周福从一个掉漆的木箱里翻出一个蓝布包袱,推到桌上。包袱不大,里面是个铁皮盒子,盒盖用蜡封着。他拿了把小刀,把蜡刮掉,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本泛黄的线装册子。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字:灶下书。

    看见这三个字,我的后脊一阵发麻。

    “陈九爷当年把这东西交给我,说有一天他家里人来取,就拿出来。如果没人来,就等我也死了,让我把它扔进黄河里。”周福拍了拍盒子,灰尘簌簌落下,“我这一等就是几十年,头发都等白了。你来了,东西给你。也算我还了他当年一条命。”

    我把那几本册子拿出来翻看。纸页极薄,字迹娟秀,不像是男人写的。里面记的东西琐碎而零散,像本账册,又像本日记。有粮食进出、银钱往来,也有山里的祭祀安排、人员分工、日期时辰。我翻到后面几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周南楼。

    “周南楼。”周福听见我念叨,脸上的皱纹像被风翻动的水波,“当年周家最灵性的守山人。她跟你爹那段孽缘,陈九爷到死都没放下来。”

    “她死了。”我说。

    周福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死了好。活成那样,不死更受罪。”

    我把册子重新包好,收进怀里。胖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铁皮盒子,忽然“咦”了一声:“陈哥,盒子里还有东西。”

    我凑过去,见铁盒的夹层里露出一小截泛黄的白布。抽出来,展开,是一块手帕大小的白绸子,上面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一串图案。铜钱、铃铛、山影。最下方绣着两个字:“陈浅”。

    陈浅。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从我的指尖一路扎到心里。陈浅。我母亲的名字。父亲当年把这个名字绣在白绸上,藏在灶下书下头。那绸子已经旧得发脆,折痕处几乎断开。我小心地把它摊在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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