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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乎乎的树根,从石缝里垂下来,像死蛇。我再看井里,水面已经乱了,一圈圈涟漪从中心往外扩。我的倒影碎了。
“你要醒,别只露头。”我压低声音,像在跟井底说话,“有本事就出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的脸。”
井里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水面平静了,又恢复了那稠黑的样子。我知道它在下面。它听见了。只是不出来。它在等。等我再近一步,等我伸手去摸那水,等我把脸露在井口上面。
我退了两步,把包放下,从里面掏出那半块昨天捡来的铜镜碎片。我想起在云南地宫里见过的那面完整铜镜。镜背有纹,镜面吸光。而湘西楚家分走的是半块。这半块,可能就是那半块。如今碎成了几片,其中一片在我手里。
我绕着石室走,借着手电光找有没有别的碎片。果然,在墙角的烂陶堆里,我翻出了另两片。一大一小,都是同样质地的老铜,边沿能对上。我把三片拼在一起,刚好组成一个半圆。镜面朝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活过来,在光照下泛着暗红。拼好的瞬间,井里“哗”地响了一声,像有什么大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
我握紧那半块碎镜,走回井边。井水开始微微发亮。是那种从水底深处透上来的暗红色,极弱,像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将灭的灯。我把碎镜举到井口上方,镜面朝下。就在那一刻,我看见了。
水底有张脸。不是我的。是一个女人的脸。极瘦,极白,眼睛闭着,嘴唇微张。她的额头贴在水面下不到一尺的地方,像在仰面看我。那张脸和昨天我在井里看到的轮廓不同,它更具体,更清晰。甚至有些……温柔。她长得不像我。她像我妈。
我的手腕颤了一下。碎镜差点脱手。水底那张脸忽然睁开了眼。灰白色的眼珠,定定地望向我。她的嘴唇张了张,像在叫我的小名。那声音没传上来,可我看懂了。
她在说:“别松手。”
我咬紧后槽牙,把碎镜死死握在手里。井水开始翻滚,像被从井底加热了。那张女人的脸慢慢往下沉,被翻涌的黑水吞没。然后,一只苍白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手指极长,没有指甲,直直地朝我抓来。
我没有躲。我把碎镜翻转过来,用镜面迎着那只手。那手碰到镜面的一瞬间,像被烫了似的,猛地缩了回去。井里传出一声尖叫,尖得能把人的天灵盖掀开。那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像是直接从骨头里钻进去的。我整个人像被一记重锤砸在胸口,向后跌坐在地上。碎镜还攥在手里,掌心被割出了血。那血涂在镜面上,镜面像烧起来一样烫。
我爬起来。井水已经退下去了,比原来还低,低得几乎看不见水面。那股暗红色的光也灭了。石室里重新暗下来,只有我手电那一束白惨惨的光,在墙上投出我自己的影子。
我沿着台阶往上跑。这一次,我明显感觉到脚底的石头在抖。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室下面翻搅。我死死抓着台阶边的铁环,一步也不敢松。头顶开始掉碎土,有些地方整块泥皮剥落下来,砸在我肩膀和头盔上。我不管,拼命往上爬,最后几乎是从土洞里滚出来的。
外面的雾已经散了。天光大亮,太阳从东边山头上爬出来,把村口那棵大樟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躺在地上,满身是泥,像条从地底逃出来的蚯蚓。碎镜还贴在掌心里,被血黏住了。我掰开手指,镜面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可没有碎。它像长在了我手上。
我回到镇上后,找了家诊所包扎手。医生说镜片没留在肉里,只是割了几道口子,不深。我道了谢。龙老四早就不在旅馆了,他给我留了张条,说家里有事,先走了。我把碎镜用红布包好,塞进背包最底层。然后我去了趟镇上的网吧,查苦竹坳的旧志。信息寥寥,只在一篇政协文史稿里看到一句:“沅陵苦竹坳,旧有楚氏山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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